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爱的鬼怪实习生们》葡宫樱

9、08舆论风波 “我在等人

　　“这个世界上没有自杀”为标题的视频、言论忽然爆火，登顶夏城热搜排行榜。
　　少则几万的点赞量，多则达几十上百万的点赞量，评论区如出一辙的被无数个“他杀”占据。

　　有一些误入、毫不知情的网友们在线求“科普”，就有不少来自民间的知情人士来做解说，还有自称是死者的左邻右舍、七大姑八大姨的，说真是骇人听闻，也有不少视官方为准的群众纷纷强调不信谣不传谣，一切以官方通报内容为准的。
　　可谓是众说纷纭、自成多派。

　　【这段时间，夏城是不是进了什么不吉利的东西，接连三起自杀案啊，真是吓人。】

　　【压根就没有什么不吉利的东西，这个社会本质就是吃人！】

　　【诶！别打断！三起？我2G网了？除了幸福街47号的吴钱，还有哪两起？】

　　【鹞巷的邱姓那户人家，前不久死了女儿，还是个大学生，听邻居传是投湖自尽，还有芽镇的刚毕业没多久的大学生，找不着工作，就近找了个奶茶店兼职，结果不知怎么的，在回家的路上也自杀了。】

　　【真假的？可别以讹传讹。】

　　【楼上说的是真的，我家就在鹞巷，我们那几个大村都传开了，已经是饭后谈资，见怪不怪了，说是被同校的男大学生霍霍死的。】

　　【怎么个霍霍死法？】

　　【那男大学生看她第一次谈恋爱，性子软又单纯，偷偷拍了许多私密照，也录了很多隐私视频，还截图截了很多他们社交软件上的聊天记录，后来被发现，那男生担心女生会报警，竟用照片和视频威胁于她，说若是报警，就把这些发到网上。邻居阿公是看着她长大的，说女生从小就乖巧，第一次遇到这种吓人的事，也不敢与家里人说，就自己憋着，憋久了承受不住了就投湖自尽了，也是后来警察来了，经过多番调查才拼凑出来龙去脉。】

　　【那男大学生呢？】

　　那男大学生呢？
　　官方通报，大致的意思是男大学生并没有真的将私密照片和视频发到网上去，没有构成刑事案件的条件，加之女大学生是自杀，并非男大学生直接造成，顶多算是心理压力过大而轻生，所以他日常生活照旧，没有任何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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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个畜生！”图书馆靠窗的四人桌位上，程风压低声音，义愤填膺，为那个女大学生打抱不平，“不对，那男的连畜生都不如！”
　　声音虽小，但还是引来了周围让他噤声的目光，尤其是对面邻座的乔思雨，因为一直被打扰，给了程风一记恶狠狠的眼刀。

　　乔思雨是夏城七中出了名的学霸，每次考试都是全校第一，对她来说考试是世界上最容易的事，只要努力一分就能多得一分，比起交朋友，学习显得更纯粹，她真的只是单纯的爱学习。
　　寒假是她尽情学习的快乐时间，而图书馆是令她最放松的地方，周围都是志同道合的陌生人，与课堂的教室氛围完全不同，脑中紧绷的弦会哗的松开。

　　和夏浴白不一样，乔思雨来图书馆偏向沉浸式体验，夏浴白来图书馆是为了追赶进度，一个快乐一个焦虑，果真是对应了那句人的欢喜并不想通。

　　程风的学习也不差，努努力，也可以名列前茅，但其中大多数功劳归功于乔思雨，两人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两家住一个小区，程风打小一有什么不懂的，就会串门求教问题。
　　面冷心热的乔思雨一向有求必应，都会耐心一一解答，也算是让自己多温习一遍。

　　只是程风有个臭毛病，学习的时候总喜欢开小差，坐下去凳子还没捂热就有很多小动作，比如摸鱼玩手机。
　　这几天，夏城不太平，互联网就像一阵风，将落在无人问津的角落里的消息重新带回世间。
　　已经不知道这是程风第几次打抱不平了，乔思雨只知道再这样下去，她的耳朵恐怕是要生出茧子了，快乐沉浸式的体验感也没了，所以继一记眼刀后，她又毫不留情地扔出第二记第三记眼刀。

