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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裂痕 责罚与喜事 ...


  •   慈安院正屋前悬着四盏新灯笼,烛火明亮,风吹过,光影一晃一晃地。

      卫瑾宁跪在院内的青石板砖上,早春寒凉,石砖冰冷,凉意在跪下时,就顺着膝盖往身体钻。

      她半臂的距离跪着绿檀。

      绿珠替她们进去禀了,帘子落下后,再没有动静。

      院内却有动静。
      来往的丫鬟婆子瞧见了,打探的眼神,窃窃的私语围绕着她们。

      卫瑾宁看到,从又回来后,绿檀的腰更弯了,头也低下。

      似乎是将绿檀藏起来了,跪在这的是无名氏人。

      于怀舟比她预想中来得要快。

      他进院时,丫鬟婆子都离得远了,不再围着。

      于怀舟身边伺候的刘妈妈,是伯夫人的奶娘,她走在后侧,步子在经过卫瑾宁时,慢了下来。

      她狠狠剜了卫瑾宁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这样冷的时辰,让她家小少爷替这贱蹄子跑一趟,若不是没得吩咐,刘妈妈恨不得撕了她。

      卫瑾宁垂着眼,没注意到,但能感受那不善的目光钉在自己身上。

      她在青石板砖的缝隙里看到许多人的脸,有卫婆子,于妈妈,于老夫人……

      闪得很快,她甚至来不及捕捉细看。

      帘子掀开落下,掀开落下。

      又一会儿,绿珠送于怀舟出来,她将人送出院子,来到她们面前。

      绿珠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老夫人说了,既然揽风院不要你们二人,便继续在慈安院吧。”

      卫瑾宁的眼睫动了下。

      她抬眼,绿檀比她先开口:“老夫人不罚我们吗?”

      她们是从慈安院出去的,不到半个时辰就回来了,不管因为什么事,府内传出来丢的是慈安院的脸。

      “老夫人说——”绿珠顿了下,传达老夫人的吩咐:“你们二人既跪着,那便每日从戌时跪上两个时辰,跪上一月。”

      两个时辰,跪上一月,还在戌时开始。

      绿檀神色呆滞了,对于老夫人的罚,整整三十日,四个时辰,院内外来往的婆子都看得到。

      她心里说不出的烦躁,扭脸去看卫瑾宁,她却像是早已料到,也不在乎。

      也是,她甚少因那点面子而受到影响。
      绿檀自己却一天内要将脸在这宁义伯府丢尽了。

      卫瑾宁抿起唇,对于往后要跪两个时辰,她调整了一下腿,寻一个好受的姿势。

      “都怪你。”绿檀心头火起,越想越气,凭什么?她做错了什么事,就受罚。

      她猛出手,狠狠推了卫瑾宁一把。
      绿珠嘴唇动了动,却没动作。

      卫瑾宁胳膊重重地摔在青石板上,石板坚硬,摔上去疼的脸都变了,她知道是自己连累了绿檀。

      她慢慢直起身子,揉了揉胳膊摔倒的地方,冷冷地看着绿檀。

      绿檀被她看的心虚,眼珠转着,说的理直气壮,“就是怪你害我受罚。”

      “啊!”

      卫瑾宁也推了回去,听着绿檀惊呼,她的视线落在绿珠的裙摆上。

      她问绿珠:“那今日也是两个时辰。”

      “卫瑾宁!你竟然敢推我,我跟你没完。”绿檀趴在地上,她发髻散了,人看着格外狼狈。

      绿珠低下头,去看地上的绿檀。
      只停留一秒。

      她声音很轻:“老夫人气的晚膳未用,现在正要歇下。”

      绿檀闭上了嘴。

      绿珠这才回答卫瑾宁的话:“老夫人说要你们今日跪上一夜。”

