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葳蕤向清禾》黑芝麻奶黄包

5、心跳的起点 发令枪响那

　　深秋的脚步伴随着愈发浓重的凉意和沙沙的落叶声悄然降临。校园里的梧桐树褪去了盛夏的浓绿，染上深浅不一的金黄与赭红。
　　关于江葳蕤给林清禾带早餐的流言，如同秋日里无形的风，悄悄在班级的某个小圈子里流转了一阵，但很快就被更热闹的事情冲淡了——一年一度的校运会即将到来。
　　对于高三生而言，这或许是高中时代最后一次放纵汗水、呐喊欢呼的机会。班长和学习委员开始拿着报名表在教室里穿梭动员。
　　“男子三千米！英雄的战场！谁来为班级荣誉而战？”班长敲着黑板擦，声嘶力竭。
　　台下男生一片静默，面面相觑。三千米，听着就腿软。
　　“葳哥，上啊！你可是我们班的耐力担当！”张浩率先起哄，用力拍着江葳蕤的后背。
　　“就是！葳哥篮球打全场都不带喘的，三千米小意思啦！”
　　几个平时和江葳蕤玩得好的男生纷纷附和。江葳蕤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嘴角勾起一抹惯有的、带着点痞气的笑：“行啊，既然兄弟们这么看得起我。”
　　他答应得爽快，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自信飞扬的眉眼间，那种属于少年人的、无所畏惧的光芒，有些刺眼，又有些引人注目。
　　林清禾坐在前排，笔尖在纸上无意识地划动着。三千米……听起来就很辛苦。她几乎能想象到他在跑道上挥汗如雨、奋力冲刺的样子。心里某个角落，微微动了一下。
　　最终，江葳蕤不仅报了三千米，还报了男子四百米接力和跳远。他像一颗注定要在运动场上闪耀的恒星，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校运会当天，秋高气爽，阳光明媚得恰到好处。操场四周彩旗飘扬，广播里循环播放着激昂的运动员进行曲和各班通讯员送来的加油稿。空气里弥漫着青春特有的、混合着汗水、阳光和塑胶跑道的荷尔蒙气息。
　　看台上人声鼎沸。林清禾和李明月坐在一起，面前摊开着英语单词本，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她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百米起点处正在热身的江葳蕤。他穿着白色的短袖运动服，号码布别在胸前，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臂和小腿肌肉，充满了蓄势待发的力量感。
　　男子四百米接力即将开始。江葳蕤跑的是最后一棒。
　　“各就各位——预备——”发令枪响，硝烟味瞬间点燃了赛场。
　　第一棒、第二棒、第三棒……竞争异常激烈，跑道上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看台上的呐喊声几乎要掀翻天空。当接力棒传到江葳蕤手中时，他们班略处于劣势。
　　“江葳蕤——加油！江葳蕤——加油！”张浩带着一群男生在看台最前方，声嘶力竭地吼着。
　　江葳蕤接棒的瞬间，仿佛瞬间启动的猎豹，步幅大得惊人，频率极快。他抿着唇，眼神专注地盯着前方的跑道和对手，风吹乱了他微卷的短发，阳光在他身上跳跃。他超越了一个，又逼近了下一个……
　　林清禾屏住了呼吸，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周围震耳欲聋的呐喊仿佛都消失了，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在红色跑道上奋力追赶的白色身影。她的心跳，完全跟随着他的步伐，一下，又一下，剧烈地撞击着胸腔。
　　他终于在那道的身影几乎与他同时撞线！
　　“赢了！我们赢了！”张浩激动地蹦起来，一把搂住旁边的人。
　　看台上爆发出巨大的欢呼。江葳蕤在终点处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着气，汗水顺着下颌线滴落在跑道上。随即，他被簇拥上来的男生们包围，捶打着，欢呼着。他抬起头，脸上洋溢着灿烂的、毫无阴霾的笑容，像正午的太阳，光芒万丈。
　　林清禾远远地看着，嘴角在无人注意的时候，微微向上弯了一下。一种莫名的、与有荣焉的喜悦，悄悄在心底弥漫开来。她迅速低下头，生怕被人窥见这片刻的失态。
　　下午，最考验意志的三千米项目终于到来。参加这个项目的人不多，但无疑是全场关注的焦点。
　　江葳蕤站在起跑线上，做着简单的拉伸。相比接力的激烈，长跑更需要的是耐心和策略。
　　枪声响起，运动员们纷纷出发。江葳蕤并没有冲在最前面，而是保持在第一梯队的中后位置，步伐稳健，节奏控制得很好。
　　一圈，两圈……赛程过半，体力消耗巨大，队伍逐渐拉长。有人开始掉速，有人表情痛苦。江葳蕤的额发早已被汗水浸湿，呼吸也变得粗重，但他依旧保持着原有的节奏，甚至慢慢超越了两个对手，来到了第二位。
　　“葳哥！坚持住！”
　　“江葳蕤！加油！”
　　看台上的加油声此起彼伏。
　　林清禾的心也随着他的每一步而揪紧。她看到他每一次呼吸时胸膛的起伏，看到他额角滚落的汗珠，看到他因为用力而微微抿紧的、有些发白的嘴唇。她很想和所有人一样，大声喊出他的名字，为他加油鼓劲。
　　可是，她不敢。
　　她只能紧紧握着双手，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在心里，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默念：
　　“加油，江葳蕤。”
　　“坚持住。”
　　“你可以的。”
　　最后一百米冲刺！排在首位的选手也开始加速。江葳蕤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他咬紧牙关，调动起全身最后的力量，开始奋力加速！他的步伐变得有些踉跄，但速度却提了起来！每一步都像踩在观众的心尖上。
　　看台上的呐喊声达到了顶点。
　　林清禾猛地站了起来，忘记了所有的矜持和顾虑，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个拼尽全力的身影。
　　终点线！江葳蕤以极其微弱的劣势，第二个冲过了终点！
　　过线之后，他几乎脱力，踉跄了几步，被及时赶到的张浩和体育委员一左一右扶住。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上因为极度缺氧而泛着潮红，但眼睛却亮得惊人。
　　虽然没有拿到第一，但他的坚持和拼搏，赢得了全场的掌声。
　　林清禾看着他被同学们簇拥着、搀扶着慢慢走回班级区域，那颗一直悬着的心，才缓缓落回原地。一种混合着心疼、钦佩和某种难以名状的情愫，在她心底悄然涌动。
　　她悄悄坐回座位，拿起笔，想在单词本上写点什么，最终却只在空白处，留下了三个极轻极淡、几乎看不清的字：
　　“他很棒。”
　　校运会的喧嚣逐渐散去，但那个在跑道上挥汗如雨、奋力拼搏的身影，却深深地印刻在了林清禾的脑海里。那份因他而起的心跳，清晰而真实，再也无法忽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