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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水&瑜』【宛如烟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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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水&瑜』【宛如烟火】
※※※
咳咳咳!
谁能告诉我现在是什么状况吗?
谁能告诉我,为啥那个一整晚都对我笑得无比痞邪的清泽帅哥,此刻会坐在我和狐狸面前悠闲地喝茶呢?
谁能告诉我,为什么他这王府在城南的臭小子会坐在我这驾往城东的豪华马车内呢?
啥?
与袭水兄long time no C,今晚要好好聚聚聊聊切切磋磋?
拜托!情哥哥,这夜黑风高的夜晚你不去啥怡红院去找你的情妹妹,干嘛非要掺和进我们小两口“良辰美景+孤男寡女=那个啥一夜值千金”的美好夜晚中来嘛!
想到这,我的眉心不自觉的拧成一个“川”字。
“瑜儿妹妹今晚不仅出尽了风头,还拿了天大的赏赐,为何现在却一脸不快?”某个没眼色的家伙将手中的青花瓷茶杯搁在几案上,望着我笑得意味深长。
切!本霓今个算是知道了什么是“明知故问”!
“不快?”我望着他眨了眨眼,一脸好奇地问:“我的脸上不是‘不慢不急不缓’而是‘不快’吗?情哥哥从哪看出来的?莫非瑜儿脸上写着字?”我特意加强了情哥哥的“情”字,说完顺便送了他一个销魂暧昧的媚眼。
某霓预想镜头:某情哥嘴角先是一阵抽搐,接着脸上露出被口水呛着了的窘相,很不自然地将手握成拳放在嘴边假装咳嗽,以此来转移我的注意力,最后又不急不缓地跟我打太极拳将本话题无声无息无色无味地转移掉。而本霓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就毫不客气地一个劲地呛呀呛呀呛死他这个大灯泡!
可是,有句话是这样说的:“预想是美好的,可现实是残酷的!”
此刻摆在我面前血淋淋的现实就是——
他用那修长优美的手指拈着茶盖在杯子上刮了刮,除去上面的茶叶后,挑着剑眉对我邪飒一笑:“妹妹眉间那刻入印堂的两个字可不就是‘不快’?”说完斜着一双狭长的眼睛看向狐狸:“袭水兄,你可有看见?”
这臭小子怎么不按剧本来嘛!
狐狸用手指轻磕着茶几,眼角带笑地看着我不语,那脸上看似悠闲无害的表情分明是在说:瑜儿,这个不识趣的大灯泡就交给你解决了!赶紧把他打发走,咱们好在今夜尽情地“霓侬狐侬,忒煞情多”!
接收到狐狸的暗示后,我会意地对他使了个眼色,换上一副委屈的表情看向某情哥:“情哥哥,你难道真的不知道这俩字是谁刻上去的吗?”
“知道,当然知道!”他回答得理所当然。
某霓和某狐各自会心一笑。
“可不就是太子的新宠——溪妃娘娘!”
某情哥说得洋洋得意,似乎在为自己察言观色的能力得意忘形。不过,他眼中光速般闪过的那一丝精芒怎么闻起来带着阴谋的臭味?(作者:这也能闻出来?你是啸天犬转世?)
我的嘴角狠狠地抽搐了几下,负气地转过身龇牙咧嘴地低咒着某男,十根手指握得咔嚓作响。
“话说,瑜儿妹妹是如何跟溪妃娘娘结下梁子的?”某个死不要脸的还来劲了!
“咳咳!”狐狸轻咳一声,转过身瞪了某男一眼,眼中警告的意味瞎子都看出来了,可是偏偏某男就是要装疯卖傻,睁着一双锃亮的小眼装瞎子:“难不成是因为袭水兄在孜汾时曾经与溪妃娘娘……”欲言又止地挑了挑眉毛。
狐可忍,孰霓不可忍!
对他这种死没眼色的人我若再忍气吞声,那就不是大霓的一贯作风了!此刻,我TNND又情不自禁地勃然大怒了!
握着拳头怒气冲冲地转脸瞪着他,我吼:“你哪只眼看到我跟那大烟鬼之间横着一根房梁了?你哪只眼看到我们不和了?”
