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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这南家,刚刚过继了一个带有沐氏血统的小儿郎到南家二房,后脚又有意把嫡长女嫁回沐王府,虽说沐王爷如今仍然是超品大臣,世袭的王位,沐氏一族正如日中天,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也算是个好去处。

      但若算亲上加亲,许家也依然有两个嫡亲的表兄都还没有议亲呢,这般舍近求远,许家和南府,可不是已经有了离心的前兆?

      手心手背都是肉,亲兄妹疏离成这个样子,第一个着急上火的自然是许老太太,况且再有一层,她已经远嫁了一个女儿,饱尝母女分离的苦楚,十多年了幼女都不曾归宁过一次,这其中滋味,她哪里舍得女儿再受一次。

      南骊珠既然是南姑母头生的女儿,自然是金尊玉贵娇养长大的,花骨朵一般的人品,沐王府再好,也是远隔千里,听闻民风艰苦,交通闭塞,那娇娇儿哪里能习惯?一旦远嫁,又哪里还有再见的机会?所以一听见南姑母的来信,富贵满堂这段时间的茶盏损耗更换率都直线上升!

      南家二房既然瞒着许家过继,又要想着和沐家定亲来为继子铺路,那么对于过继不满的许家,南家自然也需要再结一门亲事,来加深两族情谊了,这南家人还真的又当又立,人心不足,这不是在作死的边缘跃跃欲试吗?真当许家这个两广总督是吃素的?

      :“怪不得姑母须得亲身回娘家一次,一则是向老太太和老爷解释,二则也是给个定心丸了,出嫁随夫,她自然是拗不过夫家,大表妹必须远嫁,但剩下的两个两朵金花,自然也要落在咱们许家一朵了,倒是大哥好福气。”

      当着明白人,自然不必再拐弯抹角的试探,面对自己假凤虚凰的局面,许少言自认为自己已经表现得足够淡然自若了——她又没有那个硬件设备,这种好事自然落不到他头上。

      这份落落大方,这份胸有成竹,再这般年龄见识....若真的是个男儿身,哪里还有许少德的事?许太太的眼中划过一丝凌厉,可还没等许少言发觉,她早已换上另一副面孔,她强按捺下心底的寒意,手指又抚上了茶碗。

      暑气炎热,室内夜间也是用冰,不过少时,几边的茶水早已凉透,连带着缠枝如意纹的汝瓷茶盏都冰沁如水。

      :“沐家在云南经营多年,历代以战功立身,执掌镇守云南总兵官印,在云南一地拥有的影响力,甚至远超今上,但一直深得圣心,先帝庆元帝曾多次下令,“云南军民重事,仍令与沐府商之”,就连如今的皇长子侧妃陈氏的娘家,正经的云南提刑按察司,据说在当地都是个摆设而已,沐家这代家主平西候沐应嘉在朝中广结善缘,姻亲满天下,如今宫中的淑妃,就是出身沐王府,乃沐王爷的嫡幼女,因身份贵重,都直接不是走的选秀,而是破格接入宫中,大翼七十九年入宫,十六岁一入宫就是一宫主位,封沐嫔,八十一年生皇三子,封淑妃,八十三年生皇五子,晋贵妃,八十五年生皇七子,晋淑贵妃,如今这淑贵妃正是春风得意,母族是手握重兵的沐府,家世出众,手里又握着三个健康成长的皇子,对于子嗣不兴旺的皇帝而言,可谓功勋卓著,在后宫身份超然,圣赐协六宫事。”

      :“再相较之下,如今中宫虽系出身名门,却年渐身体孱弱,所出也唯有一子,即皇长子,虽然占了中宫嫡出长子的身份,不论嫡还是论长,继承大统最是名正言顺,可今年都已经满了十六岁,成了婚,却还未被立为太子,圣心深不可测,故此朝中人心涣散,莫不持观望状态,也怨不得这南家也和沐家走得越来越近了。”

      这南家本来就处心积虑为三房娶了一个沐氏女,现在又是过继又是准备嫁南家二房嫡女去云南,简直只差明说,整个南氏一族都已经搭上沐家的顺风车了。

      自从进入任务这么久,这才是第一次上升到涉及政治的谈话,许少言心中不可谓不震动,他只能先猛吸一口气,又闭了闭眼,纯粹是激动的!

      他试探着开口:“可我瞧着老爷一心一意是走纯臣路线,不参与皇子之间的站队和斗争,太太倒不用太过忧心。”

      许太太冷笑一声,:“如果真保持中立,你爹又何必巴巴地十几年前就把姑母嫁到上京?”

