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氏妍学》闻辞浅

2、帝王的心思谁又能猜得准

　　“柳小姐此言何意？”洛瑾抬眸，唇角勾起一抹浅笑，“区区赔偿，我洛家还不至于出不起。”

　　“哟，洛大人如今自身难保，洛小姐倒还有闲心管乞丐的死活？”

　　珠帘掀起，露出柳倾心的侧颜，

　　“听说今早朝会后，好些个大臣都被留在宫里了？”

　　这话的确戳人痛处，可洛瑾绝不能显出一丝一毫的退却，

　　“国事繁忙罢了，柳小姐倒是消息灵通。”

　　柳倾心用团扇掩唇轻笑：“可不是么，我父亲说这几日宫里要彻查某些人结党营私的罪证呢。”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洛瑾，

　　“洛小姐可要当心呀。”

　　马车辘辘远去，洛瑾站在原地。

　　霜降低声道：“小姐，柳家这般嚣张，怕是...”

　　“知道了。”洛瑾打断她，“这次扣押的事情，太后可能在朝中牵涉了诸多势力。”

　　她刚想要回府，临走时，却瞧见地上直溜溜望着她的乞丐少年。

　　她看到那孩子的目光直勾勾盯着路旁包子铺蒸笼里冒出的热气，喉结不住滚动。

　　“罢了，寒露，去买几个肉包子来。”

　　寒露领命而去，不多时捧回油纸包着的三个热气腾腾的肉包，洛瑾蹲身将包子递到小乞儿面前。

　　“吃吧。”

　　那少年脏兮兮的手在衣襟上擦了又擦，才颤抖着接过，狼吞虎咽起来。

　　油汁顺着嘴角流下，他忙用手臂去抹，可那双黑溜溜的眸子却始终没离开洛瑾的脸。

　　“慢些吃，别噎着。”洛瑾柔声道，又从荷包里取出几块碎银塞进他手里，“这些你拿着...”

　　那小乞丐怔怔地领过银钱，洛瑾看着这副傻样，低声笑了笑，才转身快步离去。

　　而她没看见的是，当她背过身的刹那，那少年黑眸中天真的神色骤然褪去，如同揭去了一层伪装。

　　他仍维持着蹲坐的姿势，一只手将温热的包子攥得死紧，另一只藏在破袖里的手却悄然抬起。

　　他的掌心里躺着半枚玄铁打造的令牌，边缘刻着细密的金蛇图纹，虽蒙了灰，却掩不住它原本的锋芒。

　　他用指尖摩挲着令牌上残缺的“风”字，方才还因饥饿而涣散的眼神，此刻竟凝起一丝与年龄不符的锐利，这动作就像只小兽，而此刻这只小兽正死死盯着离去的少女。

　　直到洛瑾的身影消失在长巷的拐角，乞丐少年才重新起身。

　　刚回到府中，小厮便匆匆来禀报：“小姐，方才夏小将军的人来说，宫里那边似乎有动静，几位大人的住处外，暗卫比昨日多了近一倍。”

　　看来太后那边果然没打算按捺。

　　洛瑾抬眼看向窗外，日头已渐渐升高，离明夜三更越来越近，可父亲他们是否能收到消息，还是个未知数。

　　风清月皎，

　　待洛瑾刚推开房门，一道黑影便如鬼魅般从梁上落下，单膝跪地时带起的风卷动了案上的宣纸。

　　“影辞，”她褪去外衫，将白日买好的药递上前，“这次的任务就算能活下来，恐怕也得受重伤，这些药你先备好……”

　　影辞抬头，玄色面巾遮去大半面容，只露出双锐利如鹰隼的眼。

　　“是，多谢小姐关怀。”

　　这是父亲在她及笄那日送的暗卫，据说曾是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如今却成了她最隐秘的利刃。

　　洛府一片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打更声，提醒着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洛瑾坐在灯下，毫无睡意，手里紧紧攥着那枚青铜令牌，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镇定了些。

　　突然，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鸟鸣，是约定好的信号！

　　她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窗边，只见寒露领着一个穿着太医院服饰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

　　那男子面色有些苍白，显然是在宫里受了不少惊吓。

　　“洛小姐，”男子拱手行礼，声音还有些发颤，“密信已经交到洛大人手上了。”

　　洛瑾心中一喜，连忙问道：“我父亲他们……可有什么反应？”

　　“洛大人看过信后，只让我带一句话给您：‘按计行事，保重自身’。”

　　男子答道，“其他几位大人也都知晓了，只是宫里守卫甚严，他们不敢有丝毫异动，只能装作如常。”

　　听到这话，洛瑾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半。只要父亲他们知道了计划，就有了希望。

　　“多谢大人冒死相助。”她郑重地行了一礼。

　　“洛小姐客气了，”男子摇摇头，“能为家父报仇，是在下的荣幸。时辰不早，在下得赶紧回去，以免引起怀疑。”

　　送走男子，洛瑾回到屋内，看着窗外的月色，深吸一口气。

　　万事俱备，只待明夜。

　　月色如霜，洒满皇城。

　　洛瑾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窗外的风声都像是带着催命的鼓点，敲得她心口发紧。

　　明夜三更，成败在此一举。

　　成则皆大欢喜，败则功亏一篑。

　　“小姐，喝杯安神茶吧。”寒露端着茶盏进来，轻声道，“您已经两夜没好好合眼了。”

　　洛瑾接过茶盏，温热的茶水滑入喉咙，却没能驱散心底的寒意。

　　翌日东方既白，这一日，注定会过得格外漫长。

　　洛瑾表面上依旧处理着府中事务，冷静沉着，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火上煎熬。

　　傍晚时分，夏时派人来了。而这次来的，是他身边的亲卫李长御。

　　李长御带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洛小姐，宫里的守卫比预想中还要严密，西华门附近，除了暗卫，还多了两队禁军巡逻。”