“两只眼都看到了呀!”他笑得那个风骚!
“你今晚的表现,怕是全场人都看出你们俩不和了,难不成瑜儿妹妹还不自知?”顿了一顿,他嘴角翘得那是一个欢腾:“大烟鬼?这个名字倒是稀罕!不知道此时我在瑜儿妹妹心中是什么鬼?”
“当然是一只……”欠揍的灯泡鬼,还是五千瓦的那种超超超级大号的!
我的后半句话还噎在喉咙里,前进中的马车突然停下,我因为惯性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冲去,径直栽向某只大灯泡。眼看我们即将因为巨大的冲击力而摩擦起电了,狐狸长臂一伸,利落地将我捞进怀里。
抬起头,他眉毛扬了扬,似在说:小样,你是故意的吧?
我瘪了瘪嘴:人家真的是因为惯性啦惯性!不懂科学的老古董!
他嘴角上扬,将我扶正坐好,伸手撩起厚重的暗紫色车帘,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启禀穆大人,前方聚集了大批的百姓,说是今晚子时醉尘院将在院前燃放长达两刻钟的烟火,百姓闻言蜂拥而至,已将道路堵得水泄不通,怕是……”说至此,谷镜顿了下来。
“烟火?”我兴奋地在轿子内蹦跶起来,一把拉住狐狸的手:“老公,我们也去看烟火好不好?”斜眼偷偷瞟了灯泡一眼,心有灵犀地传递着电流:去啦去啦!去看烟火甩掉这只大灯泡啦!
他反手握住我的手,斜眼看了一眼正悠闲品着茶的灯泡鬼,慢悠悠地冒出三个字:“好,依你!”
“耶!”我大方地送上一个拥抱后,拉着他的手:“走!咱们去享受这两个人的烟火去!”
等——等一下!
怎么有人扯我的袖子?
转过身,某只灯泡鬼笑得一脸无辜+懵懂:“瑜儿妹妹错了,应该是三个人的烟火!”
我张口结舌地瞪着他,心中的话已经不受大脑控制地脱口而出:“老兄!你有点眼色好不好?你觉得我们小两口约会,带着一个拖油瓶合适吗?”
“合适!在清泽看来非常合适!”他松开攥着我衣袖的手,起身撩帘下轿,回眸一笑百“阴”生的对我阴森森地催促着:“快下来呀,子时将近,瑜儿妹妹可不要错过了开场的盛大烟火喔!”
我瞪着他,牙齿磨得稀里哗啦,他却依然笑得无害无污染!
天呐!他的脸皮到底有几丈厚嘛!委屈地嘟起嘴看向狐狸,他拍了拍我的头,将嘴巴凑向我的耳畔:“瑜儿,待会我们甩掉他可好?”
温暖的气息划过耳畔,我立马褪去一脸“母鸡中的战斗鸡”的雄赳气昂的嘴脸,意乱情迷地点头道:“恩!”
“走吧!”他起身跳下马车,对我伸出手,坏坏一笑:“走,去看烟火去!”
将手心放在他手中,我莲步轻移的走下马车。
※※※
双脚刚在地上站稳,一个清亮的声音划破夜空,径直蹿进我耳膜:“风——咳咳咳,乖徒儿!”
我的脊背一阵冰凉,刚刚怒放了四分之三的灿烂笑容瞬时僵在脸上。
转过身,一个穿着合体骑马装的纤细身影风一般地向我扑来:“我看到马车就知道你这丫头肯定在里面了!哈哈,我终于抓到你这死丫头了!”说完,她小手一挥,一个不轻不重的巴掌毫不客气地PIA在了我缀满各色宝石的左肩上。
狐狸盯着她搭在我肩膀上的手,眉毛轻轻蹙起。
灯泡鬼愣愣地将洛丫头身上的“奇装异服”来回扫视了三个来回后,眼中溢出点点耐人寻味的光点。
一个温热的唇猛地贴近我的耳畔,香香湿湿的呼吸略过我的耳垂。她压低了声音在我耳边咬牙切齿:“死丫头,你上次可是把我哥折磨惨了,我看你今个有什么脸面再面对他!”
