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养》汝南归

3、你在，我便在（完结） 超越爱的情

　　两人终于拥抱在一起的时候，晴空的眉头微蹙，但很快，他松开眉头，露出一抹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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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事过后。
　　古庭不经意问，“之前，你本来很难受的，为何很快就笑了？”
　　晴空反问他，“为何这么问？”
　　古庭搓搓手指，“只是觉得你的情绪跳得有点快，不太自然。”
　　晴空闻言莞尔，想了想，他看向头顶，说道，“大概，我本来就是一个情绪起伏很大，还善变的人吧。”
　　“不像！”古庭接口道。
　　“哦，为何这样笃定？”晴空问。
　　古庭往身后的靠枕一靠，道，“因为我就是这样的人，但是，越是这样，我越是会在与人交往时，克制自己，表现得像常人一样。”
　　晴空笑笑，道，“简单啊，虽然本质是一样的人，但你选择克制，而我选择直接地表现出来而已。”
　　“本质一样吗？”古庭饶有兴致地道，“所以你才会注意到我，进而观察我，爱上我？”
　　晴空愣住，半晌，他摇摇头，“这不是爱。”
　　“不是爱，是什么？”古庭问。
　　晴空靠近他，将头搁在他胸前，道，“是比爱更高一级的情感。”
　　“比爱还高级……”古庭思索一会，然后摇摇头，不再说什么。

　　六个月后。
　　“我们分手吧！”古庭看着晴空正色道。
　　“好啊！”晴空点点头，随后端过来一杯卡布奇诺咖啡和提拉米苏的小方块蛋糕。
　　“分手点心！”他笑盈盈道。
　　古庭古怪看他一眼，道，“你果然和我有些像。”
　　说着吐出一口气，笑着道，“这样我就放心了。”
　　晴空嗯了一声，道，“以后你可以正常来用餐，我们以后可以做个普通朋友。”
　　古庭满意一笑，道，“行，”顿了顿，“不过，我找到一家新店，以后来这里的时间会减少。”
　　晴空顿了顿，而后自然一笑道，“没事，按你心意来吧。”

　　这之后，古庭果然逐渐减少来的频率，从一周一次，到一月一次，最后可能三个月都不一定来一次。
　　这天，古稚下班前有些担心地看着晴空道，“店长，您还好吗？”
　　晴空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拍拍他的肩道，“我没事，你放心吧！”
　　“可是……”古稚还是有些不放心。
　　晴空于是做了一个举手的动作，道，“放心吧，我不是故作坚强，是真的没事。”
　　想了想，他又道，“这是我早就预料到的事情，照古庭的个性，只要暴露在他眼前，得到，了解，然后分手，这是必然的结果。”
　　古稚不解道，“既然知道，那您为何还——”
　　晴空摇摇头，并不想多解释，只是道，“这世界上的事，最后结果都一样，所以，现在这样刚刚好。”
　　古稚似懂非懂地离开了。
　　晴空目送他离开后，一个人回到店长室，开始处理明天的琐碎。

　　二十二点半。
　　诸事处理完毕，晴空开始拿出日记本写起来：
　　［古稚的问题，应该也是古庭心中的疑惑，他们都想不明白，我为何会选择答应谈一场明知结局是悲剧的恋爱。我对古庭说，我对他不是爱，是更高一层的爱，这是真的。
　　古庭之所以急不可耐地离开，与我切割。是害怕我会和芷蓝一样，因为太过爱他，失去是非判断和自尊自我地不顾一切地挽留他。
　　可他不知道的是，他于我而言，早已重要到，胜过生命。
　　也即是说，他对我的重要程度，超过了个体自私的基因本能，他对我而言，比我自己还要重要。
　　但我无法将这份重要诉诸于口。
　　所以陪他演一场注定的悲剧爱情故事，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的这个真相，我也无法确切地传达给他。
　　不过，这些都是小事。
　　只要他还活着，只要我还能看见他，这些都不再重要。］

