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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太原唐家 “你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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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记得太原唐家吗?”
真相不过喃喃一声。
“太原?”周云月抿唇回想起来,跟记忆中的唐家对上号,“你是说那个跟大姐姐订婚的太原唐家?”
周络蝉当即苦笑一声,脸上颇有些讽刺的意味:“对。你向来是个消息不灵通的。近日来唐家来信了。要退婚。”
周云月瞳孔巨震,下意识的看向周络蝉,一时失了言语。
周络蝉本就是要继续说的,她偏过脸去,脸上浮现出一种压抑的愤慨和狰狞:“太原唐家与周家数年前便定下婚约,唐家势力庞大,乃是太原的百年大族。几年前那唐家的二公子也来周家跟周锦俪相看过一次。两方都是有意的意思,便也就旧事重提,定下婚约。”
“可是如今那唐家二公子亲自来信。倒是言辞恳切。可却是说明了他另有了心上人,若是两家联姻,只能迎侧室。但此番实在委屈。若是周家小姐愿意,唐家愿以侧室之礼相迎,仍与周家结两姓之好。往后也不会有正室。若是周家小姐气恼,此番乃是唐家失礼,两家可解除婚约。所有过错皆在唐家,与周家大小姐无关。”
周云月睁大着一双眼睛,唇边轻轻牵起一动,荒唐的难以反应。
可她的第一反应却是。
“写这样的信,唐家二公子自己做的了主吗?!不。这样的信都已经到了周家手上,想来这位唐家二公子定然是完全掌握了唐家。”
她没有看到在自己说出这段话的时候,周络蝉神色又微微一变。似是之前没有想到这一点。
紧接着周云月便愤懑和倍感屈辱的反驳起了那信中“侧室”二字。
“但他把我们周家小姐当成什么?……父亲也同意?”
“你没想到吗?周家势弱,父亲又怎么会放弃这么一个与唐家结亲的机会?”
周络蝉的脸色有些怨屈和讽刺。她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一字一句说道,
“那封信中可是特意写了,若是周家小姐愿意,唐家愿以侧室之礼相迎,仍与周家结两姓之好。那写的可是周家小姐。又没有特意指出是周家大小姐。”
“母亲和父亲已经在商议是嫁我还是嫁你了。”
“你是为了一个可能就对我出手吗?”周云月感觉无比讽刺。
周络蝉心脏也后知后觉的闷疼起来,她也反复纠缠的生出丝丝缕缕的后悔来。可是,她若是要留下,她便不能心软。
“唐家二公子是摆明了对他那心上人矢志不渝。一但嫁过去,夫婿心里有别人。自己连个正室位分都没有。情分,名分,甚至我们作为一个庶女,嫁妆也不会多丰厚。远嫁千里,这过去就是在点灯熬日子。我若是嫁了,我又怎么照看我姨娘?”
“父亲和母亲在你我间做决定也不会犹豫太久的。我若想保下我自己,就必须当机立断对你出手。这一次,是我对不住你。”
周络蝉再无颜面对周云月,逃一般的离开。
冷风起,祠堂的门开合又关上。
“……这就是一切的原因吗?”
周云月喉间仿佛堵了什么一般,又涩又疼。可她并不激烈的质问,反倒听起来像是飘出的叹息。
嫡出大小姐自然不能为人侧室。这的确是委屈了。而剩下的无论是她,是二姐姐还是周络蝉,都是庶出。身份与唐家二公子差了一大截,堪堪能匹配侧室这个说法。
可周云月当即便气笑了一声,直接跌坐在了蒲团上。
她记得之前唐家二公子还曾来过府上一次,当时看起来是个温柔又格外威严的人。瞧着直让人觉得是深不可测权势在握,颇有些让人害怕。而那次唐家二公子对于周锦俪也是处处温柔而有分寸。
当时张弓搭箭、弹琴下棋,也是处处透着好教养。
这么一个人,便是成婚之后大姐姐要嫁得远些,当年说起来挺愿意的。
可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盯着面前的一尊尊牌位。
眼前心中的愤懑、怒气、不甘、委屈,却偏偏尽数化作了飘过心间的一句句流淌而出的诗。
春光易碎罪诗张,冷霜如刀捣月亮。
揉肠揪骨观灯花,共侍祠堂三万行。
诗轻易而出。而白日,她跪地陈词力证清白时,父亲让她从此写完焚稿的话,便又再一次浮现在心间。
周云月一念想起,便从没有这般坚决的想过。
她不。她绝不要!
诗为何要焚?人为何要认输?不过都是逼着她去为了周家而用自己的终身,自己的价值,去拉着周家跟那唐家成为一个虚伪的亲家罢了。
可她就要如了他们的愿吗?让他们把她吞吃殆尽?
周云月没有轻易便在心中给周家判死刑,她总还在心中还有着最后一点期待。最后一点点。总不能只听周络蝉一家之言,就下了决断吧?