说完,她换上一张笑嘻嘻的脸对我眨了一下眼睛后,双手扳着我的肩,将我的视线转向她飞奔而来的方向——
几步之遥的醉尘院正门前,人潮汹涌,红灯摇曳。那一片火红之下,那身着墨绿色金线秀菊长袍的华贵男子此刻正远远地凝视着我,那双幽黑晶灿的眸子此刻焦距模糊,缱绻失神的眸光漫无目的地漂浮在我跟他之间那浓浓的夜色中。
我,不应该再出现在你面前的。
尤其,不应该是这样盛装出现在你面前!
四目相撞的瞬间,醉尘院门口的喧嚣宛若被某个吸附力强大的黑洞吸进了无边无尽的黑暗中,身边霎时一片寂静。
他略显迷朦的眼神零零落落地倾泻在我周身,我的思维粘滞成糊,眼耳鼻喉不知该转向何方。
然而,我的眼神还没来得及转开,他便将视线从我身上收回,黑瞳转向我身后时,眼内已呈现一片清明。瞳孔内的焦距汇聚到我身后的某处,他嘴角微微勾起,脸上漾起一抹清淡的笑意。
还没来得及思考他的“异常”反应,我身后的灯泡鬼便迈着慵懒的步伐越过我走向他,熟稔地招呼:“律兄,我们可是有些日子没见了,没想到今日竟然能在这里碰见你。”
噶?
搞了半天,这清泽王爷和帅驴是熟人?
我转身看向洛丫头,她柳眉微蹙地看着清泽的背影,似乎正在为这个半路杀出来坏了她奸计的程咬金忿忿不满。
看来,洛猪并不知道自己的驴哥还认识这么一号人物。
“小王爷莫不是忘了这醉尘院乃我阮家的产业?”帅驴将双手背在身后,下颌微抬起,看着灯泡鬼不卑不亢地问:“清泽兄何时回的京都?”
我盯着他的胳臂,心中的那根弦绷得更紧了一些。
那掌心的伤口,此刻是否已经愈合?
“今日刚到京都,这不,泽还未来得及去拜访你,便在这撞见了。”灯泡鬼笑着与他寒暄几句,转身看向我和狐狸:“我刚参加完宫里的菊宴,正准备随袭水兄和瑜儿妹妹去相府坐坐,便被你那还没来得及燃放的烟花堵在了这里。”
帅驴顺着他的眸光看向我,清隽的眉宇间有一种清淡的温柔。
我的眼神不安地闪烁着,脊背有些僵硬。正犹豫着是躲开还是直视,狐狸伸过手揽上我的肩,修长的手指温柔地覆在我僵硬的肩膀上,掌心的温度慢慢熨烫着我的心,我顺势抬头看向他,眯起眼浅浅地笑了笑。
帅驴瞬间冷下来的目光在我肩上短暂一滞,随即移开看向清泽道:“今晚这场烟火是律专为舍妹准备的,她已经有些年没在京都过重阳了,我想给她一个热闹的九九,若是因此给诸位带来困扰,还请多包涵!”
他说这话时,嘴边虽挂着浅淡的笑意,眼瞳却一片冷然。
此刻,你又该误会我是在你面前故意炫耀了吧?
此刻,我只是不知道用什么表情去面对你而已。
※※※
“舍妹?”清泽转身看向洛丫头,眼中闪过一道亮光:“莫非……”
他的话还没说完,洛猪便抬眼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看着他道:“没错,本小姐正是阮家的二小姐阮洛洛!”
语毕,她翻了翻眼皮,毫不客气地送了这个不识时务的灯泡鬼一个威力十足的洛式霹雳眼。
见状,我脸上忍俊不禁地溢出了一丝“幸灾乐祸”的笑。
“柔儿!”帅驴沉下脸轻斥一声,那低沉的音调里带着明显的宠溺,转眸看向清泽,他有些无可奈何:“舍妹性情骄纵,还请清泽兄多包涵!”
