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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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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之遏藏于袖口中的手不自觉握紧,五指深陷肉里,他侧身回头,身后众人已经哗然吵成一锅粥,不少人受不了这种羞辱,转身就要离开。
而谢渡只是静立亭阶,如沧桑巨木,横眉冷眼扫向众人,不为所动。
“谢尊主,你要向我等保证。”林之遏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才勉强平复了心中翻腾的怒意。
玛德,大丈夫,能屈能伸!
“我们这一跪,他定会出山。”
“凭什么?”
谢渡手执一颗黑子,黑子墨玉制成,日光下莹莹泛着流光,他手一松,啪嗒一声,黑子落地,嵌入石阶之中。
“天下大义,对于一名身负滔天罪愆的恶人来说,可不算什么筹码。”
谢渡一步一步走下亭阶,翩翩风姿却让人感到一阵悚然。
“谢尊主,前尘往事,我们也早就既往不咎了,你这话是要再挑起起沧溟宗和天下宗门的纷争。”
“是啊,想我泰山闻天道也是传承千百年的大宗门,上只跪天师,下只跪父母,如何能跪一罪人!”
“天下之大,也非由你沧溟宗谢渡决定,众仙们难道还要学人世,养出一个呼风唤雨的土皇帝来?”
底下人单挑出一个无不是出自修真界某个大宗门的左膀右臂,龙头鳌首,地位不可谓不尊贵,让他们下跪,等于踩在他们宗门头上拉屎撒尿。
“谢尊主,你可知魔族早已逼临瀚海关,一旦攻破仙门半数都将沦为魔族辖地,这时候挑起仙门内斗,只怕不日整个天下都将为魔族所攻破。”
“我等尚可仗着天生根骨多年修行,学了几样法术自保,那天下更多的是普通黎民,他们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人群中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抬头,他一直跟在队伍最后,看起来最老也走得最慢,却是在众人都没有察觉的时候,已经走到队伍最前头,抬头径直朝谢渡拱手。
谢渡也回了个礼,缓声道:“天君这些年可还好?小辈宗事缠身,未曾拜谒,还望云天君见谅。”
众人遽然安静下来,站在老者身边的林之遏立刻退后一步,朝老者恭敬行礼。
云天君,千万年前仙门初创的三位元尊之一,其余二位早已羽化仙逝,其中一位便是沧溟宗开山祖师太清上官,最后一位是蓬莱岛的岛主,一只修行得道成仙的灵兽大鳌,东魁帝君。
云天君百年来只在三十年前那场仙门法坛论罪现身过一次,也是他临近判决末投了最关键的一票,保住了被判决人的一条命,却也褫夺了那人永世自由。
由他亲自雷鞭三十道,断绝其反抗的最后一丝余力,而已为仙首的谢渡则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亲自为其套上罪枷,带其永囚沧溟宗十三天镜明台之中。
被判那人是谢渡的前辈,沧溟宗前掌门,羽化多年太清上官唯一弟子,曾是只身单枪匹马独闯魔渊斩魔首退魔军于魔渊的救世之主。
而众人独不知,那人也曾是谢渡的开蒙尊师,将流落民间的谢渡带回沧溟宗。那人斤斤计较到与人牙子讨价还价半天,最后才以八俩银子赎回的乞儿。
“无事,我躯体早已坐化,只剩一口魂息还在世间磋磨,不日就会散去。”云天君缓缓开口,语气飘然仿若隔世,与谢渡对视,三十年未见,谢渡修为已经大乘至臻,可担起一代宗师的身份,可云天君却心情愈发沉重。
此子比起沧溟宗前几位宗主,少了几分初心,多了几分执著。
云天君此言一出,场下众人无不动容,修真界最后一位开山祖师,如今也逃不过天道轮回,归于混沌。
“谢宗主,我来此地,不是为了他们求情,而是为了见旧友徒弟最后一面。”
云天君眼中闪过一丝追念,随后一字一顿道:
“沧溟宗前宗主陆千机,关了三十年,天下人也该给他一个交代了。”
谢渡听到那人名三个字,眼神蓦地凌厉,森然道:“两腿一弯,跪一下就算交代,拿这个来换三十道雷鞭,三十年死囚,未免也太便宜了。”
“他若是知道你说这话,心里定然痛惜,他把掌门位置传给你,可不是希望你为了私情,放弃本位职责的人。”云天君闻言摇摇头,回头看向众人。
“走吧,你们要把他请出来,至少要带几分诚意,跪一下也没什么,倘若魔军压境,就不是膝盖一弯跪一下那么轻松了。”
“云天君这是要站在沧溟宗一方了?”林之遏率先站出来替众人发话。
“我只站在有理的一方,就算沧溟宗当初无理,三十年过去,也该有理了,要是在场还有谁能挡三十道雷鞭不死,那就由他带领众仙门去击退魔军。”云天君只是扫了一眼林之遏,又继续转向谢渡。
“谢宗主,带路吧,这帮人如果连一跪的气量也没有,何谈天下苍生?也就只是一群嘴上仁义,心中小人之辈罢了。”
言毕云天君径直跟在谢渡身后,一步一步往镜明台爬去,跟在后头的林之遏众人闻言脸一阵青一阵白,跟也不是不跟也不是。
林之遏抬头看向已经沿着山梯渐行渐远的二人,又回头看向底下争吵不休乱成一锅粥的仙门众人,许久才道:“愿意走的跟在我身后,不愿意的回去我也不会埋怨。”
说罢林之遏挥手一震衣袖,大踏步跟上去了。
队伍越拉越长,只有几位愤然离队,更多人则更想见识见识这位被关了三十年的前仙首到底是什么模样,最终也都磨磨蹭蹭跟上队伍。
沿着山梯越往上走,结界禁制越来越强,就算是底下众人修为颇高,也发觉一步一步越走越吃力,而打前头的二位步调如常,你一言我一语,甚至看起来交谈甚欢。
林之遏也试着在十三天运用灵力,却发现此地灵气纵然浓郁,却因为结界禁制的原因,怎么也聚不起来,内丹好似被戳了无数个孔的筛子,如水的灵气注进去,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它迅速流失。
“能构建如此大阵,要是在这里把我们一网打尽,对沧溟宗来说只怕也是轻而易举。”林之遏最终放弃聚灵,一咬牙恨恨道。
“他要是敢就是与全天下仙门作对,沧溟宗再大,天下有四海九州百川,一人一脚也足以把它夷平。”旁边有人不屑道。
林之遏睨了那人一眼,心想此人真是愚不可及,纵有四海九州,他们又岂会真的团结起来攻打沧溟宗这个庞然大物,太平日子过太久了便忘了水深火热的日子了?