周云月静静在祠堂中等着。等着让她彻底死心。或者是让她再看见哪怕一点亲人之间该有的情义。
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一遍一遍把自己的诗记下来。
或者,有笔墨吗?祠堂当中有放过笔墨吗?
而在祠堂外。
周络蝉彻底平复心情逃出祠堂门后。便骤然撞上了提灯而站的周锦俪。照明了一片地方。
“周络蝉。”
周络蝉转身就要避开。
“啪——”
可周锦俪捏住她的手腕扯回来,重重扇了她一巴掌。好像是刚刚才听到了祠堂里面的谈话一样。
“你怎么能?你这是完全颠倒黑白,就为了推云月出来帮你挡灾?!”
周锦俪被真相冲击到,胸口还在不断起伏着。她一根一根攥起手指,脸色冰冷如霜。眼神间或看向周络蝉,好似连厌恶都仿佛凝成了实质了一般。
周络蝉捂住生疼的脸颊,目光猛然刺向周锦俪:“那这灾是怎么来的?大姐姐,我们这灾不就是因你的婚事而来的吗?”
“谁都有资格说我们,唯有你这个嫡大小姐没有!”
周锦俪深吸几口气,转身就走,在这祠堂门口她们再争论下去,只怕在祠堂里面的人就要听见了。
她不由得闭了闭眼,想起来白日她那般对周云月的举动。但更咽不下刚刚那口气,又一把拉住了周锦俪的手腕,把人拉去了旁边的廊下。
“是唐家对人不起,有负在先。又不是我们周家的错。周家女儿家先一窝斗起来像什么样子?况且,这种事情自有父亲母亲决断。你就已经认定了父亲母亲还会继续结亲吗?”
周络蝉深吸一口气,轻睨了周锦俪一眼,嘲讽的开口:“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周家现在是什么处境,唐家现在又是什么势力。父亲会让周家放弃与唐家结亲的机会吗?”
“他可能舍不得你这个嫡长女,他也没脸让嫡长女为人侧室。而剩下的我们三个,对于父亲来说,都是庶女。送去唐家做侧室,没人戳他脊梁骨、他都可以接受。其中周浅凤那个病歪歪的身体没法嫁,维系不了两家情谊。可是还有我和周云月。我当然必须要提前为了我自己筹谋。”
“你这副嘴脸简直丑陋至极。”周锦俪一字一句锋利痛心。
周络蝉盯着她:“你又比我好得到哪儿去?”
“你为嫡,她为庶。真是好威风啊。大姐姐的心如铁一般硬呢,亲手把从小追着你喊姐姐的四妹妹拎到母亲面前。”
“我……我不知道。”
“你是不知道吗?你是不想知道!你正忙着沉浸在你的屈辱和愤懑中呢。你能知道什么?!”
噙着泪,周络蝉当即便不管不顾的连忙跑开了。
深夜在此,周锦俪要告她的状就去告吧!
此处应为:
公子握权掌生死,女子无力定夫郎。
世家百族浮宦海,具是龟缩旧皮囊。
天一点一点的亮了。
周家仿佛什么都没有改变。周大人周峻霖依旧去上朝了。江雪蓉在算账管理中馈。周家的女儿似乎也一如既往在各自做各自的事情。
幽兰苑。
二小姐周浅凤卧在床上,再一次在睡梦里把自己咳醒。
她皱紧了眉,先翻身趴在床边,把自己的身体悬空撑起半边。连忙先给自己顺顺气,好歹先把要命一般的咳嗽缓下去。
眼中已经有了隐隐泪光。
感受着呼吸时不太顺畅的异样,周浅凤哑着嗓子就轻声唤着:“柳丝,柳丝……”
唤了几声,周浅凤长舒一口气歇了声,心里浮现出一股哀凄,喊两声便就没劲儿了。
过了一会儿,她抱着被子坐起来。再清了清嗓子向外喊一声细细哑哑的“柳丝”。
这会儿柳丝才连忙披着衣服从隔壁屋子赶了过来。一进门就看到自家小姐抱着被子虚弱地望着她。
很是熟练的问道:“今日是比昨日冷了吗?还是外面下雨了?”
“我感觉有些不对劲儿。应该是又风寒了。”
丫鬟本是要在小姐屋里守夜的。但她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身体弱,比旁人更容易生病,一到冬日里便几乎整日里都在咳。晚上更是咳的厉害,甚至有时候能震得二里地都听得见。丫鬟守在她身边哪儿能睡个安稳觉?
所以周浅凤向来便只让自己的贴身丫鬟柳丝睡在隔壁屋里。
这样就算是有事……最多不过是她多喊几声罢。
柳丝出去瞅了两眼,过来时的记忆也清晰了起来。她连忙先去倒了点温水,然后便将屋里快熄了的炭火赶紧再加上。
“外面天气看起来是阴了呢。也许过一会儿会下雨的。但这会儿还没下。”
“嗯。”周浅凤闷咳两声细细的应了。
她每次一病对于天气的变化那是叫一个敏感。对这些事情早就熟的不得了了。
很快药的清苦味便年复一年的在幽兰苑中冒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