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之看我如何翻盘废柴人生》焦糖华夫饼

6、第 6 章

　　夜色深沉，白日的暑气早已散尽，凉意涌入屋内，许夫人翻了个身，冲着帐顶叹了口气，头一次感觉这黑檀木拔步床一个人睡，实在是空旷的有些过分。

　　许夫人、许老爷多年夫妻，嫡子嫡女双全，自觉对家族的任务都已经完成，平日里两人也是分居两室的时候多，平常有事，都是打发了丫头来传话，夫妻两隔几日能见一次，就算彼此见面，也不过谈些家内事务，同床共枕、耳鬓厮磨早已记不清是多久之前的事了。

　　许夫人不爱奢华，夏日被子轻薄，被面也只用了碧水蓝的苏缎，并未令大团绣花，只不过取其淡雅的颜色，只这平日里再服帖柔顺不过的布料，今日却似乎有些硌得慌，被面熏的也是照常用的是冰薄荷浓香，翻转间，一股淡淡的清凉香味钻入了鼻翼，本该连带着沉不下来的心，都能清明了几分，可许夫人靠在枕头上，半眯着眼，也总是沉不了满腹的心事。

　　守夜的秦妈妈本就耳目清明，只得起身道：“小姐心内这是存了事，不如奴婢帮您给菩萨上炷香吧。”帐子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许夫人的暖阁里常年供佛。

　　秦妈妈这才从脚踏上爬起来，起身净手点起檀香，她知道主子睡前必给菩萨上香，多年来未曾断过，她跪在蒲团上，虔诚地望着佛像，三叩头，口中喃喃自语。

　　只是微亮的烛火下，连带着紫檀木香案供奉的慈眉善目捧着净瓶，身坐莲花座的观音神色都被掩在了黑暗中，眉眼低垂，让人看不清她瞳孔内的眼神，多少次，秦妈妈看到观音这幅不悲不喜的模样都恨不得咬碎牙，枉费她一身金装镀身、高高在上、超尘脱俗慈悲模样，又何曾真有过半分普度众生？

　　若神佛有眼，又怎么能忍心看着自己的姑娘，这一生过得这般艰难？多少年了，小姐都是夜夜难以入眠，生生把一朵爱说爱笑的闺阁之花，熬成心冷如铁的当家主母。

　　若神佛有眼，又怎么能纵容那些搞出假凤虚凰的恶人，却安然过着金尊玉贵的日子？

　　若神佛有眼，又怎能不怜爱幼儿，瞧那二爷和四姑娘，自一出生就受苦受难！稚子无辜啊！

　　可她也懂她的姑娘。

　　人既然已到最苦楚的地步，求神拜佛，已经不为解苦楚，而只是为了求一个心安，求一个在每一个漫漫长夜，能勉强入睡的理由而已。

　　秦妈妈叹了口气，正要把香插进香炉里，一只素白的手却伸了过来，“我来吧。”

　　原来许夫人已经亲身下床来了，即使未嫁前便是家里的娇客，金尊玉贵养大，出嫁后又是一府主母，一样是奴仆成群，凡任何事，只需要她吩咐一声，自然有数不清的人为她前仆后继，却终究免不了，只有她自己才能面对的事。

　　秦妈妈又扶着许夫人在蒲团上跪下，多年教养，饶是这时，她的后背依然挺得笔直，仪态端庄，只两行清泪从脸颊划过，一滴一滴晕染在银白色的内衫上。

　　单薄的内衫一遇水，就晕染开好几团水渍，长长短短、深深浅浅，恍若一幅泼墨山水，许夫人沉默了好一会，才吩咐，：“把香插回去吧。”这次并未叩首。

　　秦妈妈心中一酸，瞧了瞧自鸣钟，才强忍了泪意，走上前去，弯着腰道:“小姐，歇了吧，夜实在已经深了，若再是不睡，明儿精神又要不济了，要是让二少爷看见了，岂有不为您担心的?”

