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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多余的深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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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啊,程霜。”陈汀兰在吃包子,腮帮子一鼓一鼓的,看见程霜后十分慷慨地把包子分他一个,“你早上肯定又没吃早饭,给你带了一个。”
程霜一向不爱吃早饭,认识他的人都知道。
因为程霜曾在早会汇报工作时,突然两眼一闭就倒下去了,吓得大家会也不开了,手忙脚乱把他抬去医疗室。
当时还传出诸如“程霜在汇报时被看不见的怪物袭击致死”“程霜汇报时被自己的冷气冻死”“神秘长发男被空气勒死”等离谱消息。
最后查出来是程霜不爱吃早饭,低血糖造成的浑身无力、头脑眩晕。
听到这个结果,送他去医疗室的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一个个露出无奈又好笑的表情。
程霜自觉丢脸,接了个大委托,十天半个月都没回局里。
所以陈汀兰每次买包子的时候都会多买一个。
“谢谢,下次还你。”
程霜接过,却见陈汀兰搓了搓胳膊,有些惊疑不定地看了眼他身后,嘴唇张合半天也没说出话来。
“……”程霜闭了闭眼,抬起手肘戳了下身后的人,低声说话时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你到底想干嘛?”
身后的人却贴上他的背,俯身贴近他耳畔说话时带着阴冷气息:“亲爱的,你们关系很好吗?”
“关你屁事。”程霜差点把手里的包子捏爆,他怒目圆瞪,狠狠剜了眼程霖,说,“你要是还想做我的搭档,就给我老实点!”
“啊,那好吧,我尽量。”程霖吊儿郎当地直起身,皮笑肉不笑地看了眼陈汀兰,伸手抓起程霜的头发细细把玩。
手里的白发柔亮顺滑,发质极好,看得出来它的主人将它护理得很好。
陈汀兰觉得程霜和新搭档的相处方式有些诡异的平和,明明程霜看起来并不想理会新搭档,但旁人却也挤不进去。
她收回眼神,晃了晃有些晕的脑袋,说:“那些被救下来的女孩现在在医疗室旁边,你要去看看吗?”
程霜点头:“嗯。”
他记得那群女孩当时离怪物很近,还可能吃了怪物给的东西,被污染的可能性极大。
往前走了几步,头发根传来牵扯感,程霜冷下脸,扭头看向卷着他头发玩的程霖。
“你有多动症吗?”
“嗯,碰不到你我就想死。”程霖弯起眉眼,那双幽深的眼眸竟有些深情。
“……那你死。”程霜掰开他的手,把头发夺回来,转身走了。
“好伤心啊,亲爱的。”程霖依旧没脸没皮地跟着他。
“哦。”不知想到什么,程霜扬唇一笑,“你自己说的,不要可怜别人。”
程霖压平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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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队。”
“嗯,那群女孩状态怎么样?”程霜一边问医疗师,一边朝他伸出手,“她们的抽血报告给我看一下。”
“给。”医疗师把报告递给程霜,期间不小心碰到了程霜的手,下一瞬就感觉自己后颈发凉。
医疗师抬手揉了下后颈,看到身后那个静静看着他的男人。
男人神色平静,医疗师却从中感受到了滔天的怒火与怨恨。
他心跳漏了一拍,浑身发凉冒冷汗,没几秒眼神开始涣散,“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谢医生?”程霜把报告交给陈汀兰,然后蹲下把人扶起来,他伸手探了下谢明优的鼻息,发现还有气,这才长长松了口气。
他抬起幽怨的眼看了眼程霖,没说什么,扶着谢明优进了休息室。
“呃,程霜,谢明优就交给我照看吧,你先去看看那些女孩。”陈汀兰坐到床边,把报告还给程霜。
“嗯。”程霜接过报告出门了。
走廊人不多,程霜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他拽着程霖的领子来到卫生间。
卫生间干净整洁,空无一人,程霜一拳砸在对方脸上。
“唔——”
程霖闷哼一声,帅气阴冷的脸直接被他打歪过去,脸上的肉凹进去,看起来有些可怖。
程霜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说:“程霖,我不管你是谁,在这里,管好你自己莫名其妙的占有欲!我不属于任何人,我属于我自己。
他们都是我的同事、朋友,我不希望他们因为我出事,明白吗?”
“疼不疼?”程霖凹进去的那半张脸恢复如初,他伸手拉起程霜打过他的那只手,掀起眼皮轻声问。
程霜:“……”
多余的深情。
程霜抽回手,没成功。
“不回答,那就是不疼了。”程霖低笑起来,抓着程霜的手用力一掰。
“咔擦”一声,程霜的手被他掰断了。
“啊!”
程霜惊叫一声,额头上冒出冷汗,疼得他眼前阵阵发黑。
程霜怕的东西不多,疼算是其中之一。
他最讨厌让他疼的人。
特别是总让他疼的人。
冷汗顺着眼角滑进眼睛里,刺痛感强烈,程霜闭着眼睛,伸出另一只手擦掉汗水,但手却被程霖用力拉开。
另一只更为冰冷的手替他擦掉冷汗,程霖如恶鬼般阴冷的声音响起:“亲爱的,你怎么能要求怪物讲道理呢?怪物是没有人情的东西,我的眼里,只能看见你,你是我的,我是你的,我们理应互为一体,永不分离。”
“我不允许任何人看到你、触碰你。”
“看到你和别人说话,我就气得发疯,嫉妒得想杀人。”
“……呵。”程霜抬起苍白的脸,抬起手,“那你去死好了。”
月莹瞬间穿透了程霖的胸膛,衬衣瞬间湿红一片,滴滴答答地顺着刀柄流下,染红了程霜的衣衫,弄脏了洁白的地板。
“亲爱的,你好狠的心啊。”
程霖扬起带血的唇角,抬起沾血的手轻轻碰住程霜的脸,俯身和他额头相贴,而他胸口插着的那把刀却因为他的动作刺得更深了,可他像是感觉不到似的,幽深的眼睛像是漩涡,势要将程霜吸进去。
“可是我还是很爱你,怎么办?”
