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论道（四） 蛇妖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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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妖就是仇渡座下大弟子，现任天界督使——明瑜。
初时未见过妖神，不过她的名号响当当，是杀戮、残忍、罪恶的代表——人界惧怕她而片面评判，天界忌惮她而坐视不管。两方的态度导致所有人希望妖神快点死，再断子绝孙，最好永不入轮回。不过那时只用唾沫喷不死妖神更奈何不了她。
后来“祂”归位，妖神的地位有了转变。
师兄有幸见到“祂”的本相，实在不可思议。“祂”就是一个孩子，虽然相貌堂堂，是个端正样，实际心智浅薄，耐不住寂寞，被束之高阁惶惶度日。
起初没人在乎‘祂’的感受，不过是一个躯壳，传达天道之音的傀儡，既然摆脱不了的命运就不要故作挣扎。
可是渐渐地，“祂”开始反叛了。
大殿会议由一年一次拖到三年一次，凡各殿上表与诉求皆被拒之门外，“祂”整日将自己封闭，或许是接受不了傀儡的事实，幼稚的反抗也造不成多大影响，索性频繁召开会议。
那一阵大殿玉石闪了又闪，有可能一众人前脚刚离开，没休息多久又有召集的响动。且内容都是什么——“有急事，很急！”“什么？平日端庄的……私下竟……”“人界帝王ＸＸ有2000个嫔妃，其中……”
由于规矩森严，受了命令就必须快马加鞭赶到武英殿，得了这种无用的信息，众仙君或隐而不发，或心照不宣，或忍无可忍。
胆大正直的敢直言进谏，谁料“祂”坐在屏风后竟呼呼大睡，直到不满地声音响彻整个大殿才缓缓醒来。
再后来，“祂”已经被架在那个位置整一千年，每日像人界晨昏定省看望公婆一样，每一步每一秒都有要做的事。不可离开天界，不可虚瞒假报，不可昏庸无道……不一而足。
管制他的就是天道的规则，可天再神也管不了“他”吃喝拉撒，玩闹享乐，天界众仙神更不敢置喙。毕竟只是大事未犯小事不断，成不了事。
就这样又过了几百年，忽然一个小仙倌在人界花楼吃酒时遇到个奇怪的人，那男子是个书生模样芝兰玉树，俊得不似人间有。他不仅有着好皮相，还知晓天上地下各种事，端坐酒楼中央的木桌前侃天侃地……
这勾起了仙倌的好奇，连续一月来看男子，可是，看久了越发觉得他不像凡人，也不像仙，更像是一抹虚无缥缈的烟，完美得太假了，一吹就散。
一日小仙倌实在耐不住性子，好奇得很。就躲在暗处开动另眼查看此人本相，好家伙，一道足矣刺瞎人眼的金光在男子身上“爆发”，熠熠生辉，仙倌几乎是跑着爬着回到天界，并立刻报给上仙。
有这种纯净霸道的气运的人上天入地只有一个，就是“祂”！甚至不能说出“祂”的名讳，只能用“祂”！
于是狼子野心的几位上仙联合上奏，甚至搅动天界运势就为了天道惩罚这个违道者。可惜在天道找到下一个命定之人时，“祂”仍然是有着无上权威。
“祂”干脆不装了，那日人界的书生的确是他，不过只是一个投影，此后“祂”无所顾忌地分出三分魂魄下界，一个混入朝堂搅弄风云，一个剃发出家遁入空门，一个踏入仙门修仙修道。
彼时的仇渡不过是个黄口小儿，毛都没长齐，师兄却已经顶天立地，撑起他们青萍派的脊梁，常听师兄壮志凌云：“只要三界安宁，我辈定万死不辞！”
师兄已近飞升，算是位列仙班的贤才，到底年少轻狂，满腹傲气，看不惯“祂”在其位不谋其职，搅得三界不宁，就请命到冰魄虚界请来妖神辅佐。
说是辅佐，其实就是压制。因着妖神一脉源远流长，或许自开天辟地起就存在，颇受天道眷顾，而妖神久居冰魄虚界邪气被压制，也没有传闻中的暴虐，实际安于一隅。不知师兄用了何法竟真请来妖神。
此后“祂”被迫走入滚滚车辙中，循着印迹走，妖神也自此被正名，开始受人膜拜。
想到这仇渡头痛地捶头，竭力忘记什么又不得不回忆起来。
至于后来么，不满“祂”的管辖以及希望自家本派能出个入天道的人才的仙开始谋逆，他们计划先杀了妖神，等“祂”没了钳制肆意妄为，彻底违反天道之际，让天道主动诛灭“祂”。
他们还是成功了，不过只成功了一半。
妖神被诛杀于冰魄虚界，身死魂消，永不再生。虽然“祂”也在放纵中被天道惩罚，九道天雷加诛其身，劈得碧空昏天黑地，“祂”却被劈得无影无踪，身体化成齑粉。一切都太过诡异，即便天雷蕴含无上神威，也不可能打得近神的“祂”彻底消弭，连魂魄不知去向何处。