　　许夫人轻轻点了点头，拭干泪水，借着秦妈妈的手站了起来，重新换了寝衣，脱了绣鞋，秦妈妈放下帐子，吹熄了床脚边的羊角宫灯，整个屋子，顿时陷入一片昏暗，只有外间上夜的外留了一盏烛火，还有些淡淡光亮。

　　昏暗的灯光掩盖住了秦妈妈脸上的忧色，直到服侍着许夫人睡下，她熄了灯，回到外间上夜的床上，那声叹息，才敢溢出嘴边。

　　她也在床上辗转反侧，心中沉甸甸的，难以入睡，这人一上了年纪，就觉少，极易想起少年事，这日子一晃，可就是十五年了，可她怎么觉得，每次一回头看，总觉得只不过是过了弹指一挥间，可少女变人母，青丝掺白发，红颜早已不再。

　　她从小就是林家伺候的丫鬟，上京规矩，凡是世族大家的嫡女出嫁前，主妇都会给女儿留些忠心的可用的人，每个家族都有自己秘不外宣的手段，在外人看来，林家极清贵的人家，世代进学，乃是诗书传世家，可谁能想到他家的真实看家本领却是培养暗卫？而且手握每一位暗卫的名单和派遣资格的，并非为官出仕的男主人，而是林家每一代的当家主母。

　　如今的林老夫人，是许夫人的亲生母亲，一样是高门贵女出身，做宗妇手段乃是绰绰有余，给唯一的女儿选暗卫，那更是上了十分的心，选人极为隐秘，身份清白，往上查三代都查不出一丝儿错处。

　　就算如今在许家，也没有几个人会相信，当家夫人身边两个平时使唤惯了的、并不显山露水的秦妈妈和李妈妈，暗地里的身份竟然会是暗卫。

　　想当年，林老夫人先是从全国各地采买了几百个的父母双亡，亲族死绝的孤儿幼女，培养两年后再百里挑一，只选了五十个，再送去暗室教导学习，培养武艺，宫于心计，教导药理…然后又是五年，亲自从五十人中，选了两人，便是选中了秦妈妈和李妈妈两人—秦知余、李如意，她们两人于是从此有了名字，又认了主。

　　然后被安排到了还是小姑娘的林家小姐身边伺候，却不是当贴身丫鬟，而是仅仅当做院内洒扫之职，所以当时的林家小姐都并未知晓她二人的身份。

　　因为她们生的平常，一个身材粗大，一个面目普通，怎么看怎么不起眼，所处位置也不重要，而暗卫恰恰就是要的这份无人注意。

　　过去的日子里，她们的身份，来处是谜，哪怕在未来，连枕边人、亲生的儿女都不会知晓半分，将来也会跟着她们一起入坟墓，这般才够资格成为许夫人最后的底牌。

　　而且林老夫人当时还多了个心眼，先让秦知余以普通陪嫁丫鬟的身份到了林家，而李如意还是混在后面采买的丫鬟中，隔了一年才进了许府的。

　　李如意先是被指派去伺候许老夫人，因手脚麻利，老实肯干被老夫人看重，被提拔成屋内的二等丫鬟，等少夫人有孕待产，才被顺势分到了许少夫人身边伺候，明为体贴儿媳，却暗中是许老夫人的耳目—当然，这是那个老太婆自以为是而已。

　　时隔多年，秦妈妈依然心惊于林老夫人的这一步暗棋走得真是绝妙！真真是草蛇灰线,伏脉千里！若没有这一步暗地里的安排，后面的许多事，小姐不知道该吃多少苦！

　　秦妈妈一向明白自己的职责，她这最美好的青春岁月都献给了这位初见时粉妆玉琢的小姑娘，陪着她长大、学艺、定亲，又跟着她的十里红妆嫁到许家，秦妈妈看着这个娇怯怯的的小姑娘，一步步变成雍容华贵的管家夫人。

