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葳蕤向清禾》黑芝麻奶黄包

6、草莓牛奶的甜 一瓶草莓奶

　　校运会带来的亢奋逐渐平息，高三生活的紧迫感再次如同潮水般涌来，将每个人紧紧包裹。试卷、习题、排名……构成了日复一日的主旋律。
　　天气一天冷过一天。教室窗户上开始出现氤氲的白气。同学们换上了厚厚的冬季校服，臃肿却温暖。
　　早餐的牛奶事件，在林清禾明确的“拒绝”后，似乎真的停止了。江葳蕤没有再往她桌上放任何东西。两人在教室里，依旧像两条平行线，偶尔目光相遇，他也总是飞快地移开，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和旁人笑闹。
　　林清禾说不清心里是松了口气，还是有一丝淡淡的失落。她强迫自己将全部精力投入到学习中，试图用繁重的课业填满所有思绪的空隙。然而，那道颀长的、带着点不羁气息的身影，总会在她解题疲惫的间隙，不经意地闯入脑海。
　　这天早上，班主任老赵在早自习时宣布了一个消息：“同学们，下周学校统一进行高中生计算机基础知识与应用能力测试，虽然不计入高考总分，但成绩会记入档案，希望大家认真对待。考试时间比较长，学校会统一给大家订购牛奶和面包，补充体力。”
　　底下响起一阵小小的骚动。对于任何能暂时逃离题海的活动，大家都抱持着欢迎态度。
　　考试那天，是个阴冷的早晨。计算机教室外排起了长队。有工作人员搬来几箱牛奶和面包，按班级分发。
　　“来来来，每人一瓶奶，一个面包！”学习委员和生活委员忙着分发。
　　拿到手的是一瓶最常见的原味牛奶和一个看起来干巴巴的肉松面包。
　　林清禾接过自己的那份，正准备找个角落安静地吃完，忽然，一个身影挡在了她面前。
　　是江葳蕤。他手里也拿着原味牛奶和肉松面包，脸上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表情，眼神却有些游移。
　　“那个……林清禾，”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我……我不喜欢喝原味的，跟你换换行吗？”他说着，不由分说地将自己手里的牛奶塞到了林清禾手里，然后迅速拿走了她那瓶原味奶。
　　林清禾愣住了，低头看向手里那瓶牛奶——是粉色的包装，印着草莓的图案，草莓牛奶。
　　他动作太快，快到周围的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等林清禾抬起头，他已经拧开原味牛奶的盖子，仰头喝了一大口，喉结滚动，然后对着旁边一脸懵的张浩说：“看什么看，我就想换个口味。”
　　张浩嘀咕：“草莓味？葳哥你什么时候好这口了……”
　　江葳蕤踹了他一脚：“要你管！”
　　林清禾握着那瓶还带着他掌心余温的草莓牛奶，冰凉的瓶身似乎也变得滚烫起来。他刚才的眼神，分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他不是不喜欢原味，他只是……记得她可能喜欢草莓味？或者，他只是想把他认为更好的东西给她？
　　这个认知让她的心跳瞬间失衡。草莓牛奶甜蜜的香气仿佛已经钻入了鼻腔，带着一种令人晕眩的暖意。
　　她默默地拧开瓶盖，小口地喝了一下。甜丝丝的，带着草莓的香精味道，并不算多么高级的饮品，却在此刻，成了她喝过的最甜的牛奶。
　　周围同学们都在狼吞虎咽，男生们几口就解决掉了面包，嚷嚷着没吃饱。江葳蕤三两口吃完自己的肉松面包，又灌了几口牛奶，摸了摸肚子，显然也没饱。
　　林清禾看着自己手里那个还没动过的肉松面包，犹豫了一下。她胃口小，一个面包一瓶奶已经足够。想起他刚跑完三千米都没这么“虚弱”的样子，又想起他刚才那笨拙的“交换”……
　　她鼓起勇气，走到正准备把空牛奶瓶扔进垃圾桶的江葳蕤面前，将手里的面包递了过去，声音轻得像羽毛：“我……我吃不完这个，给你吧。”
　　江葳蕤的动作顿住了，有些错愕地看着她，又看看那个面包。