不知这算不算除掉了碍事的人，过程出人意料而且结果来得太容易。他们也觉察出不对劲，但很快新的天定之人归位，就是如今的乾昭大帝。不知心怀鬼胎的仙还在密谋或是放弃了，再没有人出头陷害、诱导新的傀儡。
一切本该归于平静，直到师兄告别师门，留下一句“命不该绝”就再也没回来。又是几百年，仇渡长成了翩翩公子，一身青萍剑法使得出神入化，如入无人之境。
这百年从未与师兄来往过，师兄为了不牵连师门，主动断绝关系。仇渡继承衣钵后就靠着他的旧物，凭着一个锁灵囊天南海北跑了一遍，最后在人界雾隐山脚下的小道观找到了他。
师兄一瞬老了，蓄着比头发量多的胡子，穿着道褂，脚上蹬着一双破鞋，经年累月封闭在破道观。
就是一个破道观啊，怎么就将你困住了呢？仇渡哽咽。
师兄摆上清淡小菜招待，仇渡一如既往地吐槽：“混得太差了，连个荤腥都吃不上。”师兄知道他刀子嘴豆腐心的品性，摸摸一把胡子笑说：“我怎么不记得你喜欢吃肉了，不是最爱饮琼浆，食花露。”
仇渡难得没还嘴，大概顾忌着自己掌门身份，端着人设。只有他自己知道，不说话是怕发酸的喉咙哽咽，怕眼底的湿热流淌，怕心头的怨愤喷薄。
师兄百年间自立门户，不过仍传承青萍功法。他左右环视，虽然道观破败但徒弟们个个精神气儿足，心性平稳。师兄教导必然不会错，毕竟他也是跟了师兄开化修炼，永远也不会忘。
忽然，一个约莫十一二岁的孩童从师兄道袍底下钻出，呲牙咧嘴笑道：“师傅，你们怎么都在这？”
仇渡看到这孩子的第一眼当即明白了一切，师兄护着的是妖神之子。
“你还要行差踏错到几时？难道这孩子也是奉之天道的弃子？”仇渡诘问。
“不，我错了，当初不该一意孤行，酿成不可弥补的大错。我要补救却回天乏术，自此甘愿放弃飞升，至死护着这孩子，就当还他母亲的。”师兄眼里看不清情绪，仇渡却感觉莫大的悲哀在其中。
“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妖神之子如果被找到，下场不会比他母亲当年好多少。”
“而且‘祂’其实未死，如今不仅要还这孩子，还要找到‘祂’。”
“怎么可能，数道天雷明明——”
“‘祂’的三分魂魄尚留于世。”
他竟未想到这一层，原来“祂”即便将死也不“悔改”，念着人世间的苦乐，任由三分魂魄徜徉世间，或许此刻正在哪个角落人间漂泊。
“师弟，师兄有愧，愧对他们二人，愧对师门，也愧对你。”
仇渡别过脸不看他，如父的师兄容颜不再，甚至可以说的上老迈，陌生又熟悉的人，再见面不敢呼唤名姓的人，让他记挂了百年的人就这样走入无望的前路。
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怪不得向来不会说好听话的师兄发自肺腑喟叹，原来是算到自己要死了。
在仇渡踏破道观门槛的一月后，他再次看望师兄时，那个破败的道观再没有升起香火，门槛还未修缮，弟子们面露悲伤，踏进后只见正殿中竖着厚重的棺椁。
原来在天界听闻的“余孽”死了，“余孽”竟是师兄。那些人怎么找到这里的，又怎么杀了师兄的？
仇渡双目赤红，唤出佩剑眼看就要杀上天界，一个小人拉着他的衣摆，是小蛇妖。
仇渡冷静了，回想起师兄说的种种，恐怕他的死早在预料中，只是还未完成要弥补的事就死了。
恍惚间他下定某个念头，拉着小蛇妖的手，肃穆道：“老道士将你托付于我，以后你就是崇光的弟子了。”
师兄被杀恐怕也是事迹败露造成，那些人已经知道“祂”留有魂魄于世，妖神之子还存活。
拒他所知如今天上那位不简单，那些拥趸不知与害死师兄的是否是一伙人。总之不管怎样，他都要代师兄藏匿蛇妖，注定要还他的，师兄没做完的事他做。以前年纪小没能与师兄并肩而立，如今又只剩他自己，不能再犹豫了……
带蛇妖回到天界，仇渡为他捏造了名正言顺的身份后就闭关不出，他始终不愿面对这一切，蛇妖就这样懵懂地过一辈子也不算违背师兄意愿。
而他们离开道观后，无人知晓这个香火稀薄的破道观被一把火烧成灰烬，只在地面留下余烬，仿佛一切都不存在，这里什么也未发生。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论道（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