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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隐秘牵挂 ...

  •   夏末的风还在窗外打转,梧桐叶的涩味混着出租屋老旧木家具的味道,在空气里慢慢沉淀。阮憶微把手机贴在胸口,屏幕的微凉透过布料渗进来,和心跳的滚烫撞在一起,像两年前图书馆里的安静氛围。
      她盯着那张手写解题步骤的照片,指尖反复摩挲着屏幕上的篮球涂鸦——线条的弧度、笔尖的轻重,和初二那年他笔记本封皮上的图案一模一样,连篮球纹路里那点不经意的留白,都分毫不差。
      手机安静了很久,久到她以为对话已经结束,指尖却忽然感觉到一丝微弱的震动。
      她慌忙把手机拿起来,屏幕亮起时,江培澈的消息跳了出来:“刚才的步骤里,第三步全等判定我写的是ASA,其实AAS也能证,怕你混淆,特意跟你说一声。”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刻意的亲近,只有对知识点的细致补充,像他当年在图书馆里,发现她笔记本上的错题后,默默在旁边标注出两种解题思路一样。
      阮憶微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指尖在屏幕上敲出“谢谢,我记住了”。
      发送成功的瞬间,她心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大概只是出于“同学”情谊,才会这么细心提醒,毕竟都过去两年了,他早该放下当年那点朦胧的好感,现在或许只把她当成普通朋友,甚至只是需要帮忙解答习题的学妹。
      她想象着他看到信息时的样子,应该是面无表情的收起手机,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继续沿着向外的主干道往前走。
      她把手机放在桌角,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粗糙的木纹。窗外的风卷着梧桐叶掠过窗沿,沙沙声里裹着夏末的余温,像极了两年前图书馆里,他低头演算时笔尖划过纸页的轻响。
      那时候的他总爱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落在他的笔记本上,把篮球涂鸦染成浅金,连他抬手揉眉时,袖口露出的小臂都泛着干净的光泽。
      那些被误会和距离冲淡的细节,在这个夜晚被江培澈的消息一一唤醒。
      她忽然想起,初三上学期,她也曾在几何题上卡过壳,那时候江培澈也是这样,把解题步骤写在便签上,夹在她的习题册里,末尾画着小小的篮球。只是后来因为两人的分开,不再联系,那些便签被她小心翼翼地夹在旧笔记本里,藏在书桌最底层的抽屉里,再也没敢拿出来看过。
      阮憶微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巷口的老路灯还亮着,偶尔有晚归的行人走过,脚步声和低声交谈声渐渐远去,只剩下梧桐叶轻轻晃动的“沙沙”声。
      她想起江培澈现在租的房子就在福顺里,在巷尾的另一头,和她住的这片老城区只隔了两条街,不算远,却像跨着无法靠近的距离。
      以前两人还在一起的时候,总会特意绕路约着同行,他会把自己整理的错题笔记悄悄塞给她,遇到她不懂的知识点,就蹲在路灯下用树枝在地面上画图讲解,末了总笑着说“这样是不是就清楚多了”。
      那时候的他们,好像从来不会觉得尴尬,也不会有这么多没说出口的心事。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疏远的呢?