　　她突然发现了学校众多古板的规定中，有一项特别能治此刻的程风——收手机。
　　程风人菜又爱玩，加上倒霉的体质，每次只要偷摸着玩手机，就会被老师当场抓包，甚至到了最后，程风的手还没抬呢，只是刚起玩手机的心思，班主任就像个开了雷达的抓娃娃机器，精准夹起他的手机，从此，班主任一夹成名，有了‘雷达娃娃机’的外号。

　　程风这人不闹腾，每每被没收手机就乖巧认栽，说是给‘雷达娃娃机’提高“业绩”，惹得班主任差点咬碎了后槽牙，严厉罚他写认错书。
　　但不闹腾归不闹腾，程风是个不闹腾的话痨，他每节课间都会屁颠屁颠的去找夏浴白，班级之间就像毫无隐私的联络站，消息一下就传开了，说程风热脸贴冷屁股，每次都要坐在夏浴白前边的座位，然后与他面对面唠嗑。
　　单方面的唠嗑。
　　于是程风也有了外号，‘上赶着的四班那个’。

　　两人不是同班，但胜似同班。
　　程风该庆幸夏浴白的前桌是个坐不住的皮猴子，要不然每次都要上演一遍夺椅大战。

　　‘上赶着的四班那个’嘴巴就像失灵的机器，只要一运转，就停不下来，也不知道夏浴白是怎么忍受下来，乔思雨忽然发现夏浴白虽然不理人，但有一大优点——非常有礼貌且有耐心。
　　要是她碰上个嘴巴失灵的机器，眼刀刀死对方还算是轻的。

　　程风还在输出，这次终于有了新的消息：“我朋友的一个小姨，前几年嫁到芽镇，刚好住在‘在奶茶店兼职后，莫名自杀’的刚毕业不久的大学生附近，不过他家里捂得严实，到现在都没打探出什么消息。”
　　程风瞧着乔思雨依旧不动如山、心如止水的模样，也没有兴致往下说，调转到吴心身上，吴心起码是与他们同校的：“吴心已经好几天没来学校了，要不我们改天去探望探望她吧，三班的班长正好也有这个打算，想和我们一起，你怎么说？”
　　乔思雨还在‘去图书馆学习’与‘探望吴心’之间徘徊，就又听到程风抱怨，“夏浴白这几天也不知道在忙活啥，放假了反而更没时间了，连图书馆也不来了，还以为大前天终于搭上话，关系算是更进一步了，结果他拒绝了我的好友申请。”
　　程风把手里的手机翻转，对着乔思雨，将夏浴白拒绝的理由展现给她看：我不想和你做朋友，抱歉。
　　礼貌的拒绝，挺好，乔思雨觉得没啥，在被频繁“骚扰”的情况下，人家还能礼貌地附上拒绝的理由，已经够给脸了。

　　说起夏浴白，乔思雨其实也不太熟，只是因为程风这个缠人的家伙，误打误撞的见过几次面，出于礼貌打过几次招呼。
　　快乐寒假是给即将步入高三学子苟延残喘的最后一点时间，谁都不想浪费这点快乐时光，还想挤出一点时间出去玩的，宅家打游戏之类的。
　　不知程风是哪类，但乔思雨确定绝不是她这一类，他来图书馆是为了缠夏浴白。
　　夏浴白来图书馆总喜欢坐在靠窗的位置，也就是乔思雨边上的座位，她一向不夺人所爱，但又不想挨着程风坐，所以就选了这个邻座。
　　之所以是缠而不是陪，是由夏浴白的脸色决定的，要是蹙着眉那就是缠，要是无视他那就勉强算是陪。

　　程风这个人缺点蛮多，优点也不相上下，所以总体上还算个不错的家伙。很有自知之明，对于“缠”，他也十分赞同，因为夏浴白每天面对他都没有好脸色。
　　但他一点也不恼，因为狗皮贴药的是他。

　　夏浴白是今年年初转来的，很突然也很不明智，一般转学的要么等到一个学期结束，要么早做打算，高一的时候就转了，不会等到即将跨入高三紧张又特殊的时期，跟不上进度不说，就连学习环境也有着天翻地覆的变化。
　　这不是拿前途开玩笑嘛！

　　起初，不同班级的三人并没有任何交集，直到某次体育课，除了体考，体育课一向在学校没啥地位，经常被其他任课老师以自己科目更重要为由被换。
　　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还尚存人性的‘雷达娃娃机’还了一节体育课给他们，说强健的体力在考试中也是不可或缺的，于是，4班和9班两个班正好凑到了同一节体育课上。