清泽双手背在身后,眯着一双颠倒众花痴的桃花眼看着洛洛不语,眼中蕴着意味深长的笑意。
洛嗔怒地瞪了他一眼,转身用手撩拨着我衣服上缀着的各色宝石。虽然她自以为掩饰的很好,我却分明看到她的手指在飞快地掐算着。
果然不愧是神棍呀!见人算人,见鬼掐鬼!
看到她的眉轻轻皱起,我正欲凑过去问她算到了些什么,耳边突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叫唤声:“小瑜!”
晨儿从马车后厢走出,拎着一条粉烟色面纱走到我身边低声说:“此处人多眼杂,小瑜还是带上这面纱为好。”
“不要吧?”我蹙眉看着那条烟色面纱:“这夜黑风高的谁会注意到我呀?呆会烟火一放,大家看天都看不过来哪有空闲理会我?”
“若是你自个站在这或许大家不会注意你,可是和穆大人在一起就……”她对着醉尘院侧门瘪了瘪嘴。
我转过脸——
哎呦妈呀!这大眼小眼双眼单眼斗鸡眼青光眼们都“眼有灵犀”地望着我们几人呢,貌似这方圆五百米内的视线都集中到这我们所站的这方圆五米内!
转眸扫视时,身着各色骑马装的“绿泥十二钗”们俏丽的身影扎进了我的眼底。以智娴为首的十二个丫头此时都满脸狐疑地盯着我瞅着,时而不时交头接耳地讨论着些什么。
我脊背一僵,心里惊呼:完了完了!若是被这些丫头们认出我就是那“万人迷”桑静立,她们还不得伤心得肝肠寸断痛不欲生呀?
怎么办怎么办?哪里有地缝赶紧借我钻钻!
“瑜儿。”
我正急得团团转,狐狸轻唤我一声,用手扳过我的肩膀让我面对他。
还没容我反应过来,他已伸手接过晨儿手中的面纱,不急不缓地将烟纱两端细小的珠花别进我双耳上的发髻中。
微凉的夜风拂过面颊,将鼻尖的轻纱带起。他在我耳畔戏谑地说:“放心,瑜儿今日这身打扮美若天仙,她们绝不会将你与那男不男女不女的桑静立联系到一起。”
他就是这样,总能在第一时间看透我心中的不安。
可是……那个啥?不男不女?
我抬眼瞪他:“人妖狐狸,你哪只眼看到我不男不女了?”
他不语,只是嘴角噙笑地低头看着我,眼中隐隐闪烁着明滟的碎光。
我没有像往常一样跟狐狸一斗到底,因为不用回头,我也知此刻不远处的那双寒潭里锋棱暗肆,冷冽的目光如同一把利剑直直逼进我心底,让我的心有种喘不过气来的闷痛。
强行屏蔽到那以我为焦点的一冷一热两道眸光,我转身看向身边一直蹙着眉满脸暗恼的洛猪:“喂,洛丫头!你们今晚搞什么名堂呢?你能告诉我你和那十二钗身上的骑马装是怎么一回事吗?”
她斜眼古怪地瞪了一眼正眯着眼看着我们的清泽,转头看向我,挑了挑眉毛炫耀:“忘了告诉你了,本洛从今以后就是绿泥的大老板了!本洛决定要将这骑马装在民间传播开来,今晚的烟火正是为了宣传这衣服而准备的喔!”
“哦?”我心中一震,急忙问道:“你是说绿泥不会倒闭?这骑马装不会被封杀?”
“当然!有本洛在,这绿泥的生意定会蒸蒸日上,这骑马装定会越来越红火!”她扬了扬眉毛瞅着我说:“风瑜,你说这世上再也不会有绿泥,可是我偏偏要让这世上永远有绿泥,永远有——律——霓!”
狐狸眼中的烁芒随着她话音的消逝一点点褪去温度。
聪明如狐,又怎会听不出她的弦外之音?
※※※
我横了洛洛一眼,侧过身子拉起狐狸有些冰冷的手指,十指相扣,提高声音道:“洛老板,那绿泥你爱咋折腾就咋折腾去,以后不管它的生意是门庭若市也好、门可罗雀也罢,都与我风瑜无关。还有那骑马装,不管被不被百姓接受,对我而言都一样。那个游戏,我玩够了玩腻了玩累了!”
