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不语》墨染春山

7、第 7 章 艺术节

　　艺术节过后，时间就像被盗贼偷走了，时序步入深冬，天色是铅灰的，低低压着。雨总下不透，空气里拧得出湿冷的毛巾。风钻进衣领袖口，是钝刀子割肉。香樟的旧叶打着旋儿落下，黏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再无声息。人们把身子裹进厚外套，步履匆匆，呵出的白气瞬间被潮气吞没。世界像一锅将沸未沸的温水，在一种黏稠的寒意里，慢慢沉向冬天。
　　高三上学期的最后几天，空气里弥漫着的不再仅仅是紧张的备考气息，更添了一种对悠长假期的迫切憧憬。连续几日的阴冷后，难得放晴，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暖洋洋地洒在教室里，连粉笔灰都在光柱中跳起了慢舞。
　　期末考最后一门结束的铃声响起，教室里瞬间爆发出如释重负的欢呼。压抑了整整一个学期的神经，终于可以暂时松弛下来。
　　“解放啦！”沈雨晴把笔一扔，张开双臂，夸张地拥抱阳光，“寒假！我美丽的寒假！我要睡到地老天荒！”
　　她转过身，一把抱住还在认真检查试卷的林栀：“栀栀！别看了！完美收官！现在，立刻，马上，规划我们的寒假大业！”
　　林栀被她感染，也忍不住笑了起来，眉眼弯弯，那份常年萦绕的安静忧郁被冲淡了不少：“好呀，你想做什么？”
　　“太多了！”沈雨晴掰着手指数，“首先要逛街，买新衣服！然后要去吃那家念叨了很久的火锅！还有看电影，听说春节档好几部好看的！对了对了，还要一起去图书馆写作业……呃，这个可以稍微靠后一点。”她吐了吐舌头。
　　陈澈收拾好文具，转过身，推了推眼镜，看着兴奋得手舞足蹈的沈雨晴，嘴角噙着一抹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笑意：“睡到地老天荒和去图书馆写作业，这两个计划好像有点矛盾。”
　　“要你管！”沈雨晴冲他做个鬼脸，“陈大学霸，你的寒假该不会又要泡在竞赛班里吧？”
　　“年前还有几天培训，年后……”陈澈顿了顿，目光扫过沈雨晴亮晶晶的眼睛，语气自然地接上，“年后应该有空。你说的那部科幻电影，我也有点兴趣。”
　　沈雨晴的眼睛瞬间更亮了：“真的？说好了啊！到时候不准放鸽子！”她下意识地抓住了陈澈的胳膊晃了晃。
　　陈澈耳根微红，轻轻“嗯”了一声，没有抽回手。
　　这一幕落在后排的江淮眼里，他笑着吹了声口哨，用笔帽戳了戳陈澈的后背：“可以啊澈哥，进展神速？”
　　陈澈难得地没有反驳，只是耳根更红了。周屿立刻凑过来，胳膊搭在江淮肩上，起哄道：“就是！什么时候的事？赶紧从实招来！是不是得请客吃饭？”
　　“你们别瞎起哄！”沈雨晴这才后知后觉地松开手，脸颊绯红，却带着藏不住的甜蜜，眼神娇嗔地瞪了那几个看热闹的男生一眼。
　　林栀看着好友羞赧又幸福的样子，真心为她感到高兴。她悄悄看了一眼江淮，他正和周屿笑闹着，阳光勾勒出他清爽的轮廓，笑容耀眼。她心里微微一动，像被羽毛轻轻拂过。这样的时光，真好。
　　“哎，别光说我们啊！”沈雨晴赶紧转移话题，看向江淮和周屿，“你们俩帅哥，寒假什么安排？肯定节目丰富吧？”
　　江淮耸耸肩，一脸轻松：“还能干嘛，打球，打游戏，偶尔被爹妈拉去走亲戚。哦对，可能还得象征性地翻翻书，应付我家太后的抽查。”
　　周屿立刻接话：“带上我啊！打球随叫随到！游戏保证不坑！至于翻书……”他做出一个苦大仇深的表情，“淮哥，作业就靠你了！”
　　众人都笑起来。笑闹间，周屿的目光不经意地落在林栀身上，语气随意地问道：“林栀，你呢？寒假有什么计划？不会真的打算闭关修炼吧？”
　　突然被点名，林栀愣了一下，抬起头，对上周屿带着笑意的、看似不经意的目光。她轻轻摇头：“没有，就是……在家看看书，写写作业。”她的生活圈子很小，计划自然也简单。
　　“那多没意思！”周屿立刻说，语气热络，“到时候我们组织活动，一起出来玩啊！老街那边过年的时候有庙会，可热闹了！”他这话像是对着所有人说的，但目光却若有若无地停在林栀身上多了一秒。
　　沈雨晴立刻心领神会地助攻：“对对对！庙会必须去！栀栀，我们一起去！还可以拍好多照片！”她说着，又看向陈澈，“陈澈，你也得来！”
　　陈澈点了点头。江淮也无所谓地笑道：“行啊，有活动叫我。”
　　阳光暖暖地笼罩着这一小圈人，少年少女们脸上洋溢着对假期的期待，以及对未来小小约定的兴奋。连平日里最安静的林栀，都觉得心头被这股暖意填得满满的。她看着身边的朋友——活泼的雨晴，温柔的陈澈，耀眼的江淮，还有总是活力四射、细心体贴的周屿。
　　这一刻，学业的压力似乎暂时远去，青春的画卷上，只剩下明媚的阳光和真挚的笑脸。那些隐秘的暗恋、细微的酸涩，都被这温暖的氛围柔化成了背景音。
　　“那就这么说定啦！”沈雨晴开心地总结道，“我们先各自享受几天家里蹲的快乐，然后保持联系，随时约起！”放学铃声再次响起，这次是真正的假期开始。大家说说笑笑地收拾好书包，一起走出教室。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仿佛预示着这个寒假，将会因为彼此的陪伴，而变得格外不同。
　　寒假的序幕，就在这充满阳光、笑声和甜蜜憧憬的午后，缓缓拉开。冰冷的空气似乎也无法阻挡少年人心中的暖意，那些关于未来的、模糊而美好的约定，像一颗颗包裹着糖衣的种子，悄悄埋在了每个人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