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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中毒 这只是开始 ...

  •   三月初六,会试在即。

      宁义伯爵府,慈安院内,卫瑾宁正在回廊檐下被人撞了个趔趄。

      丫鬟冬至白着脸,红着眼,表情惊恐,拉着她就道:“卫,卫姐姐,我好怕。”

      卫瑾宁微惊,蛾眉拢起,不待她开口,就见冬至泪水直流,恳求道:“我好怕,卫姐姐,你帮帮我好吗?”

      她是揽风院于妈妈身边做事的,这是出什么事了?

      卫瑾宁微垂下眼帘,温声开口:“冬至妹妹,你先跟我说是什么事,即求到我这,自是不会放任不管的。”

      “卫姐姐肯帮我?”

      “自是肯的。”卫瑾宁抬手整理了下她乱了的发髻,掏出手帕。

      冬至眼泪却流的更凶,看到她掏出手帕,那帕子图样精美,她抬袖抹去眼泪,“揽风院出事了,说于妈妈给怀舟少爷下毒。”

      于妈妈毒害怀舟少爷!

      卫瑾宁捏着手帕的指尖一滞,思绪翻涌着。

      她抿起唇,将帕子塞冬至手中,不禁问:“那于妈妈可是让你去寻她老娘来。”

      冬至点头,她是于妈妈的人,出事了自然要去跑腿搬救兵。

      “你可是被拦了?”卫瑾宁心里有了数,冬至年龄小,门下的小厮看人下菜是常事,而这等大事是她在慈安院尚未可知,小厮定然也还未知晓,或许卫妈妈能请来。

      可于怀舟苦读十余载,就等这次会试,阖府上下,谁不把前程系在他身上。

      在这个节骨眼,于怀舟出事……

      看着冬至攥紧的手,人止不住颤抖。
      卫瑾宁抬手轻拍了拍她肩膀。

      “那我去替你差人叫卫婆婆来,莫哭了。”

      卫婆婆是于老夫人的奶娘,虽有主仆情分,恐也无济于事。

      卫瑾宁能替她走一趟,冬至十分感谢,眼泪也流得更凶。

      安慰她两句,就不慌不忙往后角门去。

      府内向来拜高踩低,冬至人微言轻从那碰了壁,便直接去寻老夫人的大丫鬟卫瑾宁来。

      那几个小厮态度变得恭敬,“卫姐姐怎么过来了,可是老夫人有什么吩咐。”

      卫瑾宁笑了笑,将随身带着的碎银,塞入左边小厮手里,“老夫人没吩咐,是我来请几位小哥吃酒,劳烦替我跑个腿,叫柳春街的卫婆婆来,就说于妈妈出事了。”

      碎银落手,便知分量。

      小厮掂量着她的事,回头看了其他几位,将银子塞入袖中,笑容灿烂:“得,这就去替姑娘跑一趟。”

      卫瑾宁道了谢,便准备离开。

      “卫姐姐,等一下。”

      没走几步,就被人叫住,她回头,是另一名脸生的小厮。

      卫瑾宁停下脚步,“有什么事吗?”

      那小厮挠着头说:“卫姐姐,府里都说你女工好,能帮我娘看看她绣这花样如何。”

      说着那小厮从胸口掏出绣帕,这是府内的一项谋生,用她们出花样,在找人绣了卖,会给分成。

      绣帕上是府内绣着普通常见的花样。

      小厮背对着其他人,用只有两人听到的声音,说了一个字。

      “归。”

      卫瑾宁默不做声接过,说:“我晚些改完给你送过来。”

      “行,多谢卫姐姐。”

      她捏着绣帕,想着时隔三年,还以为那人不在了,如今得了他的消息,思绪飘散。

      快到慈心院时,就见同是老夫人身边的大丫鬟绿檀,带着厨房的几个粗使婆子,气势汹汹脸色十分难看。

      想到今日府中的事,卫瑾宁侧身让路。

      “卫瑾宁。”绿檀叫住她,说道:“老夫人叫同你去一趟揽风院。”

      府内年轻女使一向不许靠近揽风院,但凡有私心接近的早被打了棍子,逐出府去。

      揽风院在前院东边,她几次去前院都绕着东边,走的西边月洞,此时绿檀带路走的东边月洞,紧挨着就是揽风院。

      院内站着许多人,都是为了于怀舟中毒而来。

      卫瑾宁跟着她们去往下人房,门敞开着,里面是人境遇不同。
      于妈妈坐在地上,几位婆子衣衫凌乱,被捆着坐在地上。

      卫瑾宁抬眼看向绿檀,她和于妈妈有旧怨。

      绿檀目光一扫,见无人动作,也不恼,只盯着于妈妈,话却是说给几个婆子听。

      “怎地,谋害主子的人还要当祖宗供着?你们几个老货打量我年纪小,站着当木桩子呢,仔细我禀了老夫人,将你们这几个老货扒了皮,赶出府去。”

