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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译途逢故 初次来到莫 ...
陈砚生抵达莫斯科那日,初冬的雪正落得绵密。飞机降落在谢列梅捷沃机场时,舷窗外的天地已裹着一层薄绒白,连空气里都浮着细碎的冰晶,吸进肺里是清冽的凉。
他裹紧驼色大衣,指尖触到衣袋里那张叠得整齐的音乐剧票——《安娜·卡列尼娜》的巡演场,是他提前三个月就订好的,比接到谢列梅捷家族的谈判邀约还要早。
作为在澳门长大的译者,陈砚生对语言的敏感像是天生的。幼时跟着祖父读《诗经》,转头就能对着葡裔邻居说流利的葡萄牙语;中学时啃完托尔斯泰的原著,又顺带着摸透了俄语里那些绕口的弹舌音。
后来做自由译员,从商业合同到文学剧本,从法语到日语,他的笔尖总能精准接住不同语言里的褶皱与温度。
这次谢列梅捷家族要谈中俄赌场合作,对方指定要“懂东方语境,也通俄语文化”的译者,中间人一开口,就报出了他的名字。
但陈砚生比谈判更先期待的,是这场音乐剧。
他订的座位在二楼临窗的位置,坐下时雪还没停,透过落地窗能看见剧场外的街灯,晕着暖黄的光,把飘落的雪絮染成细碎的金。
剧场里渐渐坐满了人,小提琴的试音声像流水般漫过来,他正低头整理翻领上的丝巾,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俄语,带着礼貌的询问:
“Простите, ямогусестьздесь?”
一句俄语携带着磁性的嗓音传来,陈砚生回头时,撞进一双浅灰色的眼睛里。
男人穿着深灰色西装,领口系着暗纹领带,头发打理得整齐,却在额前留了两缕微卷的碎发,添了点不那么刻板的柔和。
他手里拿着同排的票根,指尖骨节分明,指腹泛着薄红——该是刚从外面进来,还带着雪的寒气。
“Можно.”
陈砚生用俄语回他,发音里带着他刻意练过的莫斯科腔调,不软不硬,恰好贴合语境。
男人道了谢,坐下时动作很轻,没有碰响邻座的扶手。
开场铃响时,陈砚生正盯着舞台上缓缓升起的幕布,忽然听见身边人轻声说:
“我第一次在剧场遇见说俄语这么地道的东方人。”这次说出来的是中文。
他侧过头,男人的侧脸在舞台投来的微光里,线条很干净,睫毛很长,落下来时在眼下扫出一小片阴影。
“你是澳门人?”
对方又问,这次换了带着点生涩的中文,每个字都咬得很认真,像是在揣摩发音的轻重。
陈砚生愣了愣,随即笑了:
“你怎么知道?”
“你的护照夹露了一角,”
男人朝他衣袋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语气里带着点歉意,
“我不是有意看的。”
顿了顿,他又补充,
“我叫伊万,ИванСереж 。”
剧场充满着杂乱的声音,尽管陈砚生没有听见后面那句俄语,却仍然笑着介绍自己,
“陈砚生。”
他伸出手,指尖碰到伊万的掌心时,能感觉到对方手心里的凉意,还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
伊万的手很大,裹住他的手时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舞台上的音乐这时响了起来,大提琴的旋律像绸缎般铺开,陈砚生收回手,目光重新落回舞台。
但不知怎么,耳朵里却多了点别的声音——身边人偶尔的呼吸声,翻节目单时纸张摩擦的轻响,还有雪粒打在落地窗上的沙沙声。
他看见安娜穿着墨绿色的长裙在舞会上旋转,裙摆扬起的弧度像展翅的蝶,忽然听见伊万在耳边轻声说:
“托尔斯泰写安娜时,说她的眼睛像‘黑暗里的火星’,你觉得舞台上的安娜眼睛如何?”
陈砚生没回头,眼睛紧盯着台上的舞者,只是轻声答:
“差一点。她的眼神太亮了,少了点被命运困住的钝感。”
伊万“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笑意:
“你的眼睛很黑却又像黑曜石一般闪亮,不过你也喜欢托尔斯泰?”
陈砚生顿了顿,突如其来的夸奖本就让他不知如何回答该好,更何况夸奖他的人是一位如此绅士的俄罗斯人,但陈砚生似乎不敢回应夸奖,只是笑了一下便真正回答后面的问题。
“中学时读《战争与和平》,啃了三个月才读完,”
陈砚生想起那时的自己,抱着厚厚的原著,在澳门湿热的夏夜里,一边查词典一边做笔记,
“后来才知道,真正难的不是语言,是读懂俄语里的‘灵魂’——那些藏在句子背后的,关于土地、冬天和人的执念。”
伊万没再说话,只是转头看向他。舞台的光在陈砚生的侧脸上流动,他的睫毛很长,鼻梁很挺,嘴唇的线条很柔和,说话时嘴角会微微上扬,带着点温和的笃定。
伊万忽然觉得,枯燥乏味的音乐剧,好像忽然变得有意思起来。
中场休息时,雪还没停。伊万去买了两杯热可可,递给他一杯:
“加了肉桂,是莫斯科的做法。”
陈砚生接过,指尖碰到温热的纸杯,暖意顺着指尖漫到心口。他喝了一口,甜里带着点辛辣的暖意,像极了他读过的那些俄语小说,初尝是凛冽,细品却有温柔。
“你这次来莫斯科,是为了看音乐剧?”
伊万靠在窗边,看着外面飘落的雪,忽然问。
陈砚生轻轻摇头:
“明天有工作,要去谈判一个项目合作,关于...娱乐项目的。”
伊万手里的热可可顿了顿,他转头看向陈砚生,浅灰色的眼睛里带着点意外,随即又笑了,语言又转换成了俄语:
“Желаютебевсегонаилучшего.”
陈砚生小幅度而缓慢的点头,礼貌的表示道谢。窗外的雪还在落,舞台的灯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伊万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笑容很轻,却像雪地里的光,让人觉得温暖。
伊万举起杯子,和他轻轻碰了一下,纸杯碰撞的声音很轻,却像是在这场初遇里,敲下了一个温柔的注脚。低声说到
“喜欢托尔斯泰的谈判对手,可不多见。”
陈砚生似乎并没有听见那句轻语。下半场开场的铃声响起时,他们一起走回座位。
舞台上的幕布再次升起,安娜的故事还在继续,他的莫斯科故事,已经在这剧场里,悄悄翻开了新的一页。
雪还在落,灯光依旧温暖,身边人的呼吸声很轻,他忽然觉得,这次的莫斯科之行,或许比他想象的,要有趣得多。
哼哼,大家好呀,我带着我的作品《伏尔加畔的恩典》和大家初次见面啦~感谢大家的观看,大家猜猜,第一章为什么是逢故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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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译途逢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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