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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粘人 ...

  •   宴会厅的喧嚣被厚重的玻璃门隔绝在身后,世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晚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怀中人压抑不住的、细碎而滚烫的呼吸。周子偃打横抱着浑身发软、意识模糊的冷允,步履沉稳地停在专属的泊车处。凉风带着初秋的寒意,却丝毫吹不散怀中人身上那浓郁甜腻、仿佛融入骨血的奶糖味信息素,也更压不下冷允因本能驱动,正无意识地、一遍遍用发烫的脸颊蹭着他颈侧血管的动作。那细微的摩擦感,带着惊人的湿濡与热度,像羽毛搔刮,又像火星溅落,激起皮肤下一阵隐秘的战栗。
      临时标记带来的强烈生理联系,如同一条无形的锁链,将两人紧紧捆绑。冷允的Omega本能彻底压倒了理智,将他变成了一只寻求庇护的幼兽,而周子偃,这个刚刚用犬齿刺破他腺体、注入信息素的Alpha,便是他此刻唯一认定的安全港湾。
      周子偃垂眸,绯红色的眼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难测。他看着冷允潮红未褪的脸颊,那双平日里清冷疏离的眼睛此刻紧闭着,长而密的睫毛因不适而微微颤动,在眼睑下投下脆弱的阴影。原本淡色的唇瓣被咬得红肿,微微开启,逸出断断续续的、带着泣音的哼唧,全是全然依赖的、令人心头发软的调子。他的手,甚至无意识地紧紧攥着周子偃胸前昂贵的西装面料,指节泛白,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
      最初的计划,清晰而理智。标记完成,责任已尽。他应该立刻联系冷家的人,将这个烫手山芋——不,是这位刚刚被自己标记了的、身份敏感的婚约者——稳妥地送回去。毕竟婚约刚定,众目睽睽之下将人直接带回自己居所,于礼不合,也难免落人口实,引来不必要的揣测和麻烦。他的指尖已经触碰到了口袋里手机冰凉的金属外壳。
      然而,动作却顿住了。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不久前的画面——隔间里,冷允脆弱地靠在瓷砖墙上,眉眼氤氲着水汽,浑身被情热折磨得颤抖,那甜美的信息素如同蛛网般缠绕上来;标记时,对方在他怀中那声压抑的、带着极致痛楚与莫名依赖的闷哼;以及完成标记后,冷允像只找到归处的小猫,用发顶无意识蹭着他下巴,发出满足喟叹的模样……这些画面碎片,竟比任何商业谈判的细节都要清晰地烙印在他的感官记忆里。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个Omega,尤其是像冷允这样刚完成二次分化、等级极高的Omega,在经历第一次发情期并被标记后,会对标记者的信息素产生何等强烈的生理和心理依赖。这种依赖是根植于基因的本能,粗暴地切断,无异于将一株刚刚嫁接、尚未愈合的幼苗强行拔出土壤。信息素的骤然缺失,极有可能导致冷允的信息素水平再次剧烈波动,甚至引发更严重的紊乱,对身体造成不可逆的损伤。他周子偃标记过的人,若是因此出了什么问题,传出去才是真正的笑话。
      绯红色的眸子再次垂落,目光复杂地流连在怀中人因发烧而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颊上。冷允似乎睡得并不安稳,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的梦,唇间溢出细小的、含混不清的呓语,攥着他衣角的手又收紧了几分,仿佛溺水之人抓住最后的浮木。这副全然信任、毫无防备的模样,与他平日里那个冷静自持的侦查队长形象判若两人,一种陌生的、近乎怜惜的情绪,极淡地、猝不及防地刺了一下周子偃冰冷已久的心防。
      他喉结微滚,终是彻底打消了将人送走的念头。利弊权衡在瞬间完成,留下,是当前最符合他利益和……或许还有那么一丝难以言明情绪的选择。
      他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找到了冷老爷子的号码,拨通。电话接通的瞬间,他的语气已恢复了一贯的沉稳冷静,听不出半分拖沓或情绪波动,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既成事实:“冷老爷子,我是周子偃。”
      电话那头传来冷老爷子略带询问的“嗯?”声。
      周子偃言简意赅,语气不容置疑:“冷允现在处于发情期,情况比较特殊。我已经临时标记了他。”他顿了顿,刻意强调了后果,“标记完成后,Omega对标记Alpha的信息素会产生极强的依赖性,这是生理本能。他现在意识不清,如果立刻送他回去,远离我的信息素环境,恐怕会引发剧烈的不适,甚至导致信息素再次失控紊乱,对身体造成不必要的负担。”
      他并没有给对方太多思考的时间,直接说出了决定:“为了方便照看,避免意外,我先把他带回我的别墅。等他情况稳定下来,发情期高峰过去,我会亲自送他回去。” 这话听起来是商量,实则是不容反驳的通知。
      电话那头的冷老爷子沉默了足有十几秒。听筒里只有细微的电流声,仿佛能听到对方内心剧烈的权衡。周子偃提出的理由无懈可击,关乎自己儿子的身体健康,更重要的是,开口的人是周子偃,他的决定,很少有人能、或者说敢反驳。最终,冷老爷子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和妥协:“……我明白了。有劳周先生费心照顾允儿了。他……就麻烦你多照看着点。”