      大概是初三下学期,江培澈要备战一中的自主招生,她也要准备初二的地生会考,两人在图书馆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
      后来有一次,她听说江培澈和林晓冉一起去参加了数学竞赛培训,心里莫名地不舒服,再见面时,就刻意拉开了距离。
      而江培澈大概也察觉到了她的冷淡,渐渐不再主动找她,直到那一次,他拿着毕业手册找到她,指尖捏着手册的边缘有些泛红,轻声说“帮我签个名吧”,阮憶微看着手册上他清秀的字迹,喉咙发紧,半晌才挤出一句“以后不要再联系了”,之后两人彻底断了联系。
      想到这里,阮憶微轻轻叹了口气。其实她心里清楚,当年的误会根本算不上什么,不过是青春期少女敏感又别扭的心思在作祟。可就是这一点小小的别扭,让他们错过了两年的时光。
      如果那时候她能像江培澈一样坦荡,主动问一句“你是不是和林晓冉一起去培训”,或许就不会有这两年的沉默。可现在说这些都晚了,他已经是一中的优秀学生,身边应该有了新的朋友、新的生活,而她还停留在原地,连主动靠近的勇气都没有。
      窗外的风渐渐大了些,吹得窗玻璃发出轻微的“砰砰”声。阮憶微起身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下看。
      巷口的青石板路空荡荡的,只有路灯的光影铺在上面,像一条延伸向远方的路。
      江培澈应该已经到家了吧?福顺里的房子比福安里的新一些,是六层的单元楼,他家住三楼,阳台朝东,早上能晒到很好的太阳。
      她记得有一次,放学路过福顺里,无意间抬头瞥见他在阳台上做题,阳光漫过他的肩头,白衬衫泛着淡淡的金光。
      那一刻她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又怕被他发现,匆匆低下头快步走开。现在想来,那时候的他或许早已放下过往,是她自己把那份未说出口的好感,酿成了不敢触碰的心事。
      虽然补习班没有老师布置作业,但她还是习惯性地每天刷几道题。
      翻开几何部分,她一眼就看到了昨天卡壳的那道题,江培澈发来的解题步骤清晰地印在脑海里——连接AC,证∠BAC=∠DCA(内错角相等),再结合AB=CD、BC=DA,用SSS或ASA均可判定全等。她之前一直忽略了“AB与CD平行”这个隐含条件,所以才找不到内错角的关系,现在经他一点拨,思路瞬间清晰了。
      她拿起笔,顺着江培澈的思路往下写,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写到第三步全等判定时,她特意停顿了一下,想起他补充的“ASA和AAS都能证”,便在旁边用铅笔轻轻标注了AAS的判定条件:∠ABC=∠CDA,∠BAC=∠DCA,BC=DA。
      写完最后一个句号,阮憶微长长地舒了口气,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成就感,却又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他还是像以前一样聪明、细心,只是这份细心,再也不是只属于她一个人的了。
      夜渐渐深了,阮憶微洗漱完躺在床上,却没有丝毫的睡意。手机就放在枕头边,她忍不住拿起来,点开和江培澈的聊天界面。
      聊天记录很短,只有他发来的解题步骤、补充说明,还有她的两句“谢谢”,简洁得像一份学习交流笔记,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她甚至点开了江培澈的微信头像,那是一个篮球场上的背影,夕阳把轮廓染成了金色,和他书桌角的篮球摆件、解题步骤里的涂鸦,都是同一个模样。她想起初二那年,他说过以后想当一名篮球运动员,那时候她还笑着说“那我以后去看你比赛”,他当时眼里闪着光,用力点了点头。
      可现在,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远到连一句“你还喜欢打篮球吗”都问不出口。
      她想起今天傍晚在巷口偶遇时的情景,他穿着白衬衫,领口敞着一点,露出锁骨的轮廓,比两年前高了些,也瘦了些,但眼神还是和以前一样,干净又明亮。他看到她时,眼里闪过的惊讶和慌乱,或许只是出于意外,毕竟他们已经两年没见了。
      他递来冰可乐时的动作,说她胃不好时的语气,大概也只是出于礼貌和对老同学的基本关心,就像他会给其他同学讲题一样,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含义。
      是她自己太敏感,总想着从这些细微的举动里,找出一点他还在乎她的痕迹。
      阮憶微侧过身,看着窗外的月光。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像一条连接着过去和现在的线,却又脆弱得一触即断。
      她忽然想起,江培澈当年考上一中后,她曾在学校的公告栏里看到过他的名字,旁边标注着“数学竞赛一等奖”。
      那时候她心里既羡慕又失落,羡慕他能考上理想的高中,实现自己的目标,失落的是,他们之间的距离,好像又远了一步。她甚至听说,一中有很多优秀的女生,说不定他早就有了喜欢的人,那个女生一定比她开朗、比她优秀,能配得上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阮憶微终于有了一丝睡意。她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在枕头底下,闭上眼睛。
      梦里,她又回到了初二那年的图书馆,阳光正好,梧桐叶的影子落在习题册上,江培澈坐在她对面,把写满解题步骤的笔记本推到她面前,末尾画着小小的篮球,眼里带着温柔的笑意:“这道题还有一种方法,我教你……”