“我没让你爱我。”程霜推开他,将刀收回去,捂着手离开了。
程霖贴着墙叹息,混乱麻木被黑线缠满的手轻轻捂住了心口。
怎么还是和以前一样爱撒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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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告显示,这群女孩当中,污染值最高的为94,最低的为25。
不应该,污染值高很正常,但这么低的,不正常。
当时电梯里的那几个人,只是碰到了怪物的东西,没多久就全部被污染了。
这说明怪物的污染性很强。
可这群女孩和怪物相处那么久,污染值怎么可能会这么低?
不对劲。
程霜拧着眉心,把报告叠好收起来,抬脚进了医疗室2号病房。
因为雾区灾变,雾区怪物入侵,人类边境线一退再退,留给人类居住的地方有限,所以作为医疗室的房间一般很大,床位是上下床结构,最多可以容纳四十人。
病房内,女孩们聚在1号床边上,脸上带着好奇惊羡的神情,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床上那个讲故事的双马尾女孩。
“……从此,小女孩和父亲逃过了怪物的追击,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了一起。”
“啊,好普通的结局啊……”
“对啊,这不就是童话故事改了个名字吗?”
“94号,你这也太敷衍了吧。”
“……”
女孩们叽叽喳喳地说着话,似乎并没有察觉到程霜的到来。
“嘘,怪物来了。”94号伸出食指竖在唇上,笑盈盈地朝一众女孩眨了眨眼。
女孩们转头,看到面无表情的程霜后,一哄而散,动作迅速地回到床上乖乖坐好。
程霜一一看过去,女孩们依旧是小孩子的模样,并没有恢复原样,她们表情不一,但不约而同地带着紧张和心虚。
“你们的报告我看了,除了94号的污染值很高,有待观察之外,其他污染值低于五十的再观察一两天就可以走了。”程霜来到一号床边上,眼睛紧紧盯着这个被称为94号的双马尾小女孩。
她给他一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
有点像刘子月。
看向他时,脸上的表情总是带着浓浓的恶意、愤懑与不甘。
自以为隐藏的很好,实际上什么表情都写在脸上。
但程霜确信自己没和这个女孩接触过,不懂她为什么这样看他。
“94号,你的名字是什么?”程霜问。
“大哥哥,你的手好像断了,需要帮忙吗?”94号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睁着一双大眼睛,一眨一眨地盯着程霜被程霖掰断的那只手。
“谢谢,但不需要。”程霜忽略手臂上的疼痛,眼睛依旧看着她,重复刚才的问题,“94号,请问你的名字是……?”
“你不是都叫出来了吗?一直问问问,烦不烦啊!”94号忽然大喊起来,她坐在床上,扁着嘴巴,双手不住地拍打着盖在腿上的被子。
94号哭了。
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接连不断地滴在洁白的被子上,洇出一片水痕。
“……抱歉,我不问了,94号,可以请你不要哭了吗?”程霜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他一贯不会哄小孩子,此时手足无措地站在边上,不知道该怎么办。
手臂上好不容易压下的疼痛又开始蔓延,疼得他眼前阵阵发黑,身体摇摇欲坠。
“94号,别难过了,我请你吃糖。”另一道更为清脆的声音响起来,程霜侧目,是一个短发小女孩,脸颊还有些婴儿肥,她手里拿着一颗水果糖递给94号,轻声安慰她,“别难过了,等过几天我们就可以回家啦。”
94号接过那颗糖,抽抽搭搭地拆开吃了,含糊说:“……谢谢你。”
“不客气。”安抚好94号之后,短发小女孩又看向程霜,她扬唇笑着,露出两颗小虎牙,“大哥哥,在2号病房,94号就是她的名字哦。”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程霜点头,手臂上的疼痛好像消减些许,他抿了抿唇,“抱歉,94号,是我不好,原谅我好吗?”
94号轻哼一声,闭着眼睛撇开脸,过两秒又悄悄睁开一只眼睛偷看他。
“好吧,看在她的份上,我原谅你了。”
“大哥哥,你可以蹲下来吗?我有悄悄话想和你说。”短发小女孩扯了扯他的衣角,问。
程霜缓缓蹲下,问:“你要说什么?”
短发小女孩双手背在身后轻轻摇晃身体,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说:“唔,应该是想问,大哥哥你几岁了,为什么还这么笨呀?”
“砰!”
一声巨响,程霜动作迅速闪身到一旁,身体撞上了角落的床铺。
程霜闷哼一声,抬起眼看向那群小女孩。
偷袭失败,地面被砸出一个大坑。她们不约而同地看向程霜,异口同声说:“唔,被躲掉了。”
程霜:“……”
人不会吃一堑再吃一堑。
“94号……,刘子月?你还活着?”
女孩们的五官渐渐消失,空白的面孔被一个又一个的黑点占领,她们静静面对着程霜,最后融化成一摊黑色的史莱姆粘液,又凝成一个双马尾小女孩的模样。
“我说了,我是94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