音落,不远处肆无忌惮凝视着我的那双眼睛中的冷锋渐渐褪去了锐利,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痛楚。
狐狸握着我手的修长指骨紧了紧,我和他两掌之中夹着的粘腻冷汗,是我掌心那条细淡的爱情线分支汩汩流出的眼泪。
掌心的感情线明明早已泄露了这爱的玄机,为何你还要这般执迷不悟?
“风瑜,你这丫头可真够狠心绝情的!”洛洛气得一跺脚,瞪着一双怒火中烧的大眼看着我道:“我要的只不过是你的一句软话,你不给就算了,非要说的这么……哼!”
袖子一甩,她头冒青烟地转身离去。
与清泽擦身而过时,她抬眼狠狠地剜了他一眼,剜得灯泡鬼一脸的委屈+莫名,直直将兴师问罪的眼光投向了我跟狐狸。
一阵诡异的沉默在我们几个中间萦绕蔓延。
“阮老板,时辰已到,你看……”醉尘院的总管玉匴走到阮靳律身边低声询问。
“去将柔儿找回来,告诉她,若是错过今晚,以后我便不会这般由着她胡闹!”他冷声丢下这几句话后,转身对灯泡鬼道:“清泽兄,律还有客人在,先行告退!”
“恩!律兄请便!”
他衣袖轻甩,转身走向醉尘院前扎成一堆的达官贵人+商贾豪族。
那僵硬挺拔的脊背在火红灯笼的照耀下显得出奇的落寞清冷。那背在身后的左手上缠着一条被鲜血浸红的白绢。
那抹红尚未干透。
一直站在一侧静观事态的晨儿看了一眼那逐渐远去的背影,看着我问:“小瑜,这烟火还看吗?”
“看,当然要看!”清泽代我回答:“谷凤卫留下来一起欣赏可好?”
“王爷,谷晨早已不在皇后娘娘身边当差,王爷唤奴婢晨儿即可!”
“喔?那晨儿姑娘可愿留下来与我们一起欣赏这四个人的烟火?”灯泡鬼试图将晨儿也同化成灯泡。
“晨儿恐怕要拂了王爷的美意!晚儿和谷镜师兄还在马车边候着,我要去跟他们知会一声。”说完,盈盈俯身行礼,恭敬地转身离去。
不知是此刻的气氛过于阴郁还是怎的,我竟然觉得晨儿的身影也无比的萧瑟落寞。
“狐狸。”我抬头看向那双盈着淡淡柔软的黑瞳,“我有些累了,我们回去吧?”
“累了还握得这么用力?”他看着我戏谑地扯了扯嘴角,将我们十指相扣的手举到我面前,光滑的手背上那五个深入皮肤的暗粉色指甲掐痕丑得触目惊心。
我一时语塞,眼中闪着不安的光点,松开手指摸着那些掐痕低头轻声说:“Sorry.”
他轻叹一口气,反握住我的手:“瑜儿的指甲该剪剪了,不然以后如何才能握紧为夫?”
清泽背手安静地看着我们,眼内有一丝若有所悟的波光缓缓漾开。
“穆袭水,以后你只需握紧我便好。” 我将手紧紧握成拳头举到他面前,手指上那犀利的指甲深深扎入掌心:“我怎么舍得在你的手背上留下伤痕呢?以后你只需这样握紧我便好。”
只需要这样握紧我紧握的拳头便好,那深入皮肤的痛,让我自己承受。
他蹙起眉毛看着我抿唇不语,眼中溶着浅浅的嗔责和深深的心疼。
我无心种下的孽果,有什么理由让你来品尝那苦汁呢?
你只需紧紧握住我,不让我有任何机会动摇便好。
掌心的掐痕一点点的深入皮肉,那疼痛让心口的扭拧有了片刻的舒缓。
手心那条清浅的感情线上一滴一滴地冒出细密的汗丝。
有些事,忽然在心口明净透彻。
阮靳律,你任由掌心的伤口感染化脓,是不是因为它可以帮你转移心口的疼?
