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客》粟舟行

9、商贩 第九客

　　“磨剪子嘞，戗菜刀哦……”小商贩的吆喝声从远处传来，惊起几只山鸟，扑腾落几处枝叶。
　　不多时，悠悠的叫卖弱下声来，大概叫卖者在这艳阳天实在有些累了，又看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也就懒得再为自己拉生意了。茶馆的门被打开，随着微风进来的还有一个满脸堆着笑的中年人，挑着扁担，装着各式各样的东西，颇有一副小商贩模样。
　　我猜想就是他刚刚在那山间叫卖，刚好店里的菜刀有些钝了，我就问他可不可以帮我磨一下，他欣然接受，没收钱，只是让我拿出一碗茶水，便当报酬了。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在这店里和我做生意，搞得我倒像个客人了。我把茶和刀递给他，他就一边喝着一边开始磨刀。
　　我问他干这一行多少年了，他说他记不清了，只记得第一次吆喝着磨刀的时候很多人还骑着自行车上下班，离磨刀的地方远，刀坏了总不方便，他就会走街串巷地吆喝，一有人招呼一声，他就接过那人的刀，细细打磨，像现在一样。他说那时他的声音更洪亮，也更好听，街坊邻居也常说他这几句简单的叫卖声几乎比得上广播里的专业歌手。这样悠扬的旋律也经常引来小孩儿们的模仿，他问小孩儿们模仿他干嘛，小孩儿们就会说以后也想像他一样走街串巷，他便让这些小孩儿好好学习，以后去更远的地方。有时候客人没有足够的钱，他也总是允许别人赊账，实在是困难的家庭，他也只让端一碗水给他，便算平了帐，有些刀实在修得磨不出来了，他就把钱老老实实地送回去。或许他的技术不是十里八乡最好的，但却是最受客人信任的。
　　菜刀已经磨好了一面，他着手开始磨另一面的时候跟我说：“可是后面我的叫卖声慢慢唤不来客人了，或许是因为我的嗓音逐渐沙哑，又或许是因为人们家里开始备了磨刀石，因为这些刀的质量好到不需要我们来维护了。常常在我吆喝的时候，一些我以前的常客就会问我怎么还守着刀赚钱，不如自己去做点生意。我也听了劝，叫卖的次数越来越少，开始在尝试贩卖其他东西，在菜市场卖过菜，在街边做过小吃，在学校门口卖过气球和玩具，可我还是太老实了，有些人明明早就熬过了穷苦的日子，有了些钱，却还是老赊账，很多时候我也不知道怎么提起，到最后总是赚不了什么钱，只是刚好够补贴家用。至于这些磨刀的家伙什，我和他们是有情感的，就算不再走街串巷地吆喝了，我还是会带着他们，有时候来了兴趣，就照着年轻的模样叫卖两声，也算是过了把瘾。”
　　说到这里他已经把刀磨好了，把茶喝干净后就走了，窗外又传来悠扬的吆喝声。这商贩手艺真是好，阳光明晃晃洒在刀上，平常内敛的刀这次再也不把自己的光芒掩藏，像掉落凡间的月亮，把整座茶馆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