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雨过天晴 你是我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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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霁是被一碗热汤的香味唤醒的。
他睁开眼的时候，纱帐外头天光已经大亮。昨夜一场大雪，把院子里的竹子压弯了几竿，雪光透过窗纸映进来，满室莹白。
“醒了？”
萧怀璟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只青瓷碗，热气正从碗口袅袅地往上冒。他没穿朝服，只着了一件靛蓝色的家常道袍，头发用一根白玉簪松松挽着，眉目间还带着早朝归来的几分倦意。
沈霁撑着胳膊坐起来，锦被滑到腰间，露出一截清瘦的锁骨。他看了萧怀璟一眼，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什么时辰了？”
“辰时三刻。”
“那你怎么还在家？”沈霁接过他递来的碗，低头一看，是一碗山药排骨汤，炖得浓白，上头撒了几粒枸杞，卖相极好。
“今日休沐。”萧怀璟说得云淡风轻，顺手把他鬓边一缕睡乱了的头发别到耳后，指尖擦过他的脸颊，带着一点微凉的触感。
沈霁低头喝汤，没躲。
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触碰。三年了，从一开始的紧绷戒备，到后来渐渐放松，再到现在几乎是本能的默许。这个过程发生得太过自然，以至于他有时候会恍惚——沈霁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哦，是来做卧底的。
这个念头从脑海里一闪而过，被他像往常一样按了下去。
山药炖得软烂，排骨也入味。沈霁喝了大半碗，才抬眼看萧怀璟：“你做的？”
“我哪有这手艺。”萧怀璟笑了一声，“王婆婆做的。我不过是端了一路，差点烫着手。”
沈霁“哦”了一声，继续低头喝汤。萧怀璟就坐在旁边看他喝，目光里有一种沈霁不太愿意去辨认的东西。
三年前他刚到萧府的时候，萧怀璟就是这样的目光。
那时候北燕覆灭才两年，慕容皇族死的死散的散，他作为先帝最小的儿子，被几个死士拼了命护送南逃。在边境辗转数月，最后拿着伪造的户籍文书进了南梁京城。沈霁，是他给自己取的名字。霁，雨过天晴。他在北燕的封号里有个“霁”字，留着它，算是给自己留一点念想。
接近萧怀璟是他自己的主意。
南梁首辅，权倾朝野，手里掌握着南梁所有的军政机要。沈霁花了半年时间，摸清了萧怀璟出行的路线、常去的茶楼、甚至他爱喝的茶。他在那间茶楼当了三个月的账房先生，终于等到萧怀璟多看他的那一眼。
后来的事情比他预想的顺利。
萧怀璟把他带回了府，给了他名分，给了他一间朝向最好的院子，在院子里种了他无意间提起的桂花树，在他生病的时候整夜守在床边。这三年里，萧怀璟把他在朝堂之外的所有温柔和耐心，都给了沈霁。
沈霁知道。
他都知道。
他把空碗搁在床头的小几上，刚要掀被子下床，萧怀璟忽然按住了他的手：“再躺一会儿。”
“都辰时了——”
“辰时又怎样？”萧怀璟理直气壮，“我的府邸我说了算，你躺着，我去书房批几份折子。”
他说完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折回来，弯腰在沈霁额头上落了一下。
很轻，像一片雪落下来。
然后他就走了，留下沈霁一个人坐在床上，额头上还残留着唇瓣的温热。
沈霁抬手摸了摸额头，盯着那扇已经合上的房门，过了好一会儿才垂下眼睛。
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慕容霁，你完了。
午后雪停了。
沈霁披了件厚斗篷去书房。萧怀璟正伏在案上写折子，眉头微蹙，笔走龙蛇。沈霁没出声，轻车熟路地走到旁边的小案上，拿起墨锭替他研墨。
这是三年里养成的习惯。萧怀璟处理公务的时候，沈霁总在旁边陪着。有时候是看一本闲书，有时候是替他整理往来文书，有时候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什么也不做。
萧怀璟从来不避他。
那些机密的折子和军报就摊在桌上，有些甚至直接递给沈霁让他帮忙归类。沈霁每次都做得妥帖，不多看，不多问，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看过的东西远远多于萧怀璟以为他看过的。
军报里提到的边防换防，他当晚就誊了一份暗语送出去。户部送来的粮草调配明细，他扫一眼就能算出北境驻军的规模和动向。甚至有一次，萧怀璟在书房里接待兵部尚书，谈论北境防线的事，沈霁就在隔壁的暖阁里“午睡”，耳朵却一字不落地听了个完整。
那份情报送出去之后，北燕旧部成功避开了南梁的一次突袭。
沈霁研着墨，目光从萧怀璟手边的折子上掠过。是户部的折子，跟战事无关。
“看什么？”萧怀璟头也不抬。
“看你写的字。”沈霁面不改色，“今天这笔锋不如往日，是不是手僵了？”
萧怀璟终于抬起头来看他，眼里带着一点笑意：“就你眼睛毒。”
他放下笔，把手伸过来。沈霁顿了一下，握住他的手。确实凉，指节都有些泛红。书房里烧了炭盆，但挡不住从门缝里钻进来的寒气。
沈霁把那只手拢在自己掌心里，垂着眼没说话。萧怀璟也没说话，就这么让他捂着，目光落在他的侧脸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萧怀璟忽然开口：“今年除夕，我带你进宫赴宴。”
沈霁的手指微微一顿。
带他进宫，意味着在满朝文武、甚至皇帝面前承认他的身份。这三年里萧怀璟虽然给了他名分，但始终没有把他带到台前。沈霁知道这是保护——萧怀璟在朝堂上树敌太多，把他放在暗处反而是安全的。
现在萧怀璟要把他带到明处了。
“为什么？”沈霁问。
“不为什么。”萧怀璟反手握住他的手指，拇指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就是忽然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人。”
他说得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沈霁听出了这句话的分量。
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雨过天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