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时止意》以你为粽

5、桂花快开了 “喔喔

　　“喔喔喔——”
　　一声鸡鸣响彻云霄，吵醒了许多正在做美梦的人，我不情不愿地从床上坐起，还是闭着眼睛，昨晚和那人聊得太久了，现在，眼皮还在打架。
　　好困……
　　我又重新倒了回去，还没睡两分钟，突然，“砰”的一声——门被踹开。
　　“几点了？还睡？！”奶奶怒气冲冲地闯进来，一把掀开我的被子，“瞧瞧人家早就起来了，你就睡得跟个死猪似的！”
　　“说了多少遍你这房间要打扫打扫，跟猪窝一样！”
　　在奶奶蝶蝶不休的话语中，我早就跑到洗手间漱口去了。
　　已经8月底了，天气还是那么热。
　　家里的收音机播放着曲婉婷唱的《我的歌声里》：
　　“没有一点点防备，也没有一丝丝顾虑，
　　你就这样出现在我的世界里，
　　带给我惊喜，情不自己。”
　　桂花快开了，以前奶奶总爱给我做桂花糕吃，香甜不腻，入口即化，是我最爱吃的糕点。
　　我看着院子里的桂花树，已经想到它的口感是怎样的了，忽然，一道身影闯入了我的视线——是那个小胖子。
　　小胖子看出了我的迟疑，拉着我的胳膊就往外走，“走吧走吧，可好玩了，再不走都要中午了。”
　　到了池塘边，小胖子熟练地挽起裤腿下了水，溅起一朵朵小水花。他一边挥舞着网兜，他见我迟迟不肯下来，就一边冲我喊：“乐清时，下来呀，别怕！”
　　我看了看池塘，也跟着下了水。说实话，我并不是怕，而是有些羞耻。把人推进池塘这事我干过，被人推进池塘我也经历过，就是没在池塘抓到过虾——即使我天天路过。
　　曾经我下过池塘抓过鱼虾，最后除了一身的水什么都没有了。
　　刚开始我笨手笨脚的，什么都抓不到，小胖子就耐心地教我技巧，不一会儿，我也抓到了几只小虾，兴奋得差点摔水里。
　　阳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我们在水里嬉笑打闹，笑声回荡在整个池塘边。这是我第一次感受到和朋友一起玩耍的快乐，这种感觉，就像奶奶做的桂花糕一样，香甜又美好。
　　原来，有朋友的感觉竟是如此美好，我看着在数虾的小胖子，从心底里感到满足。
　　可我始终没有忘记，他只是回家探亲，8月的最后一天他就要离开，在桂花树开的前一天。我们还有好多好多事情没做，我们还要一起看日出，我曾趴在窗户上熬了一夜，研究太阳是如何升起的，那样的景色，他一定会喜欢。
　　还要一起看日落，当夕阳的晨光洒在身上，竟有些暧意，太阳宣告着这一天的结束，黎明之前，是宁静的黑夜。
　　不止抓鱼虾，还要一起抓萤火虫，萤火虫的尾巴一闪一闪的，为这宁静的黑夜增添了些许光亮。当我抓了几十只萤火虫养在屋里时，我可以整夜不睡，后来玩腻了，只一闪一闪的没什么意思，但只要他开心就好……
　　我蹲下身，问已经数到二十五的小胖子：“你什么时候走啊？我还想和你做许多事情。”
　　小胖子没有回答我，只是自顾自地说：“二十六，二十七，二十八，二十九，三十……”
　　我没有催促，等他数到四十二的时候，终于不数了，说：“后天我就要离开了，应该还会回来的。”
　　只是应该，不是一定，但对于我来说，他的意思是他以后不会再来了。
　　好不容易交了个朋友，最后却还是要离开我……
　　我有些失望地问：“那你走了，还会记得我吗？”
　　小胖子看着我的眼睛，说：“你眼睛那么好看，我不仅会记住你，以后在人群中一定一眼认出你，那你呢？”
　　我的眼睛，好看？肯定只是个安慰罢了。
　　我毫不犹豫地说：“放心，你长这么胖，以后我要是看见哪个胖子像你，一定仔细辨认辨认。”
　　小胖子：“……”
　　他鼓起脸颊，佯装严厉地说“乐清时，你这么瘦的人，以后哪个瘦子像你，我也一定仔细辨认辨认。”
　　本就是开个玩笑，打个趣，说完他自己先忍不住笑了，我先跟着笑了。
　　回去路上我俩你一言我一语，好不快乐。
　　“小胖子。”
　　“小瘦子。”
　　“大胖子。”
　　“大瘦子。”
　　一胖一瘦的身影构成了我童年最美好的画面。
　　说着说着，小胖子突然把右手伸向我，我竟条件反射迅速地把他右手折到背后。
　　“啊！”他吃痛一声，像是没想到我会突然攻击，左手拎的虾桶也掉，有的虾迅速逃离现场。
　　我自己也吓了一跳，打架打惯了，条件反射了。我立马松开手，连忙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说到最后，竟有了些哭腔，我是真的害怕他讨厌我。
　　小胖子揉了揉手臂，刚想说什么，转头看到我的样子，愣住了。我知道我现在是什么样的：眼泪止不住的流，只能不断用手去擦，红了鼻子，一直说“对不起。”
　　狼狈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