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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准备(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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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书衍压低声音在沈月白耳边说道:“一会儿见到人,你什么都不必说。”
沈月白点头,“行。”
初来乍到,什么事情都不清楚的情况下他也不想太惹眼,如今的当务之急是先离开这里再说。他可不想在这样的深宅大院过活,就算是住在深宅大院,那也是要自己当家做主才住得痛快。
前厅
陆明喻皱眉,将手里的茶盏重重搁在桌子上,不悦道:“都什么时辰了,难道要我这个长辈一直等着?毫无孝悌之心。”
韩书雅垂首扬唇一笑,而后收敛嘴角的笑意安慰道:“老爷息怒,你也知道书衍身子不好,偶尔贪睡也是有的。”
一边坐着年约十一二岁的小姑娘轻哼了一声,“爹,娘,昨夜是大哥的洞房花烛,兴许这才晚了的。”
陆明喻皱眉,韩书雅看见急忙蹙眉轻斥:“瑶儿,胡说什么?这话也是你一个未出阁的小丫头说得?不许再说。”
陆锦瑶委屈地撇了撇嘴,不说就不说,反正就那个病秧子都要没出来的气儿了,她就不信还能洞得了房!
沈月白扶着陆书衍刚到门口,就听到一个姑娘在说这些有的没的,“谁啊?说话这样早熟 ?”
古代的官家千金懂得这么多吗?而且那声音听着年龄就不大,走进去一看,果然不大,看着就只有十二三岁。
韩书雅见陆书衍和沈月白进来,就笑道:“书衍,你身子不好,这敬茶就免了。”
“咳咳咳咳!!!”陆书衍咳嗽了好几声才停下,“多谢父亲母亲为孩儿着想。”
陆锦瑶在陆书衍咳嗽时就拿着帕子掩住口鼻,瞥了眼陆书衍和沈月白时眼里满是轻蔑。
“不知父亲和母亲找孩儿过来有何吩咐?”陆书衍有气无力地问道,但神情和态度很是恭敬。
陆明喻看着这个和那个人像极了的面容心中就涌起不耐和厌恶,“为父不日即将启程去京都,你的身子不好,我思来想去,想着送你回乡下老宅修养,那里山清水秀,或许对你的身体有益。”
“父亲所思极是,孩儿并无意见。”陆书衍喘息了一下,继续说道:“父亲调任京都乃是好事,孩儿也不愿因己身之事耽搁了父亲回京的时间。只是孩儿不孝,不能再侍奉父亲和母亲身前。”
韩书雅叹道:“你这孩子说这些作甚,你身子不好,回到老家之后养好身子就是对我和你父亲最好的孝顺。”
陆书衍闻言感动得红了眼眶:“孩儿听母亲的,多谢母亲体谅。”
他转头看向陆锦瑶,“小妹,往后我不在父亲母亲身前,你可要听话,莫要让父亲和母亲操心。”
“大哥还是先管好自己。”陆锦瑶冷哼着扭过头,一个病秧子,也不知能不能活着回到乡下。
沈月白默默听着,不时抬眸觑了眼陆书衍,没想到他对他们俩的感情倒是挺深。
陆明喻端起茶盏轻呷一口,复又说道:“我已经让你母亲将马车备好,路上一应所需之物也都准备妥当,路途遥远,明日辰时你们便出发。”
丝毫不在意此时已是入了凉秋,也不在意路途遥远,他们会不会在路上过冬。
“是,孩儿知道了。”陆书衍轻声应下,忍不住再次咳嗽起来,且有越咳嗽越严重的趋势。
陆明喻皱起眉头,眼底满是不耐:“既然身体不舒服就回去歇着,无事少出院子。”
看来这老头子对自己的便宜夫君一点儿感情都奢侈有,也不知陆书衍看没看出来。
“沈氏。”
沈月白正在发呆,就感觉有人扯了扯自己的袖子,他回过神就见陆书衍在给自己使眼色。循着眼神看过去,就见陆明喻皱眉瞧着自己,“父亲。”
陆明喻皱眉,也是个上不得台面的,“扶着你夫君回去。”
“是。”沈月白扶着陆书衍往外走,陆书衍虽然瘦弱,但身高不矮,目测一米八几左右,只是身子太过瘦弱,一个竹竿似的,只剩下硌人的骨头。
回去的路上,只剩下沈月白和陆书衍,路过的下人看见他们也仿佛没看见似的。
“你真惨。”沈月白感叹了一句。
陆书衍道:“你也惨,嫁给我这个随时要死的病秧子冲喜。”
沈月白闻言挑眉:“可我至少还有一条命在,还是你惨。”
陆书衍无语到笑了一下:“何故与我比惨?”
沈月白扶着他进门走到床边坐下,“唉,刚成亲,还没过两天好日子就被扫地出门了。”
陆书衍靠在床柱上,“便是不走,你也过不了好日子。”
顿了顿,自嘲一笑:“是跟着我过不得好日子。”
沈月白问道:“我听说你还是个秀才?”