夜色渐浓,白绢上那抹未干透的红,突然间炫丽得触目惊心。
※※※
我瑟然转身准备离去时,耳边突然响起一阵喧闹的锣鼓声。
再转身,洛洛那身刺眼的骑马装映入眼帘。
她站在醉尘院正门前临时搭建的圆台上,声音清朗悦耳地道:“感谢大家今夜赏脸汇聚于此,共赏九九的盛世烟花!”
台下掌声响起。
她神情安然,清亮的眸子里,怒火早已燃尽。
“不瞒大家,今日这场烟火是我哥哥阮靳律特意为我准备的。”她转身看向台下的帅驴,俏皮地眨了眨眼睛:“哥,谢谢你!”
他双手背在身后抬头看向她,脸上敛着温淡的笑意。
那笑虽然未到达眼底,但眼角的细纹里却盈着一抹柔软的宠溺。
“借此机会,我要在这里向大家宣布两件事!”洛猪的表情转向严肃:“第一,从明天起我将接手阮家名下的产业——‘绿泥服装店’。本洛将对绿泥的经营进行全方面的整顿调整,让绿泥的衣服不再是千金难买一件的收藏品,希望各位父老乡亲以后能够多多捧场!”
众人闻言呼喝相应。
她将眼光扫向我,眸中闪烁着得意的光环。
我知道,此刻她是在跟我斗气,于是抿唇不语。
绿泥,以后不再是我的绿泥。我的绿泥,终究只能是一个华丽的梦——昂贵得不切实际。
指甲陷进去的深度又增了几毫,握着我拳头的他的手指在我的手背上温柔地摩挲着。抬起头,便见到他浅蹙着剑眉,眼光清冷地看向众人目光的焦点。
“第二,我们绿泥将大力推广一种新式服装,那就是我身上的这身骑马装!大家请将目光送给我们的‘绿泥十二钗’——”
她莹白的柔荑向前方一指,众人的目光纷纷随之投向前方站成一排,摆着各种POSE展示不同款式骑马装的十二个丫头身上。
“时值金秋,天高气爽。绿泥近日将在城郊的阮家猎场内举办‘戏马’活动,邀请全城善骑女子参加。参加者必须身着骑马装,在活动中表现突出的小姐均得到丰厚的奖赏。洛举办这个活动旨在鼓励女子们练习骑术和宣传绿泥的骑马装,希望众美人能够积极响应!”
台下议论纷纷。
她又说了些什么,可是喧闹声太大,我的双耳边只有嗡嗡的声音在回旋。
清泽转身看向我,嘴角噙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瑜儿妹妹可准备参加?”
我横了他一眼,嘴唇颤了颤,终究没有颤出一个字。
“吉时已到,烟火齐放!”
清脆的声音掷地后,随着“砰”一声巨响,漆黑的夜空中绽放出朵朵色彩绚丽的梦幻菊花。零落的星点在空中扩散后,犹如天女散花半般美不胜收的七彩花雨纷纷扬扬地散落于世,美得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我们去看烟火好吗?
去看那繁华之中如何再生繁花,梦境之上如何再现梦境。
让我们并肩走过荒凉的河岸仰望夜空。
生命的狂喜与刺痛都在这顷刻——宛如烟火。”
席慕容的诗句在耳边萦萦绕绕,我仰头看向天空,心里的一角突然变得很柔很软。柔软得脆弱不堪,一丝酸涩趁机袭上心头。
此刻,我与我爱的人并肩仰头看着这醉生梦死般虚幻的繁华盛宴。
此刻,爱我的那个人正目若寒潭地冷眼看着我们紧握在一起的双手。
这幸福宛若恶俗的泡沫剧,梦幻得极尽讽刺。
洛洛站在远处静静看着我,看着我们,看着我们脸上那清晰的笑靥,表情模糊。
清泽站在我身边看着洛洛,眼中闪烁着令人不解的黯芒。
此时此刻,还有谁如我们一般,在这繁华之中,无心看烟火,只因满心满眼都装着那些生命中挥之不去的爱与痛?
我站在人群喧闹之中,与他并肩仰望夜空。
生命中的深爱与刺痛都在这顷刻——宛如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