如今这世道多的是只管自家门前雪的看客,鞭子不落在自己身上总不觉得疼。
但最终林之遏只是朝那人点点头,微微一笑表示赞同。
“廖宗主说的是,如今这天下,早已不是一家独大的天下了。”
林之遏心想,如今这天下,早已经乱成一锅粥了,三界动荡,妖魔群起,是劫难,也是机遇,敢出头的宗门,只会是乱世里的靶子,万箭矢之。
他林之遏不愿意当这个靶子,他要躲在靶后,做那个最终插旗得胜的人。
林之遏深吸一口气,平定思绪后,加快脚步继续追赶前面二人,此地山路崎岖多弯绕,要是跟丢了可就闹笑话了。
而这段半山腰到山巅镜明台走了近两个时辰,一直从黎明卯时走到正午,才隐隐约约看到登顶的路口。
等到众人陆陆续续抵达山顶,已经而谢渡和云天君早已经登顶。
十三天的顶峰入眼是一座平台,宽阔平整,以大量蕴含灵气的玄武黑岩铺陈,唯一的建筑则是依靠着山壁凿开的洞府,上门挂着正楷书写的镜明台匾额,匾额积满灰尘,角落里都是蛛网,想必隔世已久,无人清理。
而洞府只有匾额,却没有门。
谢渡与云天君站在距离匾额不远处的花树之下,看着百余人陆续到场。
镜明台正对烈日,山顶却凉爽至极,阵阵饱含灵气的微风拂面,淡淡的花香飘浮在空中,若是没有那歹毒的禁制,此地堪与蓬莱比肩的修仙宝地。
沧溟宗放着这么块风水宝地当牢房,实在是暴殄天物。
“诸位既然选择来了,也该当遵循约定了。”谢渡面对无门石壁,余光一扫众人,开口便是喊人下跪。
底下人还有想抵赖糊弄几句,云天君也开腔道:“诸位都是宗门里能屈能伸说一不二的人物,临门反悔,只怕传出去不好听。”
“云天君何必也与谢尊主沆瀣一气咄咄逼人,我们既然来了,自然是会遵守约定,只是连那位人都见不到,怎么下跪?”林之遏也是第一次向不相干人下跪,内心满是屈辱却无法反抗。
只见谢渡瞧也不瞧他们,眼睛正死死盯着石壁,连云天君也被隔离在他世界外。他孤身一人,目光透过石壁,看似高大威严的身躯竟徒然生出几分萧索。
“罪人就在里面,万钧之重罪枷负身,三十年囚,并非只是简简单单的关押。”谢渡轻声道,随后走向前,掌心覆在石壁之上。
林之遏等众人此刻才感受到罪人二字的重量,自审判那日开始,便一步踏入苦难的深渊,万劫不复。
“谢尊主,我等下跪就是了。”林之遏闭上眼睛,蓦地再睁开,一撩外袍,膝盖扣地,率先跪在地上。
他有些迫切想知道,里面关押的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能一人之力掀起修真界滔天洪流。
领头人跪下了,其余众人也都纷纷跪下,心里忿忿但也无可奈何。
等到底下人全都跪下,谢渡才回头扫了一眼,覆盖在石壁上的手竟然突破结界禁制,灵力如洪流自四面八方汹涌而来,已手掌为中心的石壁开始出现裂痕。
裂痕如蛛网般迅速扩散,只听见轰隆一声巨响,石壁破开,尘土飞扬,众人抬头,看见一间石室,无数黑色玄铁锁链穿梭。
这些墙上拉出的玄铁锁链四下交缠,竟将整个石室织成了个罗网。
铁链罗网之中,唯有中间石台上盘坐着一道人影,这些黑色锁链扣住了那人的四肢,脖颈,每一条有千斤之重令人不得动弹。
身坐其中的陆千机身披一件莹白的天蚕丝袍子,数十年过去了仍然泛着柔和的锻面绸光,外袍上却密密麻麻朱笔黑墨画满了镇压符文,袍子内侧则以细密针脚一针一线绣满了往生咒。
几缕乌发垂落肩头,遮住陆千机半张面容,露出的皮肤有着不见天日的雪白,唇瓣朱红,泄出丝丝妖孽之气。
阳光照射进来,一动不动宛若石像的人才缓缓抬头,任凭阳光直照在他的脸上,露出一姣若好女的面孔。
眉目如春锁烟柳,肌肤似白壁无瑕。
许久他才睁开眼眸,琥珀色的瞳孔几乎要与光线融为一体,调动呼吸,起身舒展四肢,任由阳光铺满全身,感受着睽违已久尘世的味道。
随后陆千机拖着锁链,玄铁的锁链在玄武钢岩铺陈的地面划出道道沟壑,赤足踩出一步步陷地脚印。
他,陆千机,终于重见天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