      “嗯。”周子偃淡淡应了一声,利落地挂断了电话。解决完外部事宜,他低头看了看怀中似乎因为通话声而有些不安扭动的人,手臂稍稍收紧,将人更稳地抱在怀中,然后迈开长腿,走向那辆线条流畅霸气的黑色轿车。司机早已恭敬地打开后座车门。
      周子偃小心翼翼地将冷允安置在后座,让他靠在自己身侧。车内空间弥漫开一股清甜的奶糖味,与他身上冷冽的檀木香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而暧昧的氛围。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冷允似乎极度缺乏安全感,即使在昏迷中,脑袋也下意识地往周子偃的肩窝里钻,寻找着气息的源头,滚烫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侧。一只手也无意识地紧紧抓着他的手臂,力道不小,仿佛怕一松手,这令人安心的气息来源就会消失。唇间不时溢出细碎软糯的呓语,听不真切,但那份依赖感却清晰无比。
      周子偃身体微微僵硬了一瞬。他素来不喜与人过分亲近,更别提如此亲密的肢体接触。但奇异的是,他并没有立刻推开,只是偏过头,望向窗外飞速掠过的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绯红色的眼眸深处情绪莫测。
      轿车最终驶入市郊一处极为僻静隐秘的庄园。别墅依山傍水,占地极广,黑白色调的极简主义建筑风格在月光下显得冷硬而疏离,透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威严与孤寂。周子偃抱着冷允穿过开阔却略显冷清的庭院,走进别墅内部。
      室内的装修一如外观,是极致简约的黑白灰风格,线条利落,家具昂贵却缺乏生活气息,冰冷的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常年无人居住的、带着高级香薰的清冷味道。然而,当周子偃抱着怀中这个散发着甜腻暖香、意识不清的Omega走进来时,这份凝固的冷意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漾开了细微的涟漪。
      他径直将冷允抱上二楼自己的主卧——这里拥有最好的视野和最完备的设施。他将人轻轻放在宽敞的黑色大床上,柔软的床垫瞬间陷下去一块。冷允一接触到充满周子偃浓郁信息素的床铺,哼唧了一声,自动蜷缩起来,脸颊蹭了蹭枕头,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些。
      周子偃站在床边,凝视了片刻。他本来的打算清晰而简单:提供必要的信息素安抚,确保冷允生理状况稳定,至于具体的饮食起居,自然有佣人照料。他周子偃的时间宝贵,没空也没兴趣扮演贴身保姆的角色。
      然而,他很快就发现,自己的想法过于天真了。冷允的“黏人”程度,或者说,被标记Omega对Alpha的本能依赖,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第二天清晨,周子偃生物钟精准,准时醒来。他刚洗漱完毕,换上家居服,准备去书房处理积压的文件,卧室门一开,就看到一个身影摇摇晃晃地站在门口。
      是冷允。他显然还没完全清醒,身上只穿着一件周子偃的黑色丝绒睡衣上衣。衣服对于冷允来说过于宽大,松垮垮地挂在他身上,露出精致的锁骨和大片白皙的胸膛,下摆刚盖过腿根,下面光着一双笔直修长的腿。头发乱糟糟地翘着,脸颊还带着睡意的红晕,眼神朦胧,却像装了雷达一样,牢牢锁定了周子偃。
      “你……”周子偃刚开口,冷允就像只被遗弃的小动物,猛地扑过来,一把抱住他精瘦的腰身,整张脸埋进他的后背,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和不安的沙哑:“不要走……别丢下我……”
      周子偃身体一僵,下意识想推开,但感受到怀里身体细微的颤抖和那浓郁的不安信息素,抬起的手顿了顿,最终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从那一天起,周子偃身后就多了一条名副其实的“小尾巴”。
      他去书房处理堆积如山的跨国文件和视频会议,冷允就抱着个柔软的靠垫,搬个小凳子,安安静静地坐在他书桌旁边不远的地毯上。也不说话,就那么睁着一双水润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仿佛周子偃是什么稀世奇观。偶尔,会小心翼翼地伸出纤细的手指,扯扯周子偃的裤脚或睡衣袖口,见周子偃没有反对,甚至还会得寸进尺地、悄无声息地挪近一点,最后干脆趴在光滑的实木书桌角边,鼻尖微动,嗅着空气中令人安心的檀木味,迷迷糊糊地再次打盹。周子偃开会到一半,偶尔侧目,就能看到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枕在桌边,睡得毫无防备,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
      他去厨房倒水或者煮咖啡,冷允也立刻像被牵动了线的木偶,亦步亦趋地跟着。别墅很大,冷允身体还虚,脚步有些发软,有一次不小心在光滑的地板上绊了一下,额头轻轻撞到了厨房的门框。其实并不重,但他立刻瘪起了嘴,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瞬间蓄满了氤氲水汽,要掉不掉地,委委屈屈地看向周子偃,带着哭腔小声哼唧:“疼……”
      那模样,活像一只被不小心踩了尾巴的、娇气又漂亮的名贵猫咪,明明是自己不小心,却理直气壮地要求安抚。周子偃看着他那副样子,心头莫名地软了一下,那点被打扰的不耐烦也烟消云散。他放下水杯,走过去,伸手揉了揉冷允被撞的额角,动作有些生疏,但信息素已经本能地、温和地释放出来,如同无形的暖流,将对方包裹。而冷允,只要感受到这熟悉的气息,就会立刻安静下来,甚至得寸进尺地伸出双臂,紧紧抱住周子偃的一条胳膊,将脸贴上去,仿佛那是全世界最安全的所在。