　　她曾经无比期望，自己小姐可以和姑爷举案齐眉，白首到老，膝下儿女成群，一生过的平安顺遂，哪怕自己终身无用武之地，只能在后院做一辈子粗活，只当个普通奴婢，也甘之如饴。

　　可时光啊，为何那般不近人情，一开始好好的人，为何终会变心呢？

　　当年大局初定，文武联姻为旧例，彼时林家老太爷官至太子太傅，许光宗是新发达的玄武将军，圣心如此，林小姐也不得不低嫁到广安，好在许家人口简单，婚后半年许少夫人就接掌了家务，当时，婆母亲厚，小姑也很快出嫁，没有刻薄的妯娌，和姑爷也很恩爱，不到半年就怀了身孕。

　　她高兴得不得了，赶忙去库房里搬出白玉观音送子像，每日诚心供奉，又亲手为小主子裁衣做鞋，男孩儿的，女孩儿的，粉的，白的...做了好几大箱子，都足够小主子穿到十岁了。

　　而且也如她们苦心安排的那般，如意也名正言顺的来到了小姐身边伺候，一切事情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可谁想到变动只在一朝夕，十月怀胎，一朝分娩，谁也没想到小姐会是怀了双生子，谁也没有想到小姐会差点难产，更没有想到,许老夫人和姑爷看了新生儿一红一青的两个褓后，却告诉外人，少夫人好运气，一胎竟是生了两个哥儿，又以少夫人产后身体虚弱，无力扶养两个幼儿为由，把大少爷抱进了富贵满堂，由老夫人亲自抚养。

　　而刚刚拼了命才生下孩子的小姐一听，顿时给气晕了过去，好不容易醒了之后，自感觉孤立无援，娘家远在上京，婆母、丈夫又不干人事，不由生出心灰意冷，玉石俱焚之意，眼看事态紧急，她和如意这才禀明了自己的身份。

　　许夫人这才感念到了亲娘的用苦良心，立刻也振作了起来，为女本弱，奈何为母必强，在月子里，就操心劳累，一面亲自指了李妈妈去照顾二少爷，挑选身边贴身照顾的人，一面又派人回上京安排，若不是当时身子亏损太多，没有好好调理，又连着生了三小姐、四小姐，如不然，可怜的四小姐的身体也不会那个样子!这么多年，小姐过的苦哇!

　　屋子里太安静了，连呼吸的声音都清晰可闻，秦妈妈在被子里悄悄地一遍一遍擦去泪水，不敢让许夫人听见一丝儿啜泣。

　　此时窗外已经远远传来鸡鸣声，天色泛白，本该是黎明前夕，万籁俱寂，所有人都安眠了，可她在这一片寂静中，却猛然听到了鸽子翅膀的摩擦声音，那声音本是轻微的，所以鸽子落地的时候，没有惊动易安居的任何一个人。

　　可秦妈妈立刻一骨碌爬起来，才撩起暖阁外的帘子，门外的如意已经进来回话了，她手里握着一枚小小竹筒，看她神色却重若千钧。

　　：“来的是哪一只？”

　　：“朱雀-井。”如意面色也是一沉。

　　多年来，她们和上京林家一直私下传信，互通有无，来往的二十八只信鸽，皆是按照天上的二十八星宿来取名，东方青龙??：角、亢、氐、房、心、尾、箕，南方朱雀??：井、鬼、柳、星、张、翼、轸，西方白虎??：奎、娄、胃、昴、毕、觜、参，北方玄武??：斗、牛、女、虚、危、室、壁 ??，一般的消息都是动用白虎或者玄武系白鸽，而朱雀一系的消息是专用，必定是事关四个小主子的。

　　：“鸽子呢?”

　　：“放走了，天要亮了，我怕其他丫头瞧见，放心，我出门前便处处留意，确定无人。

　　：“得叫醒姑娘了，怕不是什么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