      此话一出,几个婆子顿时变脸。

      于妈妈身子一颤,面色平静如常却依旧保持着那点体面。

      绿檀哼笑一声,“捆了去。”

      于妈妈咬着牙,伸出手幽幽道:“妈妈也不让你们难做,还不听绿檀姑娘的。”

      屋内静谧,气氛隐约紧绷。

      卫瑾宁往两步,站在两人中间,大声一喝道,“绿檀姑娘是禀了老夫人的话,你们还不快照做。”

      又叮嘱着:“于妈妈年纪大了,你们粗活做惯了,动作轻些,别伤了人没法做事。”

      绿檀瞪着她,可此时闹起来,谁也得不到一点好处。

      卫瑾宁去拽绿檀衣袖,凑近压低声音,“好姐姐,再等等。”

      她凑得很近,声音又低又软,绿檀只好绷着脸点头。

      但眼风扫过被五花大绑的于妈妈,甩开卫瑾宁的手,“就你惯会做好人。”

      “毒害主子可不是小事,老夫人也将怀舟似眼珠般珍重。”

      话罢,拂袖离去,于妈妈却无丝毫俱意被带着去院内。

      临去前,还冲她一笑,“卫丫头,还是你会做人呢。”

      卫瑾宁回她一笑,“妈妈言重了。”

      到正屋门口时,绿檀许是想到老夫人的私下吩咐,回头看着卫瑾宁,见她立刻自觉站外门侧,并未进去。

      绿檀嘘了口气,掀帘进去。

      卫瑾宁在帘子落下后,便垂头站着,等老夫人出来后,跟至身侧,又扶着于老夫人坐于院中太师椅上。

      被绑着跪在那的于妈妈脸上逐渐惧意展现,她如今就像案板上待宰的鱼肉。

      老夫人愁容满面,嘴角不过一个时辰就起了泡。

      而宁义伯爵府的气数如何,老夫人比她清楚。

      那于怀舟就是好不容易生出根,于妈妈的举动,如同在根上浇了热水。

      她着急上火也无用,贡院那地,于怀舟恐要在等几年了。

      卫瑾宁垂下眼睫,垂着的手指,慢慢曲紧又松开。

      她在心底轻语:这只是开始……

      这一日她等了十年,从七岁那年,从她身上背着忠仆孤女那日。

      于老夫人,于妈妈,卫婆子,于管事……每一个参与父母死亡的仇人,她都深深刻记在脑海。

      一日都不敢忘记。

      她看着绿珠拎着食盒走过来,呈到老夫人面前。

      开始了——

      绿珠掀开盒盖,露出粉白糯香的杏花糕,“禀老夫人,于少爷今日除了茶水。便只有这杏花糕入过口,府医也验过,糕点里的杏仁是苦杏,苦杏有毒,入口轻则殴辱昏迷,重则要人性命。”

      于老夫人脸色顿时阴沉,怒意汹涌,想到昏迷的于怀舟,眼神逐渐深幽。

      于妈妈还头如鸡啄米,嘴里喊着:“老夫人明鉴,老奴是万万不敢有这个心的,老奴罪该万死,让那贼人钻了空子,谋害小少爷。”

      “老奴——”

      待她触及到于老夫人目光时,那毫不掩饰的杀意,让尚有一丝稳着的心,慌乱跳起来。

      于老夫人缓缓起身,将手边杯子狠狠往地面一摔。

      “于家的,管事不严,打四十板送去庄子,其余人照顾不周,三十板再发卖。”

      谋害主子,若是其他家,直接将人打得半死再发卖,或是报官。

      而于老夫人瞧着罚得并不重,只是不想落人口实。

      于妈妈从卫婆子那知道,板子想不想要人命,不再打了多少,全在主子想不想她们活着。

      她的脸上被瓷片划出血,却不甚在意我整个人像是瞬间被抽走生气,摇摇欲坠。

      却也嗫嚅着唇,磕头道谢:“多谢老夫人。”

      于老夫人年岁已高,精力实在有限。

      她轻挥了挥手,警示着众人,“就在前院,叫那些歪心思都听着看着,谋害主子是什么下场。”

