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善者祷词》旧梦成伶

5、提线木偶 陈澈看着窗

　　陈澈看着窗外的日光一点一点下沉，侧头听着走廊里传来的脚步声，微微皱眉。

　　走廊里大概有两个人。

　　脚步声一个僵硬，每一步都带着固定的节拍，落地时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像是关节没有上好油的提线木偶，被某种力量强制牵引着前行。

　　另一个却截然不同，脚步轻快而灵活，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跳跃感，像一只巡视领地的猫，优雅又潜藏着致命的危险。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交织、靠近，最终，停在了他的房间外。

　　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一道缝隙，阴影先于人影钻了进来。

　　陈澈坐在床上，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眼神不知何时再次带上了刚睡醒般的迷离与空濛。他望着窗外那片灿烂得近乎惨烈的余晖，橙红色的光晕透过玻璃，将整个房间涂抹成一种温暖与冰冷交织的诡异色调，仿佛某种凝固的血液。

　　门被完全推开。

　　那个所谓的母亲小心翼翼地端着一碗浓黑的药汁走了进来，脸上挂着与往常无异的、混合着疲惫与担忧的神情。但在她身后——

　　陈澈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

　　是那个在游戏开始时就被林晚亲手勒死的"父亲"。

　　他直挺挺地站在门口，面色是一种不自然的青灰，眼神空洞得像两个窟窿，没有任何焦点。他就那样僵硬地杵在那里，像一具被强行拉起来站立的尸体，定定地"看"着床上的陈澈，带着死者特有的、令人脊背发凉的注视。

　　陈澈愣了一下，随即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像是受惊到了极点。他猛地往床角缩去，手指死死攥住被沿，指节泛白，用那双盈满惊恐和泪水（这次至少有八分是真）的眼睛看向母亲，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妈……这个男的是谁？他好可怕……他为什么那样看着我？！"

　　母亲的脚步顿住了。她脸上那完美的哀伤面具，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纹。她迅速侧身，用身体挡住了门口那具"行尸走肉"的视线，语气带着一种强装的镇定：

　　"妮子别怕，别怕啊……"她将药碗放在床头柜上，试图靠近安抚，"那是……那是你爹啊，你不记得了？"

　　"爹？"陈澈猛地摇头，眼泪夺眶而出，演技臻至化境，"不！不是！我爹怎么会是那个样子？！他……他像个死人！妈，他是不是死了？！你告诉我！"

　　他一边哭喊，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死死锁定母亲的表情。他看到她的嘴唇抿紧了一瞬，眼神里飞快地掠过一丝被戳破秘密的慌乱与……更深沉的，某种冰冷的控制欲。

　　"胡说八道！"母亲的音量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虚张声势的严厉，"你爹好着呢！他就是……就是病了，脸色不好看。你病了，他也担心你，非要跟着过来看看！"

　　她回头，对着门口那个僵立的"父亲"使了个眼色（或者说，下达了某种指令？）。

　　那具"尸体"接收到信号，迟缓地、如同生锈的机器般，向后挪了一步，退到了走廊的阴影里，但那股阴冷的存在感依旧如芒在背。

　　"你看，你爹走了，不怕了。"母亲转回头，重新堆起温柔的笑，端起那碗浓黑的药汁，坐到床边，"来，把药喝了，喝了就好了，就什么都……不会乱想了。"

　　药碗递到了嘴边，那股难以形容的苦涩气味更加浓烈。

　　陈澈看着碗中晃动的黑色液体，又透过母亲肩头的缝隙，瞥了一眼门外阴影中那道僵直的身影。
　　他想起来了，在游戏开始第1个月，自己第10场试炼中，获得过一个技能，叫做"提线木偶"，这个技能，是用来操控尸体攻击对手的一项不起眼的天赋。自己面前这位来自同一个时代的玩家，应该是以这种方式操控了"父亲"，但，他还记得，若是两个人同时对同一具尸体使用这个技能，那这具尸体就会攻击第1个操控自己的人。

　　就是现在。

　　就在药汁即将碰到他嘴唇的瞬间，陈澈藏在被子下的手，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没有复杂的结印，没有光芒闪耀，只是意识深处，某个尘封的、几乎要被遗忘的技能图标，被他轻轻"点亮"。

　　【提线木偶】（初级）：可对无生命体征或意识消亡的躯体进行基础操控，持续时间及精细度受技能等级及精神力影响。

　　一股微弱却精准的精神力，如同无形的丝线，瞬间穿透空气，连接到了门外那具"父亲"的尸骸。

　　母亲脸上的笑容尚未褪去，她身后的阴影里，异变陡生！

　　那只原本僵硬垂落的、属于"父亲"的手，猛地抬起，五指如爪，以快得不合常理的速度，狠狠抓向——母亲的后颈！

　　"呃？！"

　　母亲猝不及防，被这来自背后的袭击打了个正着！她手中的药碗瞬间脱手，浓黑的药汁泼洒出来，在床单和被子上溅开一片狼藉的污迹。她惊骇地回头，对上的是"父亲"那张依旧空洞，却带着诡异攻击性的脸。

　　陈澈在同一时间爆发出更加凄厉的尖叫，整个人缩成一团，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破了胆："啊——！爹！爹他疯了！妈！救命！"

　　他的哭喊完美地掩盖了精神力剧烈消耗带来的瞬间晕眩。

　　母亲又惊又怒，她似乎完全没料到这具被她"操控"的尸傀会突然反噬。她狼狈地格开"父亲"再次抓来的手，那手上的力量大得惊人，完全不像一具尸体该有的程度。

　　"怎么回事？！"她低吼一声，眼神惊疑不定地在发狂的"父亲"和床上瑟瑟发抖的"女儿"之间来回扫视。是技能失控？还是……

　　陈澈趁着她分神应对尸傀的瞬间，猛地从床上滚落在地，手脚并用地向门口爬去，嘴里还不住地哭喊："救命！杀人了！爹要杀妈！"

　　他的表演天衣无缝，将一个被父母突然发狂互相攻击而吓坏了的女儿形象刻画得淋漓尽致。

　　母亲被"父亲"缠住，一时无法脱身，只能眼睁睁看着陈澈连滚爬爬地冲出了房间。

　　走廊里空无一人。

　　陈澈扶着墙壁，勉强站稳。脸色因精神力的过度消耗而显得有些苍白，但他眼底深处，却燃烧着冷静的火焰。

　　他回头，看了一眼房间内仍在纠缠的两道身影——一个是试图重新控制局面的"母亲"，一个是被他强行"提线"，疯狂攻击的"父亲"。

　　木偶？
　　他看着这场由自己亲手导演的、木偶反噬操线者的混乱戏剧，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现在，谁才是提线木偶？

　　他没有停留，转身，踉跄着却速度极快地消失在走廊的阴影中。

　　这场戏，还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