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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暗流涌动 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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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正坊策马冲出余姚镇,左肩的箭伤随着颠簸不断渗血,但他顾不得这些,脑海中反复闪现着白无常那双冰冷的眼睛和府中横梁上悬挂的尸体。
“感情只会让人变得脆弱...”他喃喃自语,手中缰绳却握得更紧。马匹转入一条鲜为人知的山道,这是他多年前暗中布置的退路,直通一座隐蔽的山神庙。
庙内,一道人影悄然而立。
“铁鹰?”谢正坊勒马,警惕地按住腰间软剑。
“谢兄,是我。”铁鹰从阴影中走出,浑身浴血,
铁鹰低声道,“我方才在途中遭遇一伙神秘人,武功路数怪异,似乎也在寻找账册。”
他取出一枚飞镖,镖身刻着盘蛇衔花的图案。谢正坊接过飞镖,眉头紧锁。这个标志他从未见过,看来除了血杀堂,还有别的势力对那本账册感兴趣。
二人进入庙内,铁鹰为谢正坊重新包扎伤口。
“白无常亲自出马,说明堂主对这批货船极为重视。”铁鹰沉声道,“我偷听到他们谈话,三日后,将有十二艘南洋货船在宁波外海停泊,船上除了寻常货物,还有一批特殊的'贡品'。”
谢正坊面色凝重:“又是那些被拐卖的孩童?”
“不止。”铁鹰压低声音,“据说其中还有一批火器,是要送给某位朝廷大员的礼物。”
谢正坊一拳砸在供桌上:“这群卖国求荣的败类!难怪朱纨大人要以死明志!”
他想起三个月前,时任浙江巡抚朱纨在查办通倭案件时,发现朝中多位大臣与倭寇、海盗往来密切。那本账册不仅记录了血杀堂的非法交易,更牵扯到朝中大臣与倭寇勾结的证据。
“我们必须将账册送到京城。”谢正坊决然道,“否则东南沿海的百姓,将永无宁日。”
突然,庙外传来一声轻笑:
“可惜,谢先生怕是走不出这余姚地界了。”
白无常缓步走入庙中,身后跟着十余名黑衣人。他手中把玩着一朵石榴花,面色苍白如纸。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铁鹰护在谢正坊身前。
“血杀堂在江南经营数十年,岂是你们能够想象的?”白无常轻轻挥手,黑衣人立刻将庙宇团团围住,“交出账册,我可以给你们一个痛快。”
谢正坊冷笑:“就算我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话音未落,软剑已然出手。铁鹰同时暴起,一双肉掌直取白无常面门。
庙内顿时刀光剑影。谢正坊虽身受重伤,但剑法精妙,接连刺倒两名黑衣人。铁鹰更是勇猛,掌风过处,无人能敌。
白无常眼神一冷,长剑出鞘,剑尖颤动如毒蛇吐信,直取谢正坊咽喉。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庙外突然射来数支弩箭,精准地命中三名黑衣人。一个清朗的声音从庙顶传来:
“以多欺少,可不是英雄所为。”
众人抬头,只见庙梁上不知何时坐着一个青衫文士,约莫三十岁年纪,手中把玩着几枚铜钱。
白无常面色微变:“王选?天机堂也要插手此事?”
被称作王选的文士轻笑跃下:“血杀堂勾结倭寇,祸乱沿海,天机堂岂能坐视不理?”
他转向谢正坊:“谢先生,令郎与夫人已在安全之处,不必挂心。”
谢正坊一愣:“原来是...”他想起在家中与白无常缠斗时瞥见夫人和孩子被几名黑衣人救走,慌忙拱手相谢。
王选微微一笑,手中铜钱突然射出,精准地打中两名欲偷袭的黑衣人,“此处交给我,谢先生快走。慈恩寺后山松林,自有人接应。”
白无常怒极反笑:“想走?没那么容易!”
他长剑一振,剑光大盛,竟是同时攻向三人。王选不慌不忙,从袖中取出一把铁尺,尺法精妙,将白无常的攻势尽数化解。
“快走!”王选喝道,“记住,账册关乎东南安危,务必送到应天交给徐阶徐大人!”
谢正坊与铁鹰对视一眼,知道此时不是犹豫的时候,当即联手杀出重围,夺马而走。
白无常欲追,却被王选铁尺拦住:
“白堂主,你的对手是我。”
......
谢正坊与铁鹰纵马狂奔,直到确认后方没有追兵,这才稍稍放缓速度。
“那王选是什么人?”谢正坊问道。
铁鹰摇头:“只听说是天机堂的谋士,精通易经兵法,在江湖上颇有名声。奇怪的是,他怎么会知道账册的事...”
二人说话间,已来到慈恩寺后山。此时夜幕低垂,松林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幽深。
他们来到一棵松树下,铁鹰正要坐下休息,谢正坊却突然按住他的手:
“等等。”
他仔细观察四周,脸色突变:“有埋伏!”
话音刚落,松林中突然亮起数十支火把,将四周照得亮如白昼。一个身着倭寇服饰的独眼大汉缓步走出,操着生硬的汉语:
“谢先生,我们等候多时了。”
铁鹰怒道:“你们是什么人?”
独眼大汉狞笑:“吾等是徐海首领麾下,特来取回账册。”
谢正坊心中一震。徐海——这个名字他再熟悉不过,原是沿海渔民,后来投靠倭寇,成为东南沿海最令人闻风丧胆的海盗首领之一。
“原来血杀堂背后,竟是徐海在撑腰。”谢正坊冷笑,“难怪能如此肆无忌惮。”
独眼大汉挥手,倭寇们缓缓围上:“谢先生是聪明人,交出账册,或许还能留个全尸。”
谢正坊与铁鹰背靠背站立,心知今日难逃一劫。
就在此时,松林深处突然传来一声长啸,一道人影如大鹏般从天而降,手中长刀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那人落地后也不多言,长刀一挥,已有两名倭寇倒地。刀法之快,令人瞠目。
独眼大汉面色大变,刚要出手,只见寒光一闪,锋利的刀锋已扫过咽喉。独眼大汉急忙举刀格挡,却觉手腕一麻,长刀已然脱手。
“滚。”来人声音冰冷,却自有一股威严。
倭寇们面面相觑,终是不敢上前,扶着受伤的独眼大汉仓皇退去。
谢正坊这才看清来人模样:约莫二十出头,眉目清朗,手持一柄造型奇特的长刀,刀身映着月光,宛如一泓秋水。
“多谢少侠相救。”谢正坊拱手道,“不知少侠高姓大名?”
年轻人还礼:“晚辈伍红月,受王选先生之托,特来接应二位。”
铁鹰惊讶道:“你就是伍继园大侠的儿子?十年前在台州力战倭寇的伍氏夫妇...”
伍红月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微微点头:“正是先父先母。”
谢正坊恍然大悟:“原来是忠良之后,失敬了。”
伍红月抱拳回礼:“王先生让我转告二位,血杀堂与倭寇勾结,意在扰乱海防。请务必尽快将账册送至应天。”
月光下,他的身影显得格外孤独,却又异常坚定。
远处,海浪声隐约可闻,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