      几个粗使婆子上前押着地上的人,将地上的人拖拽起来。

      于妈妈被人架着往外走,腿在地上拖着动,布鞋在月洞口脱落。

      她的体面,也板子一下,一下落着的瞬间。

      消失殆尽。

      皮肉之苦,撕心裂肺的哭喊,院子里人听着心惊。

      布鞋在地方歪扭落着,像被随意丢弃在那,如同布鞋主人的下场。

      卫瑾宁脊背挺直,一动不动。

      老夫人不发话,他们都要站那听着,胆子小的,伸手护住耳朵,往她姨娘怀里躲。

      “瑾宁丫头。”于老夫人眼睛微眯,扫向某一处。

      卫瑾宁意会,可没得选。

      她闭了闭眼,走到七小姐和她姨娘面前,分开她们,并扯开那双护着耳朵的手,将人往月洞口附近带去。

      她声音不大,在场的人却听得清清楚楚,“老夫人吩咐,且都听清楚,看清楚了。”

      七小姐年幼,不经吓,听着那凄惨的声音,人都傻了,木木地流着泪,也不敢动作。

      护着她的姨娘,只能远远干瞧着焦急,恨不得自己去换了。

      对于分开她们二人的卫瑾宁又恼又怨。

      当晚,七小姐发热。

      卫瑾宁等到了求医无门,抹着眼泪的邱姨娘。

      她上前屈腰行礼,“邱姨娘。”

      邱姨娘起先并未听到,见人走到身旁,怒火瞬起,猛推了她一下,“都是你害的,要是我儿有个三长两短,我定不会放过你。”

      卫瑾宁有防备,脚步踉跄几下便稳住,她轻笑着,“姨娘,七小姐胆小,与奴婢何干。”

      她的眼睛灼亮,像是当真与她毫无干系。

      邱姨娘冷笑,目光怨毒,抬手就要朝她挥过去。

      卫瑾宁没躲,只在那手掌近刀肩膀时,猛然扣住她手腕,顺势一带一摔。

      邱姨娘猝不及防,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

      卫瑾宁轻轻甩着手,面上是恰到好处的惊慌,她掩唇惊呼,“姨娘怎地这样不小心,地上凉,奴婢这就扶您起来。”

      她作势弯腰,指尖却在对方借力起身时,骤然一松。

      又任人摔在地上。

      “姨娘,求人帮忙就要态度低些。”

      四周无人,看门的小厮打着瞌睡,甚至没发现她们何时过来的。

      邱姨娘瘫坐在石板上,她是聪明人,被辱也不在乎,为了女儿,低声求着:“卫姑娘能救小七,姨娘愿为姑娘当牛做马。”

      七小姐不过五岁,受惊高热一夜未怕是要成傻子了,邱姨娘不敢赌,跪着过去卫瑾宁面前。

      卫瑾宁目光凝住。

      她掏出药方,“今日请不来大夫,奴婢可以替姨娘去抓药给七小姐服用,明日奴婢便去请大夫来。”

      “不请大夫来?”

      邱姨娘又红了眼,落着泪,恳求地看着她。

      卫瑾宁指尖收紧,蹲下身子与她对视:“药用不用全凭姨娘自己。”

      她不再多言,扔下药房直接离开。

      邱姨娘连忙捡起药房,几步追上来,“卫姑娘,你好人做到底,弄些药来。”

      “姨娘人卑言轻,求求姑娘了。”

      卫瑾宁带着她去叫醒小厮,她没在那等着,直接回了院子。

      耳房内绿檀还没歇息,点着灯,坐在床上看着门口,在等她回来。

      “你去哪了?”

      卫瑾宁随口答着:“前几日的帕子花样出来了。”

      绿檀知道这事,没继续问,转而提到今日于妈妈的事。

      她插着腰,眼睛在昏黄灯下瞪圆,“你今日为何拦着,我能如何做的过分,不过是让她吃些苦头罢。”

      于妈妈一向谨慎,又有卫婆子和于管事傍身,就没抓过她什么把柄,今日终能寻机报复。

      卫瑾宁弯唇,“机会只有一次,可怀舟少爷今年十七了。”

      就这一句,绿檀瞬间明白。

      慈心院都知晓此,于老夫人已经物定好了通房人选,就是绿檀和绿珠。

      那于妈妈曾想将绿檀说给她傻儿子,两人才结下梁子,老夫人喜欢规矩的,幸好卫瑾宁拦住她。

      她见绿檀起身灭了灯,没再说话。

      轻声提醒:“于妈妈失了信任,机会随时可以有。”

      绿檀眼睛亮了瞬,卫瑾宁点到为止。

      她躺在那,闭着眼回想着今日她做的每一步,苦杏有毒,多用在止咳药方中。

      药渣早已处理干净。

      至于那杯放了足量苦杏的茶,于怀舟不会有疑。

      而他,亦敌亦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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