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阈》余煊

2、群嘲

　　下课铃的尾音还缠在教室吊扇上打转，高三16班的嘈杂就突然凝住了。季舟刚跟着叶泊往教室后排走，就听见走廊里传来鞋底蹭着瓷砖的闷响，像是有人被拖着走。
　　他下意识往门口瞥了眼，正好看见班主任李老师拽着一个女生的胳膊往里拉，女生的校服外套被扯得歪歪斜斜，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针织衫，衣摆下的腹部贴着布料鼓出一点软肉，像揣了颗没熟的柚子。

　　“躲什么躲？”老师的眉头拧成了一团疙瘩。
　　“林晚秋，老师一直都觉得你是个好孩子，可你怎么能这样？你这肚子……是要被全年级通告的。”
　　林晚秋面色突然慌张了起来，扑通一下跪到地上：“老师我求求你帮帮我，我不想让这件事儿发酵。
　　老师甩开了她的手：“你脸上的斑遮不住，你以为这件事就能遮住吗？
　　林晚秋顿了一下，像是有什么字眼刺激到了她。
　　林晚秋猛地抬起头，季舟这才看清她的脸。
　　女生的左脸颊从颧骨往下，铺着一块硬币大的褐色斑迹，边缘晕得模糊，像被人用脏手抹了把泥水。
　　可她的身材又极惹眼，肩窄腰细，校服裤裹着笔直的腿，哪怕缩着肩膀，也难掩那份扎眼的匀称。
　　话音刚落，教室后排就爆发出一阵压抑的笑。
　　穿豹纹外套的男人——之前说要出钱帮人考大学的张强，立刻凑到季舟身边，压低声音：“这NPC长得挺带劲啊，就是脸上那块儿太败兴，难怪被人说闲话。”
　　他刚说完，就见林晚秋突然攥紧了书包带，指节泛白，眼眶红得要出血，却没敢哭出声。

　　“李老师，我没有……”她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刚出口就被教室另一侧的女生打断。

　　那是个扎高马尾的女生，校服袖子挽到小臂，露出手腕上的串珠，正是昨天在厕所里和林晚秋吵架的王萌。

　　“没有？”王萌“嗤”了一声，从抽屉里掏出手机，点开相册往空中一举，“上周三晚上，有人看见你跟着隔壁班的男生进了小巷子，这照片里的人不是你是谁？脸旁边的斑都拍得清清楚楚，你还想抵赖？”
　　李老师看了她一眼便走了：“这件事你和你家长自己解决吧，反正上面的意思是让你退学。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墙上，虽然模糊，却能看清一个穿校服的女生跟着男生走在暗处，左脸的斑迹像块醒目的标记。
　　教室里的议论声瞬间炸了锅，前排的男生纷纷回头，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像在看什么稀奇物件。
　　“难怪最近总有人说她不检点，原来真有事啊。”
　　“长得挺骚气，就是脸不行，不然早成班花了吧？”
　　“她这身材不知道被多少男人给摸过了。”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过来，林晚秋突然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到墙角，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她的手死死抠着墙皮，指甲缝里嵌进灰黑色的墙渣，斑迹旁边的皮肤涨得通红，眼泪终于忍不住砸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季舟皱了皱眉，刚想往前走两步，就被叶泊拽住了胳膊。
　　叶泊的眼神冷得像冰，朝教室后墙的空座位抬了抬下巴。
　　季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才发现那个一直空着的座位上，不知何时多了本摊开的笔记本，封皮上用钢笔写着“林晚秋”三个字，纸页被风吹得哗啦响，停在一页写满字的地方。

　　他悄悄走过去，弯腰一看，心脏猛地一缩。笔记本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墨迹还带着点湿意，像是刚写不久：“他们说我脸丑，说我身材好就是想勾引人，说我怀的是野种……我没有，我只是帮隔壁班的男生捡了次书包，他们就拍照片造谣。昨天王萌还堵着我，让我承认是我写情书骚扰她男朋友，不然就把照片发到学校群里……”

　　字迹写到最后越来越乱，最后一笔拖得老长，墨水渗进纸里，晕成一团黑。
　　季舟刚想翻到下一页，就听见林晚秋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他猛地回头，看见王萌已经走到林晚秋面前，伸手就要扯她的校服外套：“你不是说你没怀孕吗？把衣服掀开让大家看看啊！遮遮掩掩的，不就是心里有鬼？”

　　“别碰她！”沙燕突然冲了过去，一把推开王萌，将林晚秋护在身后。
　　她的眼神像淬了冰，扫过教室里的学生：“你们是学生还是流氓？对着一个女生起哄造谣，不觉得丢人？”
　　季舟刚想安慰她几句，就听见叶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你的笔记本，为什么会出现在空座位上？”

　　林晚秋猛地抬头，看向那个空座位，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踉跄着跑过去，抓起笔记本翻了几页，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这不是我的字！我昨天根本没写这些！这是谁写的？是谁在陷害我？”
　　教室里原本的喧闹声随着她的尖叫，逐渐变得安静起来。
　　林晚秋突然癫狂的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张泽，你明明说过要对我负责的，但我已经死了，哈哈哈。
　　教室里的钟表从12点变成了晚上8点。
　　林晚秋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