      可就在她伸手去接笔记本的时候,江培澈的身影突然变得模糊,慢慢消失在阳光里,只留下她一个人,握着空荡荡的手,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第二天早上,阮憶微是被闹钟吵醒的。她揉着发涩的眼睛坐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摸出枕头底下的手机。
      屏幕上没有新的消息,聊天界面还停留在昨晚的对话,江培澈补充的那句“ASA和AAS都能证”,像一句温柔的叮嘱,却又带着疏离的礼貌。
      她快速洗漱完,换上校服,把手机放进书包侧袋里,又特意把那本夹着银杏书签的散文集也装了进去——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带,或许只是想把这份藏在时光里的心事,带在身边。
      她下楼时,意外地看到江培澈正站在巷口的老路灯下等她,手里推着自行车,白衬衫的衣角被晨风吹得轻轻晃动。
      想起昨天傍晚分开时,他说的“明天见”原来不是随口一说,阮憶微的心跳莫名加快,脚步也顿了顿。江培澈看到她,眼里露出一丝笑意,抬手朝她挥了挥:“准备好了吗?一起去补习班。”
      到补习班的时候,里面已经来了不少人。
      补习班设在一栋临街的二层小楼里,一楼是接待区,二楼是刷题的大教室,没有老师看管,只有靠学生自己的自觉性来学习。偶尔会有高年级的学长学姐来答疑。
      她推着自行车走进一楼大厅,刚想往楼梯口走,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喊她:“憶微!”
      阮憶微回头,看见林晓冉站在接待台旁边,手里拿着一沓打印纸,应该是刚复印好的习题。林晓冉是江培澈的初中同学,也是他现在一中的同班同学,以前在图书馆偶尔会碰到,性格开朗,说话总是带着笑意。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她,愣了一下才回应:“林晓冉,你也来补习班?”
      “是啊,来给学弟学妹们答疑,顺便跟培澈约了一起刷题。”
      林晓冉笑着走过来,目光在她和身边的江培澈之间转了一圈,语气带着几分打趣,“你们俩一起过来的呀?真巧,快上楼吧,我刚才看到靠窗的位置还空着两个呢。”
      听到林晓冉说和江培澈约好一起刷题,阮憶微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鼻尖也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她低着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叫:“谢谢,我知道了。”
      林晓冉悄悄低下头,凑近阮憶微耳边小声说:“对了,培澈昨天还跟我提起你,说遇到了之前的学妹。”
      阮憶微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抬头看向林晓冉,眼底的光亮瞬间暗了下去——他居然只把她说成“之前的学妹”。
      连他们曾经的关系都不愿提及,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像潮水般漫上心头,指尖也微微发凉。
      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他……他怎么说的?”
      “还能怎么说,说你当年特别认真,一道几何题卡壳了也不放弃,非要自己琢磨出来。”林晓冉笑得一脸坦荡,完全没察觉到她的局促。
      “他还说,你胃不好,不能多喝凉的,让我等会儿看到你,提醒你少喝冰饮。”
      原来他不仅记得她胃不好,还特意跟林晓冉提起。阮憶微心里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既有些欢喜,又有些慌乱——他这样的关心,到底是出于老同学的情谊,还是……她不敢往下想,怕又是自己自作多情。
      “奥。”她低下头,避开林晓冉的目光,“那上去吧。”
      阮憶微、林晓冉和江培澈一起上了楼,楼梯间的声控灯随着他们的脚步亮起,暖黄的光映着阮憶微泛红的脸颊。
      刚走到教室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几声低低的交谈,安静又有序。
      林晓冉径直带着江培澈走向靠窗的两个空位坐下,两人自然地拿出习题册和笔,低声说了句什么,便各自投入到刷题中。阮憶微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并肩而坐的身影,心里的失落和酸涩愈发浓烈,脚步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这时,孟知夏朝她挥了挥手,示意她过去坐,阮憶微便默默走了过去,在孟知夏身边的空位坐下。
      刚坐稳,就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她抬头望去,正好对上江培澈的视线。
      他的眼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朝她笑了笑。阮憶微慌忙低下头,假装整理习题册,耳尖却烫得厉害。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才收了回去,重新投入到刷题中。
      阮憶微翻开习题册,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题目上。可笔尖落在纸页上,却半天写不出一个字,脑海里全是林晓冉刚才说的话,还有江培澈和林晓冉并肩而坐的画面。