      家族联姻,从不以女儿家自己的喜好为准,向来是利益为先,既是通两家之好,可归根到底不过是许家在上京的耳目,一枚许家的旗子而已!也幸亏许温婉膝下没有儿子傍身,又被硬逼着过继伤了夫妻情分,这沐家得寸进尺,还打上了她女儿的主意,不然她怎么能还想着转头来依靠娘家哥哥!

      许太太正要说话,帘子轻响,李妈妈进来回话,:“太太,老爷正在回来的路上,跟着的长随提前打发了人来说今日有宴请,多饮了几杯,小厨房还得提前备醒酒汤呢。”

      李妈妈实在是个有心人,明着是禀报,实际是提醒。

      许太太只好先打发许少言回去,:“今儿先说到这里...”她沉沉望了一眼过来。

      许少言立刻明白了:“请太太放心,今日的话,我必定铭记于心,绝不外传。”

      仿佛明白了他未说出口的话,许太太摸了摸他的头,:“无妨,回去打发紫苏好好服侍你睡下,明儿还有事呢。”

      许少言张了张嘴,只觉得面前的妇人仿佛站在迷雾之中,层层叠叠,实在不知什么才是真实的。

      看到许少言心事重重的样子,许太太并没有太惊讶,今晚的谈话信息量实在太大,他接受起来也的确需要时间。

      许少言于是起身告退。

      这边紫苏顶头拿着一盏气死风灯站在台阶之下,微微弯腰,神色恭敬,白薇和菖蒲也各手秉一个羊角灯笼站在一步之后,同样低头颔首。

      见许少言出来,紫苏忙上前迎了一小步,主仆三人走出了易安居,紫苏脸上的关怀之意再也掩饰不住,边走边问:“怎么太太留爷今儿说这么久的话,这么晚了,爷估计早就累了。”

      :“过几天姑母就要归宁,太太自然有事吩咐。”

      言罢,许少言抬头看了看天空,一轮上弦月高高悬在高空,他叹了口气,纵使月光皎洁,可许府这么大,又怎么没有它照不到的黑暗之处呢。

      姑太太是高嫁,南家可是上京城出了名的富贵人家,姑太太多年第一次归宁,又带着一众表小姐表少爷,自然仆妇众多,前呼后拥,声势浩大,表兄弟们到时候不免相见,既然彼此秉性陌生,又有表妹们在,须得恪守男女大防,太太提前吩咐一二,自然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可不知是吩咐了些什么,这二爷怎么一副心事沉沉的模样?

      紫苏不解其意,白薇和菖蒲更是大气都不敢多出一声,到底还是紫苏身份使然,还是她低声提醒:“二爷,夜深了,外边虫子多,咱们还是尽快回去的好。”

      月光遍洒中庭,许少言微微叹了口气,还是加快脚步,主仆几人回平生堂梳洗休息不提。

      这边许老爷到家后,不过是打发了丫头进来说一声不必等,仍然是歇在了外书房的,李妈妈不敢怠慢,还是送了醒酒汤出去。

      这边许太太已经在梳洗了,卸下满头朱钗,一头青丝几乎委地,另一位陪房秦妈妈已经递过绞好的毛巾,许太太虽然接过,但拿在手上,却半晌都没动,只怔怔盯着面前梳妆台上拆下的一堆金银首饰。

      秦妈妈只得自己伸手把那已经凉透的手巾取回来,重新浸入热水中,拧干,再次递回去,觑着许太太的脸色,才慢慢说:“姑娘,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这都是我们二爷的命,天生的聪慧,挡不住!”

      许太太的语气里难得露出一丝软弱:“你是知道我的心的,我是盼着他聪明呀,又心疼他聪明!”她的语调慢慢低了下去。

      秦妈妈自然明白这低低的一声叹息里,又含了多少的不甘心和不情愿,就像手里的湿毛巾,满得几乎都要沁出水来了,也只得跟着叹了口气。

      到底是诗书传世的林家嫡小姐出身,闺阁中就教养严苛,出嫁后又是当家主母,主理一府事务,许太太林月移也只允许自己软弱了片刻,真情流露了一瞬间,就立刻换上了神采奕奕的模样,她接过秦妈妈手中的手巾,轻轻擦了擦脸,秦妈妈赶快又换了一条毛巾,这次又擦了擦手。

      许太太透过镜子,挺直了背,镜中人面色红润,眉目间含着一股英气,旋即嘴角浮现的一丝笑容就像面具一样,牢固、规矩,看不出一丝破绽,:“累了一天,咱们也早点歇了,还得等着迎接我们姑奶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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