“是。”陆书衍想起当初的事情眼神就是一黯,“去年中了秀才,本想沉淀一番再去接着考举人,只是我的运气似乎在考秀才时用光。一不小心掉入冰湖从此后便疾病缠身。”
他举起有些颤抖的双手,“这双手,如今连拿笔都费劲,更不要说继续读书科举。”
如今连活着都在苟延残喘,他已经没有了任何希望。他又何必再耽搁这个小夫郎。
“不过你不必担心,写封和离书的力气我还是有的。”
“我不担心这个。”沈月白看了眼外面,“今天我们能吃上饭吗?”
陆书衍也看向院子,“抱歉,你跟着我连饭都吃不上。”
“羊毛出在羊身上。”沈月白也不在意,估计下人送来的饭食也就那样。反正明天都要走了,今夜他要去“搞钱。”
到了晚上,沈月白心心念念的饭食终于被送来了,只是看着那因天冷而凝固的白花花一层油的饭菜,就毫无食欲。两碗粥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剩的,看着就不是现熬的,连唯一的白菜都是边角料水煮一下就完事儿。
他再次花了四个铜板买了两碗红枣小米粥,外加两个铜板买了两个包子,成年男子手掌大小的包子,一个白菜粉丝馅,一个猪肉白菜馅。
粉丝馅的给了陆书衍,猪肉馅的给了自己,“你应该很久没吃过荤腥了,贸然吃荤可能会拉肚子。你吃这个素菜馅的。”
“多谢,我不挑。”陆书衍接过包子咬了一口,虽然只是素馅,但味道依然很好,很香。
“看出来了,你很好养活。”沈月白点头,毕竟能吃着那些饭菜活到现在也是不容易。
“你给的十个铜板花完了,还有没有私房钱?再来点儿,不然我们真的要断顿了。”
陆书衍叹了一声,“这十个铜板还是我之前私下里抄书赚得所剩,自生病后便没了钱财来源。”
他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掀开被褥露出床板,将其中一块床板取下,从里面拿出一个不大的木盒子。
陆书衍手指摩挲着木盒子,眼里满是思念和伤痛,还似有着说不尽的恨意。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将木盒子递给沈月白,“这个给你。”
沈月白看见他瞧着木盒时眼里的思念,知道木盒子里的东西对他应该很重要,“算了,你自己留着吧。”
陆书衍扯了扯唇角,将木盒子打开,小心地从里面拿出一块金锁,上面还镶嵌着几粒小而圆的宝石。许是时间已久,金锁已经失去了应有的闪亮光泽,只有那几粒宝石还闪着几分光泽。
“我也用不上,他们不会给我准备银钱。和离之后,我无有银钱给你过生活。此物虽然失去光泽,但乃是纯金打造,值不少钱。你拿着,等和离之后将它卖了也好过活。”
“真的给我?”沈月白接过递过来的金锁,看着陆书衍时眼里满是审视。
陆书衍:“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就当我谢你,让我在最后的时间里吃上几口热乎饭。拿着吧,你不要也是便宜了别人。”
沈月白想了想,还是将这枚金锁收下,“行吧,若是你哪天死了,我就用这钱给你风光大葬。”
“那就不必了。”陆书衍唇角微勾,笑意虽然清浅却如冰雪初融,“人死如灯灭,万事不知,何必浪费。”
喝了口依然香甜的米粥,他笑道:“很好吃,多谢。”
沈月白似乎明白了陆书衍为何这般,因为没有了生的可能,所以对什么都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只是,他真就甘愿这样死去吗?
等陆书衍睡下,等到夜深人静时分,沈月白睁开了眼睛,就着透过窗棂打进来的凄冷月色,他轻手轻脚地从陆书衍的身上跨过去,动作极轻地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等脚步声渐远,陆书衍才睁开眼睛,看着紧闭的房门漆黑的眼眸如渊,被子下的双手更是紧握成拳。
沈月白如一只猫一般身姿灵巧地在黑暗中穿梭,避开巡逻的家丁用催生的藤蔓打探情况。
忽然,沈月白搜寻财物的藤蔓一顿,这是陆府的库房?陆老东西没少贪啊!这一箱箱的银金珠宝,他嘿嘿一笑,现在全都是我的了!
只是刚收取了一些金银首饰,就听见脚步声渐往这边来。沈月白不甘地看向紧闭的库房,心中暗恨,真是便宜那老东西了!
真是便宜那老东西了!
沈月白带着一身的凉气与稀少的收获再次悄无声息的回到小院子,脱下衣裳就上床跨过陆书衍躺在床里,裹着被子失落地睡去。
陆书衍听到关门声,以及脱衣上床的一系列动作,又等了一会儿等人睡下,他才睁开眼睛,眼神复杂地看着沈月白的背影。
你深夜离去又是去了哪儿?想罢,他又是苦涩一笑,自己一个将死之人,还管这许多作何?
沈月白默叹一声睁开眼睛,伸了个懒腰就开始下床穿衣。
“赶紧的,一会儿就该有人来赶我们走了。”沈月白边穿边道,“就你这处境,早饭应是不用想了。”
陆书衍无力地靠着床柱,对沈月白苦笑:“恐怕要劳烦夫郎了。”
沈月白见状不由皱眉,这是病情又恶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