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案迷踪》蓝不蓝

6、雁回湖魅影 亥时末

　　亥时末，雁回湖。

　　秋夜的北郊荒凉刺骨，湖水在黑夜里呈现出一种墨色的幽深，寒风掠过枯芦苇丛，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废弃的靖北侯别院孤零零地矗立在湖湾深处，飞檐翘角在惨淡的月光下如同巨兽嶙峋的骨架，墙垣斑驳，蔓草丛生。

　　沈墨白抬手，示意身后一众精锐捕快潜伏下来。他与谢无妄借着阴影掩护，悄无声息地靠近。

　　别院大门上的朱漆早已剥落殆尽，铜环锈蚀，虚掩着一条缝隙，仿佛一张无声邀请来客踏入幽冥的嘴。

　　“阴气很重。”谢无妄低语，指尖在玉箫上轻轻叩击，感受着空气中那不同寻常的寒意。这不仅是从湖面吹来的风，更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与幽冥掌同源的阴寒内力波动。

　　沈墨白点头，打了个手势，几名身手矫健的捕快率先潜入，确认前院无人后，众人鱼贯而入。院内更是破败，假山倾颓，池塘干涸，落叶堆积。然而，在穿过一道月亮门，进入内院时，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内院中央，竟然十分干净，仿佛有人时常打扫。青石地面上，用白色的粉末勾勒出一个复杂的图案——那是一弯被层层扭曲纹路环绕的新月，与黑色册子上记录的符号一模一样！

　　图案中央，摆放着一个古朴的铜盆，盆内盛着暗红色的液体，散发出淡淡的腥气。

　　“祭祀…或者说，某种邪门仪典的现场。”谢无妄眼神凝重。

　　沈墨白蹲下身，沾了一点粉末嗅了嗅：“是骨粉。”他又看向那铜盆，“血，尚未完全凝固。”

　　凶手刚离开不久？或者，还在这里？

　　“搜！”沈墨白一声令下，捕快们立刻分散开来，谨慎地搜查每一间厢房、每一处角落。沈墨白与谢无妄则径直走向主屋。主屋的大门洞开，里面漆黑一片，如同巨兽等待猎物的口腔。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一左一右，同时踏入。

　　屋内空荡，只有几张腐朽的桌椅。但在正对门口的墙壁上，挂着一幅画像。画像中人身着戎装，剑眉星目，气度威严，正是二十年前的靖北侯——赵无忌！

　　画像下方，设有一个简单的香案，上面没有牌位，只供奉着一柄断成两截的宝剑，剑身布满暗红色的锈迹，如同干涸的血。

　　“侯爷…”沈墨白心中默念。即便隔着二十年时光，画像上那凛然正气依旧扑面而来。这样的一个人，真的会谋逆吗？

　　“看这里。”谢无妄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沈墨白走过去，只见谢无妄正用玉箫轻轻拨开墙角一堆看似随意的杂草。杂草下，掩盖着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一股更浓郁的阴寒之气和淡淡的霉味从下方涌出。“密室，或者说…地道。”
　　洞口下方是一道陡峭的石阶，深入地下，漆黑不见底。

　　沈墨白取出火折子点燃，昏黄的光线只能照亮眼前几步的距离。谢无妄紧随其后，玉箫横在身前，全神戒备。

　　石阶潮湿，布满青苔，两侧石壁上偶尔能看到模糊的刻痕，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越往下走，那股阴寒之气越重，空气也愈发稀薄沉闷。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火光照耀下，两人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这哪里是密室，分明是一个地下演武场，或者说……祭坛！空间中央是一个高出地面的圆形石台，石台周围立着八根石柱，每根石柱上都雕刻着与院内图案相似的扭曲新月。石台表面，则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诡异符文，在火光下泛着幽光。

　　而在石台的四周，靠墙的位置，竟然整齐地摆放着数十具棺椁！棺椁样式古老，有些已经腐朽，露出里面森森的白骨。

　　“这是…靖北侯府部分遇难者的…”沈墨白声音低沉。当年侯府被满门抄斩，尸首据说被草草掩埋，难道部分被转移到了这里？

　　谢无妄的目光却紧紧盯着中央石台。石台上，残留着一些新鲜的痕迹，几支熄灭不久的黑色蜡烛，还有一些散落的、绘制着符咒的黄色纸片。

　　“有人刚在这里举行过仪式。”他走上前，捡起一片符纸，指尖传来微弱的能量波动，“以阴煞之地，聚怨灵之力…这是在滋养幽冥掌的至阴之气，或者说，在催化什么。”

　　就在这时——“咔嚓。”

　　一声轻微的脆响，从一具棺椁后方传来。

　　“谁？！”沈墨白厉喝，火折子猛地转向那个方向。

　　黑暗中，缓缓走出一个人影。

　　他穿着与西月楼琴师相似的黑色劲装，脸上带着一个没有任何表情的白色面具，只露出两只毫无生气的眼睛。他手中没有武器，只是垂着双手，但周身散发出的阴冷气息，比这地下空间更加刺骨。

　　“月影的人？”沈墨白剑尖指向对方。

　　面具人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指向他们身后的入口方向。

　　沈墨白和谢无妄下意识回头，心中同时一沉——他们下来的那道石阶入口，不知何时，竟被一道厚重的石门无声无息地封死了！

　　中计了！这是一个陷阱！嗡！”

　　不等他们反应，那面具人身影一晃，如同鬼魅般欺近，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他一掌拍出，掌风未至，那阴寒刺骨的掌力已经让沈墨白和谢无妄的汗毛倒竖！

　　幽冥掌！

　　沈墨白不敢硬接，剑走轻灵，划向对方手腕。谢无妄玉箫直点对方肋下要穴，攻其必救。

　　然而，那面具人似乎对两人的招式极为熟悉，身形如泥鳅般滑溜，竟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剑锋与玉箫，反手一掌拍向沈墨白剑身侧面！

　　“铛！”

　　一股极其阴寒歹毒的内力顺着剑身传来，沈墨白只觉手臂一麻，长剑几乎脱手！他急忙运转内力相抗，连退三步才化解那股寒气，心中骇然。此人的幽冥掌力，比西月楼那个琴师强了何止数倍！谢无妄玉箫连点，发出数道凌厉指风，逼得对方回掌防御。箫掌相交，发出沉闷的噗噗声。谢无妄脸色也微微一白，显然对方的掌力也让他极为难受。

　　“他的掌力有古怪，能侵蚀内力！”谢无妄疾声道。

　　面具人一言不发，攻势却愈发狂暴，双掌翻飞，带起道道阴风，将沈墨白和谢无妄同时笼罩在内。他的身法诡异莫测，在这布满棺椁的有限空间内腾挪闪避，借助环境，竟一时与两人斗得难分难解。

　　更麻烦的是，那石门封死了退路，而周围的棺椁之间，开始窸窸窣窣地冒出更多戴着同样白色面具的黑衣人！他们动作略显僵硬，但数量众多，手持淬毒的短刃，无声无息地围拢上来。

　　情况急转直下！

　　沈墨白与谢无妄背靠背而立，面对层层包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