　　旁边的张浩立刻起哄：“哇哦！爱心面包！”
　　另一个男生也笑道：“葳哥，可以啊，男女搭配，干活不累是吧？”
　　江葳蕤耳根瞬间红了，他瞪了起哄的人一眼：“闭嘴！别瞎说！”然后，他接过林清禾手里的面包，动作甚至有点慌乱，声音也低了下去，“……谢谢啊。”
　　林清禾的脸也烫得厉害，她不敢再多看一秒，转身快步走回了队伍前列，留给众人一个纤细而略显仓促的背影。
　　江葳蕤握着那个还带着女孩一点点体温的面包，站在原地，傻笑了两声，然后在张浩等人更加夸张的起哄声中，恶狠狠地咬了一大口面包，含混不清地骂：“看什么看！吃你们的面包！”
　　只是那微微上扬的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这个小插曲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糖，迅速在班级的小范围内漾开甜蜜的涟漪。李明月蹭到林清禾身边，用手肘撞她，挤眉弄眼：“草莓奶哦~爱心面包哦~清禾，你俩这进展，可以啊！”
　　林清禾脸红得要滴血，低声嗔道：“明月！别胡说，他就是……不爱喝原味的。”
　　“哦~不爱喝原味的，就爱喝草莓味的，还偏偏要跟你换？”李明月拖长了语调，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林清禾无法反驳，只能低下头，用喝牛奶来掩饰自己的窘迫。舌尖萦绕的草莓甜香，却一路蔓延到了心底。
　　计算机测试的过程波澜不惊。林清禾专注地答着题，江葳蕤则在后面抓耳挠腮，显然对这类需要耐心和细心的操作并不擅长。
　　交卷后，大家陆续走出计算机教室。阴沉的天空竟然飘起了细碎的雪花，这是今年的初雪。
　　“下雪了！”有女生惊喜地叫道。
　　细小的、洁白的雪粒纷纷扬扬地洒落，并不密集，却足以点燃南方孩子们的热情。大家兴奋地伸出手去接，或在薄薄的积雪上踩出脚印。
　　林清禾站在走廊的窗边，没有加入喧闹的人群。她看着窗外朦胧的雪景，思绪有些飘远。家庭的冰冷，学业的压力，还有那份对江葳蕤日益清晰却不敢触碰的情感，交织在一起，让她感到一种熟悉的孤独。寒意透过窗户缝隙钻进来，她下意识地抱紧了手臂。
　　就在这时，她感觉身边站了一个人，挡住了从走廊那头灌进来的冷风。
　　她回过头。
　　江葳蕤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距离不远不近，刚好为她隔开了那片寒冷的空气。他没有看她，而是和她一样望着窗外的雪，侧脸线条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利落。他的校服外套拉链开着，里面只穿了件薄毛衣，却像一堵沉默而温暖的墙。
　　“雪好像下大了点。”他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声音不高，带着他特有的、有点磁性的质感。
　　林清禾怔怔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背影，一时间忘了寒冷，也忘了周遭的喧闹。世界仿佛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细碎的雪落声，和他沉稳的呼吸声。
　　他没有多余的言语，没有刻意靠近，只是这样默默地、为她挡住了一隅寒风。
　　这一刻，林清禾清晰地听到，自己心里那层包裹着情感的冰壳，发出了清脆的碎裂声。一种汹涌的、温暖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所有的迟疑和不安。
　　她好像……真的喜欢上他了。
　　喜欢上这个看似玩世不恭，却会在图书馆笨拙安慰她、会默默给她带早餐、会在校运会拼尽全力、会别扭地跟她换草莓牛奶、会在此刻默默为她挡风的少年。
　　初雪的日子，她发现了自己心底最大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