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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他是微臣心尖上的人 不管你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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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霁握着萧怀璟的手,掌心贴着掌心。两个人的手都已经暖了,但他说不清自己心里那一片冰凉是什么。
“好。”他听见自己说。
除夕那天下了大雪。
沈霁穿了一身新做的衣裳,月白锦缎,袖口绣着银线的云纹。萧怀璟说月白衬他,清冷干净,像雪地里的一捧月光。沈霁对着铜镜照了照,觉得这比喻太过肉麻,没说出口。
宫里很热闹。皇帝在太和殿设宴,百官携家眷入席。萧怀璟的位置紧挨着御座,那是整个大殿里最显眼的地方。
沈霁坐在他旁边,承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打量、有不屑、也有敌意。萧怀璟权倾朝野,想拉拢他的人多,想扳倒他的人更多。而他身边这个位置,不知道多少人盯着。
沈霁神色如常,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不闪不避。
萧怀璟在桌子底下握住了他的手。
大殿里觥筹交错,没人注意桌下的动作。萧怀璟的手指修长有力,把沈霁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指腹轻轻蹭过他的指节,一下一下的,像是在安抚一只紧张的猫。
沈霁没有紧张。但他还是任由萧怀璟握着他的手。
宴席进行到大半,皇帝忽然点了萧怀璟的名:“萧爱卿,朕听说你府上藏了位美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满殿的喧哗顿时静了一瞬。
萧怀璟站起来行礼,语气从容:“陛下谬赞。沈霁只是微臣府上的人,不是什么美人。”
“哦?”皇帝喝了点酒,兴致颇高,“那你说说,他是什么?”
萧怀璟侧头看了沈霁一眼。
那一瞬间,满殿烛火都落在他眼睛里,亮得惊人。
“他是微臣心尖上的人。”
大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然后皇帝哈哈大笑起来,指着萧怀璟说了一句“好你个萧怀璟”,百官也纷纷跟着笑。尴尬的气氛被一带而过,宴席恢复了热闹。
但沈霁没有笑。
他端坐在那里,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方才萧怀璟那句话像一柄钝刀,生生捅进了他的胸口。
不是疼。是比疼更可怕的东西。
他低下头,看着面前酒杯里倒映出的自己的脸。
那张脸依然是沈霁的脸。清俊、疏淡、看不出任何破绽。但他知道,这副皮相底下,藏着一个叫慕容霁的人。那个人是北燕的皇子,是南梁的敌人,是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那个人不该坐在萧怀璟身边,不该握萧怀璟的手,更不该让萧怀璟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出“心尖上的人”这种话。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液辛辣,呛得他眼眶发酸。
萧怀璟转过头来,低声问他:“怎么了?”
“没事。”沈霁把杯子放下,弯了弯唇角,“酒太烈了。”
萧怀璟伸手把沈霁面前的酒壶拿到自己那边,换上了一个新的壶。“这是果酒,不烈。”他说这话的时候眉毛微微皱着,像是在责怪自己考虑不周。
沈霁看着那壶果酒,忽然觉得喉咙里哽了一块石头。
从宫里回来,两人共乘一辆马车。
车厢里挂着一盏琉璃灯,暖黄的光摇摇晃晃地铺满四壁。萧怀璟靠在车壁上,闭着眼,呼吸间带着淡淡的酒气。他酒量不差,但除夕宴上被灌了不少,这会儿酒意上头,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
沈霁坐在他旁边,侧头看着窗外。除夕夜的长安城万家灯火,雪被灯笼的光映成暖橙色,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爆竹的脆响。
“沈霁。”萧怀璟闭着眼喊了他一声。
“嗯。”
“你今晚不高兴。”
沈霁转过头来看着萧怀璟。萧怀璟依然闭着眼,睫毛在琉璃灯的光里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他的五官生得很好,眉骨高挺,鼻梁直而窄,闭着眼的时候收敛了平日里的锋锐,显出几分难得的柔和。
沈霁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才开口:“我没有不高兴。”
“骗人。”萧怀璟嘴角弯了一下,眼睛依然没有睁开,“你每次不高兴的时候,话就会变少。”
沈霁沉默了一瞬。萧怀璟对他太过了解了,这种了解来自于三年里日复一日的相处。沈霁喜欢吃什么、讨厌什么味道、下雨天会头疼、生气的时候嘴角会微微往下抿——萧怀璟全都知道。
一个人对另一个人了解到这个程度,沈霁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只是在想,”沈霁慢慢地说,“你今天在殿上说的那句话,不太像你。”
“哪句?”
“心尖上的人。”
萧怀璟终于睁开眼睛,侧过头来看他。琉璃灯的光在两个人之间晃动,把萧怀璟的眼睛映得明明暗暗。
“不像我?”萧怀璟挑了挑眉,“那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
沈霁想了想:“你从来不会在别人面前暴露自己的弱点。”
萧怀璟朝堂上树敌无数,但他从不授人以柄。他行事周密、滴水不漏,像是给自己套了一层又一层的铠甲,没有人能触碰到他真正的软肋。
可是今晚,他把沈霁推到了所有人的面前。
“沈霁。”萧怀璟坐直了身子,酒意似乎散了一些,目光变得清明而专注,“你觉得你是我的弱点?”
“我不是吗?”
萧怀璟看了他很长时间。然后他伸出手,捏住沈霁的下巴,把他的脸转过来对着自己。
“你不是。”萧怀璟说,“你是我唯一不想藏起来的东西。”
车厢里安静极了,只能听见车轱辘碾过积雪的声音,吱呀吱呀的,像一首节奏缓慢的老歌。琉璃灯在头顶轻轻摇晃,光斑在萧怀璟的脸上跳动。
沈霁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觉得很荒谬。
他这一生撒过很多谎。他对萧怀璟说过“我是江南人”,是谎。他说“我父母双亡无家可归”,是谎。他说“我愿意留在你身边”,是谎。他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为北燕复国铺路。
可是此刻,在这个逼仄的马车车厢里,在琉璃灯暖黄的光里,在被萧怀璟捏着下巴强迫对视的这一刻——沈霁发现自己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分崩离析。
萧怀璟低下头,额头抵着沈霁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纠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沈霁。”萧怀璟的声音很低,像一声叹息,“不管你是谁,不管你从哪里来,都不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