　　课上一般都是先跑两圈放松筋骨，再开始自由活动，夏浴白人高腿长的，又是冷白皮，阳光正好，在乌压压的人群中尤为出众，但又让人觉得格格不入。
　　本该是受欢迎的长相，却无人问津，程风和乔思雨甚至还看到9班的人拉着自己班级的人故意在夏浴白身后指指点点，说了什么他们没特意去听，面对在背后议论别人的人，他们的想法出奇的合拍，觉得很low。

　　跑步的时候，因为个子最突出，夏浴白排在最后一个，程风比较随意，跳脱的性格让他当上了体委，他领头，带着4班跟在9班后边，而乔思雨夹在9班中间，两个个高的在俩方形阵中尤为惹眼。
　　不跟还好，一跟，程风硬是一愣，夏浴白似乎不太能好好掌控四肢，像个刚出生的婴孩，动作有些木讷滑稽，与那俊俏的面庞十分割裂。
　　这个想法还没出现一秒，耳边就传来阵阵讥嘲，程风一眼瞥过去，是之前在夏浴白背后议论的那些人，一些在9班，一些在4班，不好的言论瞬间像一股浪潮在两班相涌碰撞。
　　他刚想出声制止，结果又发生了一件意料之外的事，夏浴白突然晕倒了。程风极力刹车，双手张开及时阻挡后排向前的惯性，才避免了踩踏事件。

　　一般来说，遇到这种事，同班的人再不亲也会顾及同袍之谊，上前关心几句，可9班的人仿佛达成了某种一致的行为，通通避之而不及。
　　体育老师见状，急匆匆赶来察看，他只是喝了口水，然后抬眼就看到一个高个子男生毫无征兆地倒地，周围还没有什么可以缓冲的物体，就这么直直栽了下去，这是要砸他的饭碗啊，可把他吓坏了。
　　这种情况是不能随意挪动的，为了避免二次伤害，老师让大家都散开些，然后赶紧联系了校医务室，拨打120等待救援。

　　后来，救护车赶来的途中，夏浴白就醒了，但意识迷糊，早一步赶来的校医一见是常光临的学生，着急忙慌的神色顿时消散，说只是嗜睡犯了，告诉夏浴白出示病历单证明就可以免去体育课和体考，之后还是建议他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以防万一。
　　热心的程风和乔思雨主动请缨，将他带去医院检查，自那以后，三人虽然没什么过于密集的互动，但冥冥之中有了若有若无的联系。

　　“为什么要自杀呢？”程风的思维很跳脱，已经从夏浴白身上跳到了大前天的跳楼自杀案，只要陷入一个死胡同里，他就很难出来，就像小时候。
　　乔思雨盯着他看了几秒，而后低头看书，虽然冷漠事不关己的模样，但还是试着安抚他：“逝者已矣，往事莫追。”
　　还在发呆的程风闻言，心中一凛，抬眼瞄了一眼对面的乔思雨，然后放下手机也开始埋头苦学起来，嘴里还不忘念叨：“文绉绉的，乔思雨你在评论区一定能大杀四方。”
　　对方一定会被布满褶皱的文字噎死。

　　·

　　一只小手突然抓住夏浴白的衣角，放下手中的书，夏浴白瞧见满脸扭成一股麻绳似的肉肉脸，他立马蹲下倾听小孩的诉求。
　　“哥哥，我、噎着了……”小孩另一只手攥着一串迷你糖葫芦，两只小脚原地踏步着，十分紧张自己脆弱的喉咙。
　　夏浴白二话不说，刚想立即用急救法，一骨碌，小孩自己自救成功了，强行咽了下去，对方套着一件小黄鸡的羽翼，红色的小靴子，整张脸被挡着了，只听声音分辨不出男女，这个年纪的孩子声音都有些闷闷的奶气。
　　“谢谢哥哥。”小孩道了谢，还没有做出任何实质性帮助的夏浴白愣了愣，顺手给他拍了拍雨衣上积攒的雪花，“哥哥，你不害怕吗？”
　　“什么？”夏浴白疑惑道。
　　小孩沉默片刻，雨衣上的两只小黑眼空洞地盯着他，然后就指着边上围起来的黑黄警戒线，“前不久，这里死了人。”

　　幸福街47号，按照约定，夏浴白已经在这里站了三天，也连续等了三天，可小白始终没出现。
　　夏浴白垂头思索片刻，余光里有只小鸟刚巧停落在旁，小鸟敏锐地捕捉到人类的视线，立马又飞走了。

　　“我在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