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多言》芽移遇

3、第三章 互相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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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人会对不熟悉的人说一些亲昵的话，可齐言刚刚那句话，说是关心也好，说是提醒也罢。

　　齐言心想，自己内心可真是善良。

　　“所以你说的是真的？”齐言这句话说得很认真，全然不似平日那般吊儿郎当。

　　或许是从未有人对江澈寒说过这句话，他的神情也为之一变，变得有些呆滞。

　　“不然你以为是假的?”江澈寒这种人看上去的确不像是会说谎的人，所以……
　　他妈走了?

　　不过很快齐言就把这个想法抛到了九霄云外，毕竟说人家妈妈没了，好像……不太合适。

　　就这么僵持了一会儿，齐言突然想起来自己还不知道他叫啥呢，于是开口问道：“你叫什么？”

　　话一出口就觉得不太对劲，好像在骂人一样，赶紧又补充了一句：“我是说名字……”

　　江澈寒看着齐言这手忙脚乱解释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江澈寒。”他声音低沉地说道。
　　“江澈寒……”齐言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挺好听的，我叫齐言，以后咱俩就算是朋友了。”
　　齐言拍了拍江澈寒的肩膀。江澈寒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这时，一阵冷风吹过，齐言打了个寒颤，这才发现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这么晚了，你家住哪?，要不我送你回去？”江澈寒问道。齐言犹豫了一下，“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心里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这种被人关心的滋味，好像还不错。

　　可这丝异样，也仅仅只是久违的、被人放在心上的新奇感，和心动、喜欢半点不沾边。

　　他和江澈寒是朝夕相处的同班同学，共处一间教室大半个学期，齐言却始终把对方划在“普通同学”的边界之外，话少、交集浅，连课间都极少主动搭腔。

　　江澈寒生得清俊挺拔，性子沉静寡言，成绩稳居前列，周身自带一层生人勿近的清冷气场，和他这种整日被生计压得喘不过气、表面吊儿郎当实则紧绷的人，本就像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齐言的世界小得可怜，小到只能容下一间逼仄的出租屋，和一个名叫齐桉渡的妹妹。

　　父母在他小学时离世，只留下一个外婆，而外婆在他初一时又离世了。

　　一夜之间，所有的重担都砸在了他的肩上，学费、房租、生活费、妹妹的学杂费，桩桩件件都像石头一样压在心头。

　　他一边咬牙坚持学业，一边挤时间打零工，从不敢松懈半分。

　　齐桉渡今年刚上六年级，和那些胆小黏人的小姑娘完全不同，她从小跟着哥哥摸爬滚打，性子独立又强悍，冷静懂事，胆子极大，放学自己回家，能熟练地烧水煮饭、收拾屋子，独自待在黑漆漆的巷子里也从不会害怕，甚至会在齐言晚归时，站在巷口安安静静地等他，不哭不闹，只递上一句简单的“哥，我饿了”。

　　也正是因为妹妹足够省心、足够坚强，齐言才能勉强撑住摇摇欲坠的生活，可即便如此，他依旧没有多余的精力去顾及旁人的情绪，更别说接纳一份突如其来的关心。

　　刚才那句“以后咱俩就算是朋友了”，不过是少年人之间敷衍又礼貌的场面话，并非真心想拉近关系，他甚至在心底暗自懊恼，自己今天平白多管闲事，对着同班同学莫名其妙抒发善意。

　　反倒惹来对方的关注，让本就平淡疏离的相处变得格外尴尬。

　　江澈寒却把这句随口的客套，当成了黑暗里难得的光。

　　作为同班同学，他注视齐言的目光，已经悄悄藏了大半个学期。

　　他见过齐言上课强撑着困意不敢打瞌睡，指尖却在桌下悄悄揉着发酸的肩膀；见过齐言把学校发的营养餐原封不动塞进书包，明明自己饿得肚子叫，却笑着说“不爱吃”；见过齐言被生活压得眉头紧锁，眼底布满疲惫，却在接到妹妹电话的瞬间，立刻卸下所有尖锐，语气软得一塌糊涂。

　　齐言的坚韧、隐忍、嘴硬心软、藏在散漫外表下的极致责任感，一点点落在江澈寒的心底，慢慢酿成了不敢言说、不敢触碰的暗恋。

　　他早就悄悄打听清楚了齐言的处境，知道他父母双亡，独自带着妹妹齐桉渡生活，知道他打多份零工凑钱，知道他对所有人都带着本能的戒备，从不接受任何人的帮助与施舍，更不愿在人前暴露半分窘迫。

　　所以这份汹涌的喜欢，只能被他死死压在心底，藏在每一次沉默的注视里，藏在每一次刻意的靠近里，藏在每一句小心翼翼的关心里，不敢越界半分，怕吓走这个本就对世界充满戒备的少年，怕连这仅有的同班情谊，都被自己的心意彻底打碎。

　　天色彻底沉了下去，街边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暖黄的光晕勉强驱散深秋的寒意，冷风卷着枯黄的落叶擦过脚踝，齐言又打了一个寒颤，下意识裹紧了身上洗得发白、袖口微微起球的校服外套。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心脏微微一紧，倒不是担心妹妹害怕——齐桉渡胆子大得很，独自在家、走夜路都从不会慌，他只是怕小姑娘等得太久，又偷偷啃凉面包对付晚饭，伤了肠胃。

　　“真的不用送，我们就是同班同学，还没熟到需要你专程送回家的地步。”齐言开口，语气带着他惯有的散漫与随意，却藏着极其明确的拒绝与疏离，“我家就在前面那条老巷子里，几步路的事，我自己走完全没问题，你赶紧回吧，不用在这耗着。”

　　他刻意反复强调“同班”“不熟”，就是想让江澈寒清晰地明白，自己不需要多余的关心，也不想和他产生任何超越普通同学的交集。江澈寒眼底的微光微微暗了几分，却没有丝毫退缩的意思，只是极其妥帖地放低姿态。

　　迁就着齐言的戒备与抗拒，声音放得更轻、更温和：“我知道，这条巷子的路灯坏了快一半，晚上特别暗，不太安全，我就陪你走到巷口，不进去，也不耽误你太多时间，送到我就立刻回去。”

　　话说到这份上，再一味拒绝就显得太过不近人情，也太过刻意。

　　齐言皱了皱眉，沉默几秒，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没再说话，转身径直往巷子的方向走去，脚步放得很快，只想尽快结束这场让他浑身不自在的同行。

作者有话说

　　小改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