　　晴空写好日志后，将它与古庭送的项链放在特制的盒子里。
　　想了想，打开一首大海的白噪音的曲子听着入了眠。

　　当古庭再次他入咖啡店时，已经是一年后。
　　那天正好是圣诞节，店里四处装点着和圣诞老人有关的元素。

　　古庭坐在以前常坐的位置，在小美来点单时，几句话将小美哄得心花怒放。
　　“你们店长在吗 ？”古庭不经意道。
　　“不在，”小美道，“前天夜里降温得很突然，店长不慎得了感冒，这两天都是副店长在张罗店里的事。”
　　“这样啊，”古庭点点头，道，“那我过两天再来看看他。”
　　小美嗯了一声，道，“古庭先生和店长关系很好吗？”
　　古庭停了一下，然后故意道，“怎么可能，我对所有人都是一视同仁的，如果是小美你生病了，我一样会惦记的。”
　　“古庭先生真爱开玩笑！”小美娇嗔一声，转身离开了。

　　晴空这一次病了很久，一周后才回去上班。
　　在他正常上班的第二天，古庭就来了。
　　晴空看见他，笑了笑，道，“许久不见！”
　　古庭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道，“你清瘦不少，莫不是——”
　　“打住！”晴空止住他的话头，道，“人吃五谷杂粮，生病在所难免，消瘦这不过是身体大病初愈的自然反应。”
　　古庭哦了一声。
　　隔了一会，他道，“我和上一任分手了。”
　　晴空点点头，“猜到了。”
　　古庭兴味道，“如果我说，我忘不了你，是来求复合的，你怎么说？”
　　晴空看他一眼，“可以啊，不过，我想，你应该只是随口问问，不是真心的。”
　　“答对了。”古庭笑着道，“你真的是很了解我。”
　　说着叹了口气，“早知道，当初就不对你出手了……”
　　晴空噗嗤一笑，道，“反正结果都一样，你也不必太过懊悔。”
　　“一样吗？”古庭说着，贴近他，在他耳边吐气道，“真的一样吗？”
　　晴空不为所动，给出肯定回答，“嗯，一样。”
　　古庭有些扫兴地往一旁的沙发一躺，道，“你有时候很像我妈妈。”
　　晴空莞尔一笑，没有接话。

　　这之后古庭恢复了咖啡店的作息。
　　晴空也配合地出了些古庭喜欢的餐点。

　　五年后。
　　古庭忽然道，“我要结婚了。”
　　晴空手一顿，道，“恭喜！”
　　古庭抿抿唇，继续道，“这次的升职很关键，上司暗示我，有个和睦的家庭更有利于我的前程。”
　　顿了顿，又道，“我应该很快会有一个孩子。”
　　“我明白的。”晴空如沐春风一笑道，“我早就想过会有这一天。”
　　古庭心中一紧，道，“那你会离开吗？”
　　晴空摇摇头，道，“我们只是朋友，没有朋友会因为对方即将结婚就离开的。”
　　“这样吗？”古庭摩挲着咖啡杯身，沉默下来。
　　晴空看他一眼，道，“我早就说过，我对你的在意，与爱无关，所以，你选择谁，和谁结婚，有没有孩子，我都不在意。”
　　古庭有些迷惑道，“我曾以为你是又一个芷蓝，现在看来，是我错了。”
　　晴空笑笑，没有解释，只是转过身安静地整理文件。

　　三个月后，古庭结婚，晴空还去送了新婚贺礼。
　　一年后，古庭如愿升职，还把有孕的妻子接到了身边。
　　古庭的妻子阿岚是一个很传统的女性，最大的梦想是结婚，然后相夫教子。
　　她得知咖啡店是丈夫最爱来的地方后，便鼓足勇气来到这里。
　　小美此时早已毕业不在这个城市，温柔和善的古庭便成了阿岚最习惯倾诉的对象。
　　偶尔，周末时，古庭会带着妻子到店里，和晴空一同喝喝下午茶。
　　时间一长，古庭也习惯了这样和睦的生活。
　　只是偶尔，他还是会盯着晴空的侧脸失神：比爱更高一级的情感，究竟是什么呢？是什么样的情感，可以令他做到这个地步呢。