      卫瑾宁没有接话,她目光朝绿檀投去,人已经从地上起来了,膝盖还在地上跪着。

      脸上仍然不服气,不是对于老夫人。
      是对卫瑾宁。

      绿檀看到她看自己,哼了一声,转过头去。

      绿珠也不再多言,迈着步子走了。

      四个灯笼瞧着更亮了,夜色更浓,院子里只剩正屋廊檐下两个守夜的丫鬟,打着哈欠,互相依偎着浅眠。

      院内很安静。

      而绿檀在哭,那细小的哭声,听得出在努力压抑。
      那哭声委屈伤心。
      但也是在三更天后才有的。
      她的肩膀微微颤抖。

      卫瑾宁突然想到,绿檀是当上大丫鬟的之后,第一次受罚。

      她听了会,最终压着嗓子,才开口干巴巴地来上一句:“别哭了。”

      哭泣声不止,哭声主人抽噎着,鼻音很重,“要你管,就哭,就哭,烦死你。”

      卫瑾宁闭上了嘴,蜷着的指尖逐渐松开。

      -

      天亮后,来慈安院请安的人进去前是打量,好奇,离开时,则是连个眼神也未有半分。

      老夫人不好的心情,谁都看得出来,丫鬟婆子都低着头。

      卫瑾宁和绿檀跪的太久。

      她们精疲力竭,踉跄着站起来,但谁也没有伸出手扶对方,各自扶着腿,一瘸一拐地分开。

      匆匆洗漱后,便回到各自的位置上。

      卫瑾宁管着内院,老夫人像是不愿看见她,用过膳就离开了慈安院。

      在老夫人离开后,于怀舟过来请安。

      卫瑾宁和绿檀跪着的事,在晨间请安过后,就在府内发酵开。

      于怀舟是特意过来的,但没料到于老夫人不在院内。

      他问道:“祖母去了前院?”

      卫瑾宁摇头,她听绿珠提了一嘴,说是老夫人今日可能去了佛堂静心。

      她思索着回道:“老夫人应当去了佛堂,怀舟少爷可派人去佛堂瞧看。”

      有人在,他们就只是单纯的主仆。
      可若是有心人多查看,就能发觉,于怀舟的目光,在卫瑾宁身上时不时停留。

      刘妈妈本就先入为主,也一直盯着两人,对卫瑾宁越瞧越不顺眼。

      在于怀舟禀退厅内下人时,瞪着卫瑾宁。

      她撇着嘴:“少爷,不是要去给老夫人请安,既然在佛堂,咱们就也过去。”

      卫瑾宁没言语,福身道:“那奴婢先告退。”

      “等等。”于怀舟叫住她,又吩咐刘妈妈,“妈妈替我跑一趟佛堂吧。”

      说着就开始咳,刘妈妈也顾不得其他,将人看的和眼珠一样金贵,扶人坐下,又小心翼翼地斟了被热茶。

      “少爷不若先回揽风院,妈妈去佛堂知会一声。”

      于怀舟:“我有些累,想先歇一歇。”

      刘妈妈只好带着丫鬟离开,正厅内只剩于怀舟和卫瑾宁。

      卫瑾宁微微行礼:“少爷还有什么吩咐,奴婢还要去小厨房。”

      她要离开的神色太着急。

      她今日是真不想面对他,毕竟晚上轮到她守夜,老夫人知晓了,指不定出什么幺蛾子折磨她。

      “你今日怎么了?”于怀舟看着她认真道:“可是为着祖母的责罚,若你昨日愿意,也不至于有这么一遭。”

      他揉着额头,脸色略微沉下去。
      早早地过来看她,却不曾想人不想见他。

      卫瑾宁叹了口气,站在离他有些距离的位置,声音低软:“我腿疼的厉害,想去小厨房躲懒,你在这,我…”

      她话没说完,但于怀舟知道什么意思了。

      他去看她的腿,又觉得不妥,移开视线,“可疼的厉害,我回去让人给你送药来。”

      跪了一夜,膝盖定然是疼的厉害,他记得自己有一瓶药油,是宫里御医制的。

      卫瑾宁对上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她垂下头拒绝,“多谢你好意,药油我有,就不再要你的了。”

      又怕他觉得自己不愿意收,再生气。
      解释道:“昨日才因为从揽风院回来,今日就收你的药油,那我昨晚白跪一夜了。”

      于怀舟听了也不好再说什么。

      卫瑾宁给他斟了杯茶,“那奴婢换个人进来伺候?”

