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不语》墨染春山

2、第 2 章 高二（

　　高二（三）班的教室，在开学第三天，迎来了一次不大不小的地震——班主任宣布调整座位，美其名曰“优化学习氛围，促进同学交流”。
　　消息一出，教室里顿时一片哀鸿遍野，夹杂着细微的兴奋和窃窃私语。林栀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下意识地看向斜前方那个熟悉的后脑勺——江淮正漫不经心地转着笔，似乎对坐哪里、和谁坐都无所谓。
　　这种坦然，让林栀更加紧张。她既害怕离他太远，又恐惧离他太近。
　　命运似乎在她忐忑的祈祷中开了一个玩笑。当新的座位表贴在黑板旁，人群一拥而上时，林栀被沈雨晴拉着挤了进去。她的目光顺着名单飞快地向下滑，最终，在一个格子里凝固了。
　　【林栀 —— 江淮】
　　她的名字，和他的名字，并列在同一排。她是第四排，他是第五排。这意味着，她将坐在他的前面。
　　大脑有瞬间的空白，周围所有的声音都像潮水般退去。她感觉自己像中了头彩，却又像被推上了悬崖。
　　“哇！栀栀！你坐在江淮前面！”沈雨晴比她更激动，用力晃着她的胳膊，声音里满是兴奋，“近水楼台先得月啊！”
　　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扎破了林栀膨胀的思绪。近水楼台？她这只胆怯的兔子，何曾敢妄想摘取天边的月亮？她只觉得那座名为“江淮”的山，突然移到了她的背后，投下巨大的阴影，让她连呼吸都要重新学起。
　　搬动桌椅的嘈杂声中，林栀机械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走到那个崭新的位置坐下。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个空间即将被谁占据。椅背仿佛都带着未来的温度，让她脊背僵直。
　　江淮和几个男生一起搬着桌子过来，动作利落，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洒脱。他的书箱放在她椅子旁边时，轻微的碰撞让林栀几乎要弹起来。
　　“不好意思啊，前桌。”他随口说道，声音带着笑意，是对刚才帮忙搬桌子同学的，或许也包含了对她这个新邻居的例行招呼。
　　林栀不敢回头，只是极小幅度地摇了摇头，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死死盯着面前的英语课本，字母扭曲着，一个也看不进去。
　　上课铃响了，世界似乎才重新归位。但林栀的感官，却像被无限放大，全部聚焦于身后。
　　她能听到他翻动书页的沙沙声，能听到他笔尖划过纸张的细微声响，甚至能隐约感受到他偶尔变换坐姿时带起的空气流动。他身上那股干净的、类似阳光和青草混合的气息，若有若无地飘过来，将她紧紧包裹。
　　每一分钟都变得无比漫长而又短暂。
　　数学课上，老师讲解一道立体几何的难题。林栀正努力跟上思路，忽然，感觉后背被一个硬物轻轻戳了一下。
　　很轻的触感，却像一道电流，瞬间从脊椎窜遍全身。她的身体彻底僵住。
　　“前桌，”身后传来江淮压低的声音，清澈而近，仿佛就响在她的耳畔，“这道题，辅助线怎么添？”
　　他……在问她。
　　林栀的心脏疯狂地跳动，几乎要撞破胸腔。她强迫自己冷静，目光聚焦在题目上，大脑却一片混乱。她其实会做，而且预习时恰好研究过类似的题型。可此刻，所有的思路都打了结。
　　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然后侧过身，低着头，目光不敢与他接触，只用指尖指着课本上的图形，用细若蚊蚋的声音解释：“嗯……这里，连接B点和D点……”
　　她的讲解磕磕绊绊，远不如她独自演练时的流畅。江淮俯身靠近了些，为了听清她的话，也为了看清课本。他的气息更近地拂过她的耳廓，带来一阵难以言喻的战栗。
　　“哦！明白了！谢了，前桌！”他恍然大悟，语气轻快，随即坐直了身体。
　　那轻微的压迫感消失，林栀猛地转回身，感觉脸颊烫得能煎鸡蛋。后背被他笔尖轻轻戳过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清晰的触感，像一个隐秘的烙印。
　　整个下午，林栀都处于一种魂不守舍的状态。她开始无比期待又无比害怕下课铃声。期待是因为可以暂时逃离这种令人窒息的近距离；害怕则是因为，一旦离开座位，她连坐在他前面的这点微弱的联系都将失去。
　　放学铃响，她几乎是逃离一般收拾好书包。沈雨晴蹦蹦跳跳地过来找她：“怎么样怎么样？和新后桌有没有发生什么故事？”
　　林栀含糊地应着，拉着好友快步离开。走到教室门口，她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江淮还没走，正单肩挎着书包，和几个男生说笑着商量去哪打球。夕阳的金辉透过窗户，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光边。他笑得毫无阴霾，是身处光明中心的人才会有的笑容。
　　而她的座位，那个她刚刚离开的、还带着她体温的椅子，此刻空空荡荡，与他近在咫尺，却又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无法逾越的鸿沟。
　　“没什么故事，”林栀转回头，对沈雨晴轻声说，也对自己说，“只是前后桌而已。”
　　她只是误入了星光笼罩的范围，得到了一瞬间的、被光芒拂过的错觉。而星辰，依旧高悬于他的夜空，沉默地照耀着所有人，也平等地忽略着所有人。
　　包括她这个，因为一次偶然的靠近，就欢喜又卑微了一整天的，小小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