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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下次见面可别叫我太失望 死士们面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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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士们面面相觑,显然没料到皇帝会突然出现,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那些伪装成禁军的人更是吓得腿一软,“噗通”一声跪了下来,连声道,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
夏时愣住了,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洛瑾也是满心疑惑,直到看见皇帝眼中一闪而过的精光,以及皇后向她递来的一个隐晦的安抚眼神,才隐约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裴含穹冷哼一声,看向那些死士:“你们是谁派来的?如实招来,朕或可饶你们一命。”
死士们对视一眼,竟无一人开口。
为首的那人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突然调转刀锋,就往自己脖子上抹去!
“拿下!”裴含穹厉声下令。
身旁的禁军反应极快,瞬间上前制服了所有死士,夺下了他们的兵器。
裴含穹这才转向洛安和另外几位臣子,语气缓和了些:“爱卿们,让你们受委屈了。”
洛安又惊又疑,连忙上前跪拜:“臣参见陛下!陛下龙体……”
“朕的身体,好得很。”裴含穹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这场病,不过是朕设的一个局罢了。”
局?
在场之人皆是一愣。
裴含穹缓缓道来,
“太后垂帘听政已久,党羽遍布朝野,早已对朕的皇位虎视眈眈。朕若不装病,如何能引她露出狐狸尾巴?如何能看清谁是忠臣,谁是奸佞?”
他看向那些被押住的死士和“禁军”,
“今日扣押你们,引你们出逃,甚至设下这埋伏,都是太后的手笔。而这一切,朕都看在眼里。”
原来如此!
洛瑾恍然大悟。
陛下根本没有病危,他故意示弱,就是为了让太后放松警惕,趁机暴露野心,好将其一网打尽!
他们所有人,包括太后,都成了陛下棋盘上的棋子。
夏时也反应过来,看向皇帝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
这位帝王,心思竟如此深沉。
裴含穹继续道:“洛爱卿,你和文尚书、周侍郎等人,是朕的心腹,朕自然信得过。”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来人,将这些叛逆押入天牢!再去慈宁宫,请太后……移驾静心苑‘静养’,没有朕的命令,不得外出!”
“是!”禁军领命,押着死士和叛兵匆匆离去。
一场惊心动魄的厮杀,竟以这样一种方式落下帷幕。
帝王威严的目光看向洛瑾和夏时,神色总算温和了些:“洛丫头,夏小子,这次多亏了你们。若不是你们联手,太后也不会如此急切地露出马脚。”
两人急忙跪下行礼。
“不敢居功,一切都是陛下运筹帷幄。”
裴含穹笑了笑,没再多说,只是对洛安道:“洛爱卿,你们随朕回宫,还有要事商议。”
“是,陛下。”
看着皇帝和父亲等人的身影消失在宫门内,洛瑾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月光洒在她身上,仿佛洗去了一身的疲惫。
夏时走到她身边,肩上的伤口还在渗血,却毫不在意地笑了笑:“没想到,最后竟是这样的结果。”
两人随着押送队伍的尾声走出西华门。
厮杀的痕迹已被冲淡,只余下空气中若有似无的血腥气。
洛瑾下意识地拢了拢微乱的衣襟,指尖还残留着青铜令牌的凉意。
她抬头望向街角,瞧到了另一行人。
看到洛瑾的身影时,杜书云先是一愣,随即快步迎上来,一把攥住她的手腕。那双手平日里抚琴作画,此刻却冰凉粗糙,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瑾瑾!”她声音发颤,上下打量着洛瑾,见她身上没有明显伤痕,才猛地松了口气,眼圈瞬间红了,
“杜姨,放心吧。”洛瑾反手握住她的手,抬眸看向了另外几位夫人,“父亲和几位大人都安好,陛下已经下旨,他们正在宫中议事,各位夫人们回府歇着吧……”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洛瑾正坐在窗边翻看着书卷,却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时不时飘向院门口。
“小姐,老爷回来了!还带带了……!”寒露的声音带着欣喜从院外传来。
“爹爹!”
洛安还未曾答话,反倒是身后的老太监最先开口。
“圣旨到——洛府接旨!”