　　半年后，阿岚的孩子，辰溪出生。
　　古庭随着升职变得越来越忙。
　　阿岚也因为二胎的到来，分身乏术，咖啡店便成了辰溪最长待的地方。
　　温柔的晴空，爱笑的晴空，便成了辰溪最喜欢的人。
　　当古庭注意到的时候，已经是小少年的辰溪的眼中便只容得下晴空一人。
　　古庭察觉到这点后，什么都没做，只是默默为二胎的双胞胎男孩请了三位女性的专业保姆，由她们辅佐阿岚。

　　辰溪十三岁时，被古庭送回了国。
　　当日夜里，古庭闯入晴空的住所，借着酒意，拥抱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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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里，古庭清醒，晴空为他端来醒酒汤。
　　古庭看着晴空脖颈点点痕迹，抱歉道，“对不起，我……”
　　晴空笑着摇了摇头，“没关系，我不在意。”
　　顿了顿，又道，“不过，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为什么？”古庭问，“担心阿岚伤心吗？”
　　晴空摇摇头，道，“你很喜欢现在的状态吧，我不喜欢，你因为一时冲动，毁了现在的生活。”
　　古庭沉默半晌，道，“我越来越好奇你说的那种比爱更高一级的情感是什么样的感觉了。”

　　十年后。
　　古庭得了癌症晚期。
　　生命的最后一个月。
　　他放弃所有治疗，和妻子孩子告别，然后带着晴空去了一个秘密的海岛。

　　日出之时。
　　古庭问晴空，“辰溪很像我，我死后，你会和他在一起吗？”
　　晴空心脏一疼，道，“不会。”
　　“为什么？”古庭又问。
　　晴空摇摇头，蹲下身，握住他的手道，“你想听，我就从一开始说起……”
　　“好！”古庭笑着道。

　　一个小时过后
　　“这么说，你是因为女孩是水龙头的水一样的性资源才注意到我的？”古庭好奇道。
　　“不错！”晴空为他整理着围巾道。
　　“可是，”古庭不解道，“这只是很典型的花心浪子的话，你为什么？”
　　晴空笑笑道，“看上去是如此，但是你与那些人不同，你身上有睿智，聪慧，温柔，仗义等等美好的品质，你不主动欺骗玩弄女人，你也不刻意伤害某个人，相反，你对每个人都很坦荡真诚，她们会受伤，只是因为想独占你罢了。”
　　古庭张张口，失笑道，“听你这么一说，我忽然觉得自己也不算很渣。”
　　晴空笑着嗯了一声。
　　“所以，你爱我，是觉得，我是个好人？”古庭又道。
　　晴空摇摇头，“不，我并不爱你，你之所以对我如此重要，是因为，在我察觉这个世界的本质是虚无一样的落寞，陷入抑郁后，看见的唯一一抹亮彩，我欣赏你在明知一切虚无后，依旧义无反顾地去抗争，往上爬的勇气和活力。”
　　“这样吗？”古庭看看自己干枯的手道，“可是现在我要死了，我失败了……”
　　晴空抬起他的手，轻轻落下一吻，道，“没关系，我陪着你，你不会孤单的。”
　　古庭深深看他一眼，扭开头道，“我很自私，可是，这一瞬间，我希望你能活下去，和辰溪他一起……”
　　晴空笑笑，道，“我的命是我的，由我自己决定。”

　　一个月后。
　　古庭生命的最后一刻，他打电话叫来辰溪。
　　晴空却没有受辰溪的影响，在古庭断气后，义无反顾地抱着古庭一步步走进了海里。
　　——古庭：晴空，比爱更高一级的情感，是什么呢。

　　——晴空：是你在，我便在。你不在了，我也就不在了。我要做一辈子你驯养的小狐狸，这是见到你的第一眼，就刻进基因里的宿命。

　　（驯养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