　　洛瑾的心又提了起来：“那轻骑那边……”

　　“我们主子说，已经让轻骑提前隐蔽在西华门附近的树林里，只等信号，就会立刻冲出来接应。只是……”

　　李长御顿了顿，“怕动静太大，会引来更多禁军。”

　　这是意料之中的风险。洛瑾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了，告诉夏小将军，按原计划行事。我父亲他们那边，应该已经有准备了。”

　　李长御领命离去。洛瑾站在原地，望着沉沉的暮色，只觉得肩上的担子重如千斤。

　　夜深了。

　　皇宫深处，洛安的住处外，暗卫依旧守得密不透风。

　　洛安坐在灯下，看似在看书，实则眼角的余光一直留意着窗外。

　　他身旁，胡御史，文尚书和周侍郎也在。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洛兄，你说，瑾丫头的计划能成吗？”文尚书低声问道。

　　洛安放下书卷，沉声道：“事到如今，只能信她。夏家那小子虽是少年，却有勇有谋，有他相助，胜算能大几分。”

　　周侍郎叹了口气：“太后这是铁了心要置我们于死地啊。”

　　“不能再等了，”洛大人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明日夜里，无论如何都要冲出去。只要能出去，就能联合其他大臣，揭穿太后的阴谋。”

　　另外两人点头，不再多言，各自闭目养神，养精蓄锐，等待着三更的到来。

　　而此时的洛府，洛瑾也没闲着。她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夜行衣，将那枚青铜令牌紧紧系在腰间。

　　寒露和霜降都劝她不要亲自去，可洛瑾却坚持：“西华门那边，我必须去看看才放心。父亲他们出来后，总得有人接应，安排他们暂时藏身。”

　　她看向影辞：“你随我去。”

　　“是，小姐。”

　　夜色如墨，两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跃出洛府。

　　三更的梆子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一下，又一下，敲得人心头发紧。

　　洛瑾与影辞隐在西华门不远处的一棵老槐树上，枝叶茂密，正好遮住身形。

　　她屏住呼吸，透过叶隙望向那扇紧闭的宫门。

　　宫墙高耸，灯火稀疏，只有巡逻的禁军脚步声时不时传来，带着铁甲碰撞的冷硬声响。

　　夏时说的换班空隙就在此刻，可洛瑾盯着看了许久，却没见到半分松动的迹象，反而觉得暗处的目光比先前更密了。

　　“小姐，不对劲。”影辞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警惕，

　　“禁军换班的时间比往常长了近一炷香，而且……方才那队巡逻兵，步伐虚浮，不像是常年习武的禁军。”

　　洛瑾心头猛地一跳。

　　虚浮？难道是……

　　她正思忖着，忽然听见宫门内传来一阵极轻的骚动，像是有什么人在低声争执。

　　紧接着，一道熟悉的身影在几个侍卫的“护送”下走了出来，正是父亲洛安！

　　紧随其后的，是另外几位被扣押的大人，几人面色凝重，脚步却不慢。

　　他们身后还跟着两个侍卫，看似押解，实则更像在掩护。

　　成了！

　　洛瑾刚要松口气，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宫门两侧的阴影里，突然窜出数十名黑衣蒙面人，手中寒光闪闪，直扑洛安他们而去！

　　“不好！是埋伏！”洛瑾失声低呼。

　　那些黑衣人动作迅猛，出手狠辣，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而原本巡逻的“禁军”见状，竟纷纷抽出兵器，与黑衣人合力围堵，哪里还有半分虚浮的样子！

　　原来所谓的换班空隙，根本就是个陷阱！

　　“保护大人！”影辞低喝一声，身形如箭般射了出去。

　　他手中短刃出鞘，寒光一闪，已挡在一名黑衣人身前，救下险些被偷袭的文尚书。

　　洛瑾也顾不上隐藏，从怀中摸出早已备好的烟花，用力往空中一抛。

　　“咻——”

　　烟花划破夜空，在高处炸开一朵耀眼的红色火花。

　　这是给夏家轻骑的信号。

　　几乎在同时，宫门外的树林里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呐喊声，三百轻骑如潮水般涌出，为首的正是一身红袍的夏时！

　　“杀！”夏时长剑出鞘，锋芒毕露，“给我护住几位大人！”

　　两方人马瞬间厮杀在一起。刀剑碰撞声、惨叫声、怒喝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夜的宁静。

　　太后准备的充足，饶是用兵如神的夏小将军一时间也难以突破。

　　洛瑾看着眼前的惨状，心一点点沉下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威严的怒喝陡然响起，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厮杀声，

　　“都给朕住手！”

　　这声音有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所有人都被这声怒喝震慑，下意识地停了手，纷纷循声望去。

　　只见西华门内，一队禁军簇拥着一顶明黄色的轿子缓缓走出。

　　轿帘掀开，一个身着龙袍的身影出现。

　　他俊美不凡，身形挺拔，与此同时，他的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竟是皇帝裴含穹！

　　洛瑾浑身一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陛下不是龙体抱恙，连朝会都无法主持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更让她惊讶的是，皇帝身后还跟着一位身着凤冠的女子，那是皇后。

　　皇后神色平静，目光落在裴含穹身上，带着几分担忧，却无半分意外。

　　裴含穹缓缓走到场中，扫过那些黑衣死士和倒戈的“禁军”，最后落在脸色煞白的几位臣子身上。

　　“朕倒要看看，谁敢私自动朕的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