      她忍不住偷偷用余光瞥向靠窗的位置,江培澈已经完全投入到解题中,眉头微微蹙着,像是遇到了难题。林晓冉偶尔会侧头和他说几句题目的思路,两人配合得十分默契。
      就在这时,江培澈好像解开了那道难题,眉头舒展开来,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阳光落在他的笑脸上,像镀了一层浅金的光,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目光。阮憶微的心跳瞬间加快,慌忙收回目光,心脏“咚咚”地撞在肋骨上,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她用力掐了自己一下,提醒自己不要多想。江培澈现在是一中的优秀学生,身边有林晓冉这样志同道合的朋友,他的世界早就没有她的位置了。她应该专注于学习,而不是在这里胡思乱想,浪费时间。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笔,开始刷题。渐渐的,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让她慢慢静下心来,沉浸到解题的乐趣中。遇到不懂的地方,她就翻开江培澈发来的解题步骤照片,仔细琢磨他的思路。
      他的步骤写得很清晰,逻辑严谨,每一步都标注得很详细,让她很容易就能看懂。
      不知不觉间,一上午的时间过去了,临近中午,补习班的课程也到了结束的时间,教室里的人渐渐少了起来,大家都收拾好书包,三三两两地结伴离开,原本安静的刷题氛围被收拾东西的窸窣声和道别声取代。阮憶微伸了个懒腰,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准备起身收书包。
      刚准备起身,就看到江培澈也站了起来,背着书包朝她这边走过来。她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想坐下,却已经来不及了。江培澈在她面前停下,目光落在她的习题册上,轻声问:“刚才那道二次函数题,你解出来了吗?”
      阮憶微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主动跟她说话。她低头看了一眼习题册,那道二次函数题确实卡了她很久,刚才一直没解开。“还……还没。”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不敢看他的眼睛。
      “我教你。”江培澈说着,自然地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拿起笔,在她的习题册上轻轻敲了敲,“这道题的关键是先求顶点坐标,再代入解析式。”
      他的声音很近,带着淡淡的墨香,萦绕在她的鼻尖。阮憶微的耳尖烫得厉害,能感觉到他的肩膀偶尔会碰到她的肩膀,每一次触碰都像电流一样,让她心跳加速。
      她低着头,看着他在习题册上写写画画,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格外清晰。他的字迹工整,步骤清晰,很快就把解题思路列了出来。
      “看懂了吗?”江培澈写完,抬头问她。
      阮憶微慌忙点头:“看……看懂了,谢谢。”
      “不客气。”江培澈笑了笑,收起笔,“还有不会的题,可以随时问我。”
      他起身准备离开,目光扫过窗外渐渐西斜的太阳,又落回阮憶微还攥着笔的手上——她的指尖因为用力,指节泛着淡淡的粉白,耳尖还残留着未褪去的绯红,像被阳光晒红的花瓣。
      江培澈的脚步顿了顿,声音放得比刚才更低,带着夏末午后特有的温润,像风吹过湖面的涟漪,轻轻漫开:“时间不早了,那就走吧,回家。”
      这六个字说得很缓,“那就”两个字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回家”二字又说得格外笃定,没有多余的寒暄,却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两人之间那层疏离的薄膜。
      阮憶微猛地抬头,撞进他干净的眼眸里,那里面映着教室窗外的梧桐叶影,晃悠悠的,像两年前他们并肩走在巷口时,路灯投下的斑驳光影。她的心跳骤然失序,指尖下意识地松开笔,笔杆落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嗒”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她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只是脸颊越来越烫,半晌才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得几乎要被窗外的风声淹没。
      江培澈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几不可察地扬了扬,没有催促,只是站在原地等她收拾东西,目光落在她习题册上那道刚解完的二次函数题上,眼底藏着一丝浅浅的笑意。阮憶微慌乱地把笔塞进笔袋,合上习题册,动作快得有些笨拙,心里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说“回家”时的语气那么自然,好像他们从未分开过一样,可这份自然,大概也只是出于老同学的默契,像他对林晓冉一样,坦荡又温和,没有半分特别。
      阮憶微收拾好书包,背起书包准备离开。刚走到教室门口,就看到江培澈和林晓冉站在楼梯口说话。林晓冉看到她,笑着朝她挥手:“憶微,一起走啊?”
