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盛长青》及其

47、宫宴 也难善终

　　菱纱只觉得盛玥说这话时候脸色很冷，淡漠的不像她，菱纱心中一紧，胡乱接话道：“那……那可要告知侯爷？”

　　“不用，总不能什么都靠时青解决，这朝堂之上看他不顺眼多了去了。”盛玥转了转手上的玉戒，问道：“今天温松藉的夫人也该要入宫的，去哪一宫了？”

　　“一入宫便去了延庆宫，不过一会就去了筑月殿，少说也呆了两个时辰。”菱纱说着，示意苓蔻将小温夫人送的礼呈上来，“人参虽不罕见，但这株是百年老参，可以给主子留着补身子。”

　　“不必了，让人亲自送还到温松藉手里。”盛玥瞧也没瞧，起身理了理袖口，带着菱纱等人去赴宴。

　　这次宫宴有不少朝臣及家眷，换在宣宜殿，宫中从一早就开始忙碌，可重头戏还是在晚上。

　　“皇后娘娘到！”随着殿门候着的太监一声通报，尖锐的嗓音透过大殿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众人都忍不住抬头去看。

　　只见盛玥一身镶金的祥纹大红狐裘披风，虽说这料子精致，样式也新奇，可宫内的娘娘们多能瞧出，这并不像宫里的手艺。

　　听说尚衣局的人前段时日刚被皇后打罚过，而内务府是皇上的，若是有吩咐做这么一套衣物，后宫不会一点动静都没有。

　　到底还是宫外的人，恐怕为了这套衣服废了不少心思，有几个看笑话的人自以为看出来盛玥风光背后的心酸，忍不住借着帕子偷偷扯开嘴角。

　　却突然见盛玥坐下前菱纱为其整理衣服，拿过苓蔻手中的汤婆子递给盛玥，又为她脱下披风。

　　披风之下的衣物倒不像披风那般艳丽，可却更让人震惊，只因她并未穿妃嫔吉服，甚至连宫装都不是。

　　那是一套黑红相间的文武袖，其间用金线勾勒出虎、鹤的花纹，袖口有祥云的暗纹，瞧着与那披风像是一套。

　　从宽大那侧袖口看过去，似乎有道道银光闪过，让人好奇却又不敢继续窥视。

　　底下众人议论纷纷，月妃心中也感慨良多，认识盛玥这么长时间，她一直都觉得盛玥是个理性温柔的人。

　　虽然之前也听闻过盛玥为皇上夺位立下汗马功劳，但也总以为是坐在幕后的文儒谋士，如今瞧着，却并不是她想的那样。

　　礼部尚书一如以往的反对，“今日这般场面，皇后如此穿着，真是不合礼仪。”

　　“合礼仪，整个后宫能拿出来的合乎皇后礼仪的衣服，不过就是一件要放入衣冠冢里的丧服，尚书想让我穿那件来赴宴？”盛玥冷笑道：“可惜了，已经毁了。”

　　礼部尚书没来得及回话，一旁跟上来的盛樾泽立即生气质问道：“什么，宫中竟如此薄待阿姐，谁人这么大胆，让阿姐你穿……穿那种衣服。”

　　他的声音并不小，更何况之前礼部尚书的动作已经让人注意到了此处，现在整个宴会的目光都汇聚在他们几人身上。

　　时青似乎并不担心盛玥，反而盯着礼部尚书，慢条斯理的说道：“从小就听闻宫里规矩大，原不想礼部尚书这里的规矩也这么大。”

　　礼部尚书瞧着说话的姐弟俩，又瞧了瞧立在一旁的事情，斟酌开口：“云阳侯此话老臣实在担当不起……”

　　“今日宫宴，时处年节，本侯是没那个心情跟尚书大人论礼。”时青瞥见一旁走上来的宁谦，打断他的话。

　　礼部尚书见人越来越多，知道自己也讨不了好，悻悻的笑了笑，自己离开了。

　　宁谦也没在意离开的人，径自走到盛玥身旁，露出一个有些难看的笑，“这么多年，总算还能再见到你。”

　　盛玥也感叹道：“是啊，我离开那年你还在说亲，转眼间孩子都这么大了。”

　　两人没有多说，只是如许久不见的老友般叙旧，却让宁谦莫名觉得安心，他回到自己的位置前特意说道：“这身衣服，好看。”

　　盛玥明白他这是支持自己的意思，可越是如此她越是愧疚，时青对她来说是可以相互依靠的人，所以对于时青的帮助她会自然而然的接受。

　　可宁谦呢，垣塘侯府并不是她的附属，也不是楚家那种连皇上都动不了的庞然大物，她是真担心，从此之后宁谦便仕途无望。

　　可仔细想想，自从姜彦诚动了除掉自己的心思后，与她相关的人，早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了。

　　时青等她叙完旧，这才开口问道：“是南宁候府动的手？”

　　“应该是珍妃自己的小把戏。”南宁候府虽然看不惯她，但不至于为了给自己难看做这种完全不占理的事情。

　　“南宁候府当年的事情可以从宋啸霖那入手，他跟珍妃应该已经搭上线了，瞧着往后不会安分了。”

　　“若是再安分下去，南宁候世子可真就与他无关了。”

