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善者祷词》旧梦成伶

2、共生之始 视觉彻

　　视觉彻底恢复前，陈澈敏锐地察觉到身下的触感不对。

　　不似宿舍床铺的织物，也非地板的冷硬。那是某种……柔软、温热、富有弹性的**活物**，伴随着微弱的起伏，像极了人类胸腔的呼吸韵律。

　　他还未及深思，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甜腻脂粉味便蛮横地撞入鼻腔。那香气甜得发腥，直冲天灵盖，绞得他胃部一阵抽搐。

　　强烈的眩晕感如潮水轰然袭来，瞬间吞没理智。意识如同被重击的铜钟，在一声绵长的嗡鸣后，陷入短暂的空白。

　　“嘶……”陈澈强撑着坐起，环顾四周。

　　房间狭小逼仄，墙皮大片剥落，露出底下暗黄的霉斑。家具陈旧，积着厚灰，仿佛多年无人踏足。唯一的光源来自头顶那盏蒙尘的灯泡，昏黄的光线在空气中投下扭曲的阴影。

　　就在他试图理清思绪时，指尖无意间触到身下的“床铺”——

　　那根本不是什么床铺，而是一具早已没了呼吸的男性躯体。

　　“唉……”这声叹息脱口而出的瞬间，陈澈自己愣住了。这声音……清亮、柔软，分明是个少女的嗓音。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急速爬升。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床上翻滚而下，踉跄着扑到房间角落那面斑驳的镜子前。

　　镜中映出一张完全陌生的少女脸庞。苍白，稚嫩，约莫十五六岁，一双杏眼里盛满了与他如出一辙的惊惶。

　　他颤抖着抬起手，镜中的少女也抬起手。

　　陌生的镜像让他本能后退，却在下秒强迫自己稳住呼吸。陈澈闭上眼，指尖习惯性地捻向腕间——那里空无一物，佛珠并未跟随。

　　再睁眼时，镜中少女眼中的惊惶已沉淀为他所熟悉的冷静。

　　系统提示音在此时冰冷响起：
　　【角色载入完成】
　　【当前身份：林晚，16岁】
　　【主线任务：在妹妹林歌的尸体被发现前，逃离这个家。否则，将以谋杀姊妹之罪被处以火刑。】

　　陈澈的瞳孔骤然收缩。

　　如果他是林晚，那床上这具男尸是谁？
　　“妹妹林歌”的尸体，又在哪里？

　　他强迫自己回到床边，仔细观察那具男尸。约莫四十岁，面色青紫，脖颈处有勒痕，身着睡袍。就在他俯身探查时，床底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

　　叩叩。

　　像是有人，在从下面敲击床板。

　　陈澈浑身一僵。

　　这具身体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震得他耳膜发疼。

　　他现在知道，“妹妹林歌”在哪里了。

　　而更可怕的是，根据系统提示，此刻在这栋房子的某处，甚至就在门外，正有“别人”即将“发现”这一切。
　　门外的喧嚣声越来越近，似在争论屋内状况，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陈澈不再犹豫，猛地俯身，一把掀开垂落的床单——

　　与床底那双圆睁的眼睛直直对上。

　　穿着同款浅粉睡裙的少女，像一尊被遗弃的人偶，静卧在积灰的床底。她的脸色是死寂的惨白，与陈澈此刻顶着的这张脸，有着惊人而令人不适的相似。

　　四目相对的瞬间，陈澈的心脏几乎骤停。

　　那双眼睛里没有死亡的浑浊，反而清澈得可怕。更让他脊背发凉的是——**她的胸口，正微微起伏。**

　　她还活着。

　　“姐姐……快……快走……” 床底的女孩气若游丝，脸上却不受控制地勾起一个极其诡异的笑容，“他……要醒了。”

　　陈澈皱了皱眉，看了一眼床上那具面色发青的尸体，然后毫不犹豫地将林歌从床下拖了出来。

　　在林歌还未反应过来之际，他抓住她冰凉的手，将不知何时从梳妆台上摸来的剪刀，猛地塞进她手里，然后牵引着那只手，将锐利的剪刀尖端，决绝地刺向自己的腹部！

　　"呃...！"

　　一声压抑的闷哼。

　　那抹温柔的红，瞬间在浅粉色的丝绸睡裙上洇开，如同雪地里骤然绽放的毒蕈，迅速蔓延。

　　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一黑，身体控制不住地晃了晃。也就在这一刻，身后的房门被猛地撞开，刺眼的光线与数道嘈杂的人影一起涌了进来。

　　在所有视线聚焦于他身上的前一秒，陈澈松开了手，任由那把剪刀留在身上，成为最触目惊心的证据。他看向面前那个因极度震惊和恐惧而彻底呆滞的女孩，用尽最后的力气，对她扯出一个近乎慈悲、却又冰冷刺骨的微笑。

　　然后，他流着泪，像一片凋零的花瓣，重重地朝地上摔去。

　　"姐姐......不要再......伤害妈妈了。"

　　林歌的哭喊终于冲破了喉咙，带着撕心裂肺的绝望，在血腥与脂粉味混合的空气中回荡。她看着倒在自己脚边的"姐姐"，看着自己空空如也、却仿佛沾满温热鲜血的手，整个世界的重量仿佛都压了下来，将她钉在了这场由陈澈亲手导演的、无法挣脱的悲剧舞台中央。

　　冲进来的人们被眼前的景象震慑：
　　床上死去的男人，腹部插着剪刀、倒在血泊中却仍然不忘记哭喊着"不要再伤害妈妈了"的妹妹。

　　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故事在他们脑海中自动补全：精神失常的姐姐杀害了父亲，还妄图杀害母亲，结果被妹妹发现，而妹妹......

　　陈澈在意识沉入黑暗前，最后感知到的是冰冷的地板，以及涌入者们震惊的抽气声。

　　他知道，他成功了。
　　他用惨烈的表演，让自己成为了林歌，将自己焊死在了那个无辜受害者的位置上，而那个被迫承接他原本命运的小姑娘……自己会为他办一个风风光光的葬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