尖细却极具穿透力的嗓音划破了长巷的宁静,皇帝身旁的大太监捧着明黄卷轴,身后跟着十数名披甲侍卫,齐刷刷立在洛府门前。
那太监慢悠悠展开卷轴,声音拖得极长,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柳氏丞相结党营私,意图干政,即日起罢黜其职,抄没家产,交由刑部严加查办。另,洛氏讳承宗,忠勇可嘉,智略过人,特擢升为当朝丞相,钦此——”
最后两个字落下时,周围静得能听见风吹动发梢流苏的声响。
大太监将圣旨递过来,脸上堆满笑意。“洛丞相,恭喜啊,从三品到一品,这是本朝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跃升……”
他转头对身后挥了挥手,身后的小太监们便捧着各种奇珍异宝送入屋内。
老太监又上赶着巴结了几句才带着众人离开,此刻,父女俩终于有了独处的时间。
洛瑾随着洛安走进屋中,洛安喝了口茶,才缓缓开口,解释起其中的关节,
“这次的事,多亏了你和夏家那小子。说起来,还有些内情要告诉你。”
洛瑾凝神听着。
“夏时一月前回京,并非因为他母亲病重。”
洛安道,“他收到的密信,是陛下让人送去的,目的就是让他提前回京待命,只是信中不便明说,只以家事为由。他初回京时,也不知晓全盘计划,自然不好轻举妄动,直到后来与你接触,才渐渐明白过来。”
洛瑾这才恍然大悟,难怪当初觉得夏时登门时机蹊跷,原来其中还有这层缘故。
“如今尘埃落定,夏家小子也知道了前因后果,正准备返回边关。”
洛安看着女儿,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夏家那小子说了,如果你想送他,会在城门口等半个时辰。”
听到这话,洛瑾心头猛地一跳,有些发愣。
她想起昨夜西华门外,那个身着红袍的少年浴血奋战的模样,想起他与自己并肩对峙时的笃定,还有被戳破心思时那难得的窘迫……
种种画面在脑海中闪过,竟让她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见洛瑾低头不语,洛安哪里还看不明白她的心思,不由得笑道:“去吧,有些话,当面说清楚也好。”
洛瑾抬起头,对上父亲温和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
风拂过廊下的海棠花,带来一阵淡淡的香气。
或许,该去道个别。
当洛瑾赶到城门口时,远远就瞧见了那抹挺拔的身影。
夏时今日换了件玄色劲装,更衬得身姿如松。
乌黑的马尾依旧束得高高的,只是先前眉宇间的沉郁早已散去,那双桃花眼此刻亮得很,瞧见她来,笑意便漫了开来,像揉碎了的春光。
“洛小姐倒是比我想的快。”
他迎上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
“我还以为,以洛小姐的谨慎,会先琢磨半个时辰,这是不是陛下新的试探。”
洛瑾被他说得失笑,走近了才发现他肩上的伤口已包扎好,只是玄色衣料上仍隐约能看出些痕迹。
少女挑眉道:“夏小将军不也一样?前几日装得那般老成,合着都是演给我看的。”
“彼此彼此。”夏时挑眉,
“我可没想到,洛小姐看着文弱,胆子倒大得很,昨夜竟敢亲自去西华门。若是真有个三长两短,洛丞相定然不会轻饶我……”
两人对视一眼,都想起了昨夜的惊险,却又忍不住笑出声来。
“说真的,”夏时收敛了笑意,语气认真了些,“多谢洛小姐。”
洛瑾摇摇头,还未答话。远处却传来夏家亲兵催行的声音,夏时往后退了半步,拱手道:“我该走了。”
洛瑾点头:“一路保重。”
少年深深看了洛瑾一眼,桃花眼里的笑意温了些:“今岁除夕,我同父亲率兵回来时,再细细答谢。”
说罢,少年转身翻身上马,黑袍在风里扬起一角。
夏家亲兵紧随其后,马蹄声渐远,很快便成了一道残影。
城门越来越远,夏时身旁的李长御忍不住凑近道,
“主子,方才您与洛小姐......”
夏时漫不经心地甩了甩衣袖,眉毛微微上挑,“你如今倒是管起我的事来了?”
虽然这般说,却不难听出少年话中的愉悦。
“我只是觉得,这洛小姐,实在有些眼熟……”
话音未落,他自己先怔了怔,随即摇头轻笑。
洛瑾站在城门口,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路的尽头,手里仿佛还残留着青铜令牌的凉意。
她抬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鬓发,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今年的春日,似乎格外不同。
那边夏时才走,这洛府竟又来了“客人”。
洛瑾才回到府中,就见高耸的院墙内,一对衣衫陈旧的老夫妇正瘫坐在青石板上,旁边站着个满脸愤懑的中年男子。
三人捶胸顿足,哭嚎声震得院中海棠花都簌簌作响。
“造孽啊!洛安这个不孝子!”老妇人拍打着地面,眼瞧这是伤心欲绝。
杜书云立在院中心,裙角被穿堂风掀得微微动,脸上是全然的茫然。
此情此景,少女眼底满是震惊,她定了定神,问道,“杜姨,爹爹呢。”
杜书云又瞧了一眼哭闹的三人,走上前来低声道:“礼部那边要找你爹爹商量些事,你爹爹前脚刚走,后脚他们就来了 ……”
哭闹声愈演愈烈,洛瑾叹了口气,对身旁的霜降吩咐道:“去把东院收拾出来,让他们先住下。”
语毕,洛瑾才拉着杜书云的手腕,脚步匆匆地往屋里退,临进门时还不忘回头向寒露叮嘱了句“看好他们,别再闹大了”。
刚掩上屋门,隔绝了外头的喧嚣,杜书云便忍不住低声问:“瑾瑾,那些人……到底是谁啊?”
“他们……”洛瑾刚开口,声音便顿住了。
幼时关于这三人的记忆本就模糊,此刻在脑海里翻搅了半晌,也拼凑不出多少清晰的片段。
她自记事起,便是在外祖父膝下长大的。
听老辈隐约提过,父亲大约是入赘了母亲林氏一家,又或是……被这家人当作物件般卖来做了童养夫。
后来外祖父外祖母相继过世,这三人竟厚着脸皮闯上门来争家产,闹得鸡飞狗跳,父亲才在那场混乱里被洛家族人认回。
这些年两家人早已断了往来,他们怎么会突然寻到这里?
洛瑾对着空气轻轻吁了口气,转眸看向杜书云,眼底带着几分无奈,
“杜姨,这里面的纠葛,一时半会儿实在说不清楚。只是眼下,先得把他们安顿妥当。”
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绣纹,“我朝最重孝道,受封丞相的圣旨才到,万不能被他们扣上‘不孝’的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