      于怀舟点头。

      卫瑾宁背对着外面,她放下茶盏,扯了扯于怀舟的衣袖,“我不是对你,总不能让我白白受罚,于述,你会理解我的吧。”

      她澄澈的目光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期待他的理解。

      于怀舟被她这样看着,不由得点头。

      他低着头,视线内看到她略微抖动的裙边,青色衣裙挨在他的衣袍上。

      于怀舟耳尖薄红,喉间跟着动了动。

      他看着手边的茶,沉默了一会,才端起茶喝了一口,被烫了下,失笑着摇头。
      又抬眸望向那道早已消失纤细背影。

      卫瑾宁叫了其他人进去伺候,她也真去躲懒了。

      耳房内,撩起裤袖,从脚背蔓延直到膝盖,洁白的皮肤上青紫交加,瞧着骇人。

      跟在她身边的小丫鬟,倒抽一口凉气,“姐姐,你的腿好吓人。”

      这丫鬟是外院洒扫婆子的女儿,才进慈安院没多久,因为人不算太精明,还有些粗心,使了些银子让她跟在卫瑾宁身边做事。

      卫瑾宁借机敲打她,“所以说,在宁义伯府,要时刻牢记身为奴婢的本分,做事要小心谨慎一点切勿犯错。”

      “我记下了。”丫鬟灵儿,打量着那青紫的腿,“可是姐姐做错了什么,决定都是老夫人和怀舟少爷做的,也要罚姐姐。”

      她不懂,只觉得做丫鬟,尤其是大丫鬟,受罚只是主子一句话的事,她们高兴也可罚,不高兴也能罚。

      还不如她原来的活,就在茶水房里,只用思考添多少柴,水滚。

      卫瑾宁不知她在想什么,抿唇笑着道:“做丫鬟的没有对错,只有听话。”

      “听话。”灵儿舌尖滚过这两个字,她反问道:“可是姐姐也听话了,也要被罚。”

      话刚落,她像是反应过来,挠着头笑了下。

      窗户在开着,有风进来,几根不听话的发丝飞到脸上,痒痒的。

      卫瑾宁手上有药油,她侧头用袖子蹭开头发,灵儿先她一步,将头发捋在耳后。

      低声对她道:“我知道了,瑾宁姐姐。”
      -
      老夫人的罚跪不过十日,因着于怀舟中了进士,大喜过望,就免了责罚。

      也从于怀舟考上后,宁义伯府不再冷清,宁义伯那些看不起他的同僚们,于家的旁枝,老夫人的娘家亲戚。

      来的人一日比一日多。

      老夫人人逢喜事精神爽,绿檀和绿珠日日陪着去见客,忙的脚不沾地。

      连绿珠的娘,都被老夫人叫回来,先不收账,跟着她去做客。

      而卫瑾宁依旧守着慈安院,她的眼睛已经大好,只是经此,她不再接绣帕的活计。
      以大夫说她伤了眼,精细活要少做为理由。

      杜菘也确实是这么说的,不过是让她这几个月少做,好恢复眼睛。

      卫瑾宁为了自己的身体,便准备不再做了,至于以后,她还没想清楚。

      于怀舟考上,她设想过,所以才会下毒,又让府医拿出那副虎狼药让他选择喝了。

      他的命数不会长,可宁义伯府的命数被续上了。
      真要于老夫人能安稳度过晚年了。
      卫瑾宁不愿看到。
      只是中了进士,还有殿试等着。
      晏执约她见面,要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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