      有一次,周子偃需要一个绝对安静的环境接一个非常重要的越洋加密电话,内容涉及一些隐秘事务。他怕冷允在旁边发出声音,便轻轻挣开对方抱着他胳膊的手,低声安抚了一句“我很快回来”,然后走进书房,反手关上了门。
      然而,不过短短几分钟,书房门外就传来了压抑的、低低的啜泣声。开始只是细微的呜咽,很快变成了清晰的、带着恐慌的拍门声,伴随着冷允带着哭腔的、断断续续的哀求:“开门……周子偃……开门……我要找你……你是不是走了?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周子偃不得不快速结束通话,拧着眉头一把拉开房门。只见冷允光着脚站在冰凉的地板上,脸上挂满了泪痕,鼻尖和眼眶都哭得通红,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条他之前换下来、随意搭在沙发上的领带,仿佛那是唯一的慰藉。看到周子偃出现,冷允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委屈得像是被全世界抛弃,几乎要哭得背过气去:“我……我以为你……你不要我了……”
      那一刻,看着冷允如此脆弱无助、全然依赖的模样,周子偃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了一下,一种陌生的、酸涩的情绪涌了上来。他上前几步,将哭得发抖的人用力揽入怀中,浓郁的檀木信息素如同坚固的壁垒,源源不断地释放出来,将对方彻底笼罩:“没有不要你。只是接个电话,需要安静。”他生硬地解释着,手却下意识地拍着冷允的后背。冷允埋在他怀里,抽抽搭搭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平复下来,但双手却死死抓着他的衣襟,无论如何也不肯再松开,仿佛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不见。
      这一周的时间,对周子偃而言,是前所未有的体验,甚至可以说是荒唐。过去的他,是金字塔顶端的绝对掌控者,习惯了下达命令和独来独往,厌恶任何不受控的、过分的亲近与打扰。他的时间表精确到分钟,每一秒都创造着巨大的价值。可现在,他却推掉了所有非必要的应酬和部分可延迟的会议,每天大部分时间都耗费在陪伴这个突然闯入他生活的、黏人至极的Omega身上。
      他给因为发情热而反复发烧的冷允用温水擦拭身体进行物理降温;在他因为信息素波动而难受蹙眉时,及时释放信息素安抚;甚至因为冷允胃口不好、对佣人准备的食物兴致缺缺,而破天荒地走进厨房,凭着记忆和直觉,亲手煮了一碗清淡的鸡丝粥。当他端着那碗卖相勉强及格的粥走到床边时,看着冷允眼睛亮晶晶地、小口小口珍惜地吃完,甚至还舔了舔嘴角时,周子偃的心里,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陌生的满足感。
      他常常在处理文件的间隙,或者深夜冷允终于熟睡后,看着对方毫无防备地蜷缩在自己身边、依赖地抓着自己衣角的模样出神。心底那点最初的、关于“刻意设计”的疑虑,早已在这一周亲密无间(尽管是单方面依赖)的相处中,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所取代。明明最初只是出于Alpha对标记Omega的、近乎义务的责任感,可不知不觉间,他竟像是鬼迷心窍了一般,心甘情愿地被这个黏人的、散发着甜美气息的Omega占据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甚至……开始习惯这种被需要、被依赖的感觉。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如同熔金,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空旷的客厅,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温暖的光影。周子偃靠在舒适的沙发上,腿上放着超薄的便携光脑,屏幕上是尚未处理完的加密文件。冷允则像只餍足的猫咪,整个蜷缩在他怀里,脑袋枕着他的胸口,脸颊贴着他心脏的位置,呼吸均匀绵长,睡得正沉。夕阳给他柔软的发丝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安静的阴影,整个人笼罩在周子偃的檀木气息中,显得安宁而美好。
      周子偃的目光从冰冷的屏幕上移开,落在冷允安静的睡颜上。他看了许久,然后伸出手,指尖极其轻柔地拂过冷允后颈腺体上那个已经淡化、却依旧能触摸到的细微牙印。那里,曾是他注入信息素的地方,也是两人之间产生这种奇妙联系的源头。他绯红色的眼眸里,惯常的冰冷与锐利被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淡的柔和所取代。或许,这一周看似被打扰、被捆绑的“牵绊”,并没有他最初想象的那般令人难以忍受。甚至,滋生出了一丝……他从未期待过的、陌生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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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第一次写文。写的不好别骂我。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