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他知道 ...
-
江澈寒安静地跟在他身侧一步远的位置，既不刻意靠近惹他反感，也不刻意远离错过这短暂的相处时光。
他的目光始终轻轻落在齐言的背影上，看着他单薄却始终挺直的脊背，看着他被风吹得微微凌乱的碎发，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心底的心疼与喜欢交织在一起，翻涌不止。
同为高中生，别人的生活是球场奔跑、课间嬉笑、周末玩乐，而齐言的每一天，都被课业、零工、房租、妹妹的三餐与学业填得密不透风，连喘口气的时间都少得可怜。
江澈寒想帮他，想替他分担肩上的千斤重担，想把所有的温暖与安稳都捧到他面前，想让他不用再活得如此紧绷辛苦，却只能以最普通的同班同学身份，做着最不起眼、最不显眼的陪伴。
他不敢表露半分心意，不敢说一句越界的话，不敢做一个逾矩的动作，只能默默守在安全的距离之外，看着他，陪着他，守护着他。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寂静的傍晚里，只有两人的脚步声轻轻交错，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隐约传来，气氛安静却不尴尬，至少对江澈寒而言，是这样的。
齐言全程目视前方，目光笔直地落在巷口的方向，脑子里全是齐桉渡会不会已经自己热好了饭，全是这个月还差多少房租才能凑齐，全是明天要交的作业还没写完，全是周末零工的排班表，连一个余光、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身边的江澈寒。
在他的认知里，这场同行不过是同班同学之间碍于情面的客气应酬，走完这段短短的路，明天回到教室，他们依旧是低头不见抬头见、却极少交流的陌生人，不会有任何改变。
“你最近晚自习总是提前二十多分钟走，是家里有急事吗？”江澈寒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压得极低，用最平淡、最正常的同班同学语气，问出了藏在心底许久的关心与在意。
“嗯，有点私事要处理。”齐言随口应着，语气平淡无波，没有半分想要倾诉、想要解释的意思。
他从不在学校提及自己的家庭情况，从不暴露自己的窘迫与艰难，从不向任何人示弱，这是他最后的尊严，也是他保护妹妹齐桉渡的方式，哪怕是朝夕相处的同班同学，也不值得他袒露半分脆弱与不堪。
江澈寒极其识趣，没有再继续追问，只是安静地陪在他身边，继续往前走。
他无比珍惜这短暂的并肩同行，哪怕齐言对他毫无在意，哪怕全程无话，哪怕只是沉默地走一段路，对他而言，都是难得的靠近，都是心底泛起的小小欢喜。
很快，老巷的巷口便出现在眼前，昏黑的巷子在路灯的映照下，显得幽深又安静。
齐言立刻停下脚步，转头对着江澈寒随意摆了摆手，瞬间恢复成平日吊儿郎当、漫不经心的模样，带着明显的收尾与送客之意：“行了，就送到这吧，谢了，我进去了，明天学校见。”
没有留恋，没有停顿，没有多余的客套，话音刚落，他便转身径直钻进幽深的巷子，背影干脆利落，脚步匆忙，丝毫没有回头的意思，仿佛身后那个默默陪他走了一路的人，不过是路边一棵无关紧要的树。
江澈寒站在暖黄的路灯下，看着齐言的身影一点点消失在巷口的黑暗之中，直到彻底看不见，才缓缓收回目光，久久没有挪动脚步。
深秋的晚风卷起地上的落叶，轻轻擦过他的脚踝与校服裤脚，他轻轻攥了攥手心，指腹仿佛还残留着刚才齐言拍他肩膀时，那短暂又轻微的温度。
他比谁都清楚，齐言现在不喜欢他，甚至对他只有客套、疏离与戒备，清楚齐言的世界里只有妹妹齐桉渡，容不下任何多余的人。
清楚他们只是普通的同班同学，隔着难以跨越的距离与壁垒，可他还是控制不住地喜欢，喜欢他的硬撑，喜欢他的坚韧，喜欢他的嘴硬心软，喜欢他藏在冷漠与散漫之下的、独属于亲人的温柔。
齐言走进巷子，脚步更快，早已将身后的江澈寒抛到了九霄云外。
对他而言，今晚的相遇不过是一场微不足道的小插曲，一句随口的客套，一次尴尬又多余的同行，明天回到明亮的教室，他们依旧是很少说话、几乎没有交集的同班同学，生活不会有任何波澜，更不会有任何改变。
他推开出租屋那扇有些破旧的木门，屋里亮着一盏小小的暖黄台灯，光线不算明亮，却足够温暖。
齐桉渡正安安静静地趴在老旧的木桌上写作业，坐姿端正，神情认真，握着笔的小手稳稳当当，听见开门声，她头也没抬，语气冷静干脆，没有半分娇气与怯懦，只有属于她的独立与懂事。
“哥，你回来了，桌上有我烧好的热水，还有中午剩下的菜，我热过了，你先吃点，我作业马上写完。”
小姑娘冷静自持，独立强悍，一个人在家、面对黑暗、处理琐事都从不会慌乱，懂事得让人心疼。
齐言瞬间卸下所有的紧绷与疲惫，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柔和的笑意，走上前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放得无比温柔：“知道了，你慢慢写，哥给你做你爱吃的蛋炒饭。”
狭小的出租屋里，很快便升起淡淡的烟火气，锅碗瓢盆的轻响交织在一起，填满了整个空间。
齐言忙着做饭，忙着检查妹妹的作业，忙着盘算接下来的开支与零工，脑子里被生活与责任填得满满当当，彻底忘记了巷口那个伫立良久的身影，忘记了那句突如其来的关心，忘记了那个名叫江澈寒的同班同学。
而巷口的路灯下，江澈寒依旧站在原地，望着幽深漆黑的巷子，眼底是无人知晓的深情、温柔与坚定。
他清楚，齐言的心是一道紧紧关闭的门，没有钥匙，很难推开，甚至可能永远不会为他打开。
可他愿意等，愿意默默守在门外，愿意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守护着他，守护着那个独立懂事的齐桉渡，守护着他拼尽全力撑起的小小世界。
同班的距离很近，近到抬头就能看见；心的距离却很远，远到仿佛隔着万水千山。齐言无心他顾，满心都是生活的重担与守护妹妹的责任；江澈寒默默凝望，满心都是藏在心底、不敢言说的单向暗恋。
晚风不识少年意，吹走了暮色，吹凉了空气，却吹不散这场始于同班、止于沉默的心动，它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悄悄扎根，静静生长，等待着一个未知的未来，等待着一道可能永远不会亮起的光。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