      阮憶微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她跟在他们身后往楼下走。楼梯间里,林晓冉一直在说话,讲着一中的趣事,江培澈偶尔会回应几句,气氛很轻松。
      走到一楼大厅时,林晓冉突然说:“对了,培澈,明天我们约好去打球的,别忘了。”
      “知道了。”江培澈点了点头,目光不经意地落在阮憶微身上,“你喜欢打篮球吗?”
      阮憶微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突然问她。她想起初二那年,他说过以后想当一名篮球运动员,那时候她还笑着说“那我以后去看你比赛”。“还好。”她的声音有些小,不敢看他的眼睛。
      “明天我们在市体育馆打球,有空可以来看看。”江培澈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阮憶微的心跳瞬间加快,抬头看向他。他的眼里带着笑意,眼神干净又明亮,像两年前在图书馆里一样。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不了,明天我还要刷题。”
      江培澈眼里的笑意淡了些,点了点头:“那好吧,以后有机会再带你去。
      走出补习班,林晓冉朝他们挥了挥手:“我往这边走,明天见!”
      “明天见!”江培澈和阮憶微异口同声地说。
      看着林晓冉离开的背影,两人之间陷入了沉默。夏末的风吹过,带着路边野草的清香,把梧桐叶的涩味吹散了些。
      “我送你到巷口吧。”江培澈率先打破沉默。
      “不用了,我自己走就好。”阮憶微连忙拒绝,她怕和他单独相处,怕自己控制不住心跳。
      “没关系,顺道。”江培澈说着,已经推着自行车往前走了。
      阮憶微无奈,只好跟在他身后。两人沿着马路慢慢往前走,偶尔有车辆经过,灯光照亮他们的身影,又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你现在的数学成绩怎么样?”江培澈突然问。
      阮憶微的脚步顿了顿,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自行车把手,指腹蹭过冰凉的金属栏杆,声音低得像被夜色吞没:“还是不怎么样。”
      她顿了顿,脸颊泛起一丝自嘲的热意,头埋得更低了,“能进一中,也不是靠文化课,是凭着画画当特长生进去的。”
      说这话时,她能感觉到心脏轻轻往下沉了沉——和凭着真才实学考上一中的江培澈比起来,她的这点“特长”好像根本不值一提,两人之间的距离,似乎又被拉远了一截。
      江培澈的脚步慢了下来,侧头看向她,月光落在他的脸上,柔和了他的轮廓。
      他大概是看出了她语气里的失落和自嘲,眼里的温柔更浓了些,声音却依旧平和,没有刻意的安慰,也没有让她觉得尴尬:“画画厉害多难得啊,那是别人学不来的天赋。”他顿了顿,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数学不好也没关系,有不会的题随时问我,我们是老同学,帮忙不是应该的吗?”
      听到“老同学”三个字,阮憶微心里泛起一丝酸涩。
      原来在他心里,他们只是老同学而已。但那丝酸涩很快就被一股暖融融的欢喜覆盖——她清晰地听出了他话里藏着的好意,没有浮夸的夸赞,也没有刻意的迁就,只是用最朴实的话接住了她的自卑,悄悄护着她的自尊心。
      阮憶微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指尖放松下来,连带着自行车把手的冰凉都变得柔和了些,心里像被夏末的晚风拂过,漾起一圈圈浅浅的暖意,甜丝丝的,压过了所有莫名的失落。
      走到巷口时,阮憶微停下脚步:“我到了,谢谢你。”
      “不客气。”江培澈看着她,“明天见。”
      “明天见。”阮憶微点了点头,把自行车停在巷口的老槐树下,背着书包往楼上走,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包的肩带,指尖攥得有些发白,心脏还在“咚咚”地跳着。她知道,自己心里那份被压抑了两年的心事,好像又开始悄悄萌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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