　　宫宴上人多眼杂，两人没说几句话就分开了，很快随着皇上的到来，宫宴正式开始了。

　　席间丝竹声声入耳，月妃脑子里想的全是今日下午温夫人的话。倒也没什么要紧的，可不知为何总听着有些不对。

　　她与温夫人本也不熟，可温松藉在朝中炙手可热，他的夫人携礼拜见，月妃只能将人迎进去。

　　温夫人刚开始只是攀些交情，也对她遇刺的事情表示同情，她还以为温夫人是因为温松藉负责遇刺查探才特意到筑月殿来。

　　可越听越不对劲，话里话外好似在说皇后回宫，皇上断然不会像从前那般对自己，还说皇后一直都知道她是宫中妃嫔，却并不曾言明自己与皇上对过往。

　　这些好似在为月妃着想的话，却又品出一丝挑拨离间。若不是月妃在盛玥入宫后又与她几番交谈，明白她不在乎皇上，恐怕还真会生出什么别的心思。

　　“娘娘瞧，这可是皇上从宫外请的倚芸阁姑娘，弹的一手抱琵琶，宫中也是无人能及的。”佩竹似乎是看出了她的心不在焉，在绿依弹奏时候出声打断她的思索。

　　只见台上一位瞧着二十左右的女子，身穿浅绿色襦裙，发间只坠着两支蝴蝶钗，低头轻轻拨弄这琵琶，一阵悦耳的乐声从她手下传出。

　　“坊间都传，绿倚红梅袖，此生再无求，说的便是这绿依姑娘。”佩竹似乎瞧出她来了兴致，轻声介绍道。

　　绿依算是倚芸阁管事，只不过倚芸阁被皇上接手后，管事的就变成了宫里的太监，但姑娘们的教导还都是她亲手过问。

　　她一手琵琶更是满京城无人能比，特别是成名曲红梅弄。只不过自从盛玥那事后，她也少谈此曲了。

　　“绿依是皇上特地请来的？”即便是知晓，盛玥还是又问了他。

　　皇上像是做了一件好事一般开心笑道：“朕知你是她的伯乐，如今实在找不到旁的故人，只能请她来，以宽慰你。”

　　盛玥懒得听他说的什么，“既如此，让她今晚陪我用餐吧。”

　　司慎瞧着皇上为难的脸色，还是决定替他开这个口：“娘娘，这……怕是不妥，毕竟她是倚芸阁的姑娘。”

　　盛玥也没说什么，只是盯着他，有些嘲讽的笑道：“倚芸阁，如今倚芸阁竟成了被看轻的地方？”

　　“听闻倚芸阁早已不是绿依当家做主，既然你知晓我与她关系非同一般，那倚芸阁该还给她了。”

　　这般挣钱的生意，皇上是断然不可能因为她几句话就交出去的，“皇后说笑了，倚芸阁一直都是绿依姑娘在管着，玉财他们只是从旁帮衬。”

　　盛玥也没再挣什么，这么多的银钱进出，他想抓在手里才是正常，她低声道：“那最好不过。”

　　依照外人看来，皇上是皇后是句句有回应，可盛玥知道，在他那，是事事无着落。但她也不能不说，不然可能又要在他那留下一个心机深沉的猜测了。

　　更何况人有野心要争，也要说出来，哪有什么好隐瞒的呢。

　　丝竹声声，眼前这般奢靡之风竟让盛玥生出一丝厌恶来，第一次觉得原来权势也并不是个让人那么安心的东西，可她更明白，无权无势只有被欺辱的份。

　　“今日怎么退了明新的礼？”

　　盛玥嘲讽一笑，问道：“怎么，温松藉如今都多大了，还得学的孩童一般找人告状撑腰，那皇上可得小心了，只怕交代下去的事情也难善终。”

　　他瞥了一眼下首的人，淡淡回道：“只是碰巧遇见罢了。”

　　盛玥退了温松藉的礼，可他身上没有能放东西的地方，又不能一直拿在手里，只能去求司慎将那人参放起来，却不想正巧让皇上撞上。

　　皇上暗自琢磨了会，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朕记得你从前虽与他并不亲近，却也不会像如今这般。”

　　“你如今是皇上了，只是不知你是否还记得之前尚未得势的时日。”盛玥别有深意的问他：“倘若有朝一日你失势，你养在身边的狗，平日里逗弄的猫，时常撒食的锦鲤，这些，是会一心一意陪你东山再起，还是欺辱你以此获取更好的生活？”

　　皇上好似被问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片刻后他垂下眼眸，握紧手中的杯盏，有些勉强的笑道：“朕是皇上，是这天下之主，怎么会有失势的时候呢。”

　　“你也是当过皇孙臣子，我以为你是知道下面人的心思有多活络的。”盛玥瞧他那样只觉得甚是无趣。

　　温松藉瞧着上方有人往自己的方向看，抬头一瞧皇上和皇后的脸色都不算好看，思索片刻拿起酒杯起身，“皇后娘娘，不知今日是否是内人有何不妥之处……”

　　“我以为你有自知之明，没想到你不仅喜欢权势，还喜欢自取其辱。”盛玥没等他说完便打断了他的话，温松藉敬的酒，她不想喝，也不敢再喝。

　　“想来是云岭寺一案迟迟未有进展，惹得皇后娘娘不快，臣必定竭尽全力。”

　　这话说的倒是有趣，云岭寺一案最大的苦主是月妃，她不过是恰巧被牵连，况且也是借此入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