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海》风予树鸣

3、她看见 “其实，他

　　月考终于来临，毓中一向以考纪严明著称，这次为了防止作弊，直接将高三的考点统一安排在了高一的教学楼。

　　考场是按照高二期末考试的成绩来分的，池景娆的名次比梁灏源稍微低一点，于是很不幸地和他分到了一个考场，好巧不巧，还坐在他左侧。回想起上次篮球场边他的嘲讽，她暗暗下定决心，这次一定要考得比这个家伙高。

　　前两场考语文和数学，池景娆准备得较为充分，加上这两个本身就是她的拿手项，因此答起来也得心应手，每次做完试卷都还剩十多分钟。这十分钟，她不敢松懈，一遍又一遍地验算着答案。余光里，旁边那人每次都早早地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似的。

　　她只好收回视线，这家伙，不会是故意来搞她心态的吧？

　　数学考试结束后，有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学生们大多在考场或者走廊复习下一科英语。考点紧紧挨着初中部，第一考场又在一楼，外面出来活动的学生乌泱泱的一大片，喧闹嘈杂吵得池景娆根本静不下来心。

　　于是她拿起复习资料走到了小花园，这里虽然离考场有点远，但胜在没什么人，十分安静。然而没过多久，不远处传来的谩骂声再次打断了她的复习。她有些烦躁，循声望去，只见四五个男生正对着一个男生动手动脚。

　　池景娆看到此情景，一股热血便涌了上来，放下资料想冲过去时，一道身影不知从什么地方窜了出来，挡在了那男生的面前。看清来人后，她的心骤然一紧。

　　怎么会是他？

　　梁灏源皱了皱眉，双手插兜一脸不屑，“啧，又是你们几个小兔崽子，看来上次我还是打轻了，那这次哥哥可不会再手下留情啊。”

　　领头的男生笑得猖狂：“装什么装，上次不就是仗着人多吗？这次你可就一个人，还要护着那傻子？”

　　“你再叫傻子试试。”他眸色阴沉，冷声道。

　　“我就叫了能咋滴，再说了关你屁事！”那领头男生勃然大怒，说着便一拳挥过来。

　　梁灏源反应迅速，一个侧身躲过，一把反扣住那人的胳膊，嘲笑道：“没长进啊，小子。”

　　剩下的男生见老大这么快被制服，一个个你看我我看你，犹豫着不敢上前，直到老大急眼吼道：“愣着干嘛，还不动手！”

　　“都给我住手！”

　　千钧一发之际，池景娆带着两名男老师跑了过来。

　　蠢蠢欲动的男生们见老师来了，一个溜得比一个快，最后只剩下那个被梁灏源擒住的男生，一开始这个男生还想狡辩什么，最后保安室调出来的监控直接让他哑口无言。

　　这样的校园霸凌在毓中很少见，但其严重程度不可忽视，老师们立刻将此事上报给了初中年级组和校政教处。

　　“这位同学，见义勇为固然是好的，但你也要量力而行，这种情况，你怎么能一个人就上去了呢？你要学学这位女同学的做法，先报告给老师啊。”一名男老师本想再教育教育这个愣头青，听到两人等会还有考试后，最终摆了摆手便让他们走。

　　梁灏源轻轻拍了拍那个被欺负的男生，温和又耐心地嘱咐道：“小天，等会你就如实地告诉老师，他们会保护你的，再说了还有哥给你撑腰，不要害怕。”

　　回去的路上，池景娆也问了和老师们一样的问题。

　　身旁的人快步走到她面前，笑着低下头，“因为我看到了你啊，我知道你不会袖手旁观的。你比我聪明冷静多了，一定会去叫老师来的。”

　　听到他的回答，她其实是有些开心的，自己也为这件正义的事情做了点什么，满满的成就感让她挺胸抬头，却意外撞进了那双含笑的眼眸里，心跳不知怎的猛然加快，慌乱之下，她只好绕开他继续往前走。

　　见身后的人追了上来，她好奇地问：“你之前就认识那个小天吗？”

　　“嗯，我们家是一条街的，从小就认识。他有智力障碍，傻傻的连别人欺负他也不知道，还以为是和他玩呢。小时候我就一直护着他，直到现在……虽然是一个校区，但我也没那么多时间去初中部，好在今天我们来了个里应外合，把这帮小坏蛋一举拿下。”他笑着看向她，眼神里除了激动，似乎还有着一丝期待。

　　她抿了抿唇，很难把眼前这个善良勇敢的人，同往日那个可恶的自恋狂联系在一起，赞许的话卡在了喉咙里，半天才憋出来一句：“马上要考试了，我们快走吧。”

　　怕别人误会，她还特地跟他一前一后进了考场。

　　…………

　　一整天考下来，学生们早已累得叫苦连天，铃声一响，一个个恨不得化身博尔特，飞驰回家。路上，池景娆听谢颖讲着一件又一件趣事，不禁也分享起今天发生的事情。

　　她抬头望向天空，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其实，他也不是那么的坏。”

　　“哎，以前听惯了英雄救美人，现在终于见识到了美人救英雄，话说，你怎么没让他以身相许啊？”谢颖眉飞色舞地讲着。怎料一个转角，两人就碰到了梁灏源，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躲到池景娆身后，然后趁着没人注意，一步一步地逃离了现场。

　　池景娆只好硬着头皮打了个招呼，表面上波澜不惊，实则内心的防线早已崩塌，她多希望他没有听到……

　　梁灏源看穿了她的心思，回了句“好巧”，本想装作没听到，无奈身后探出的脑袋，眨巴着大眼睛天真地问：“灏源哥，什么是以身相许啊？”

　　两人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最终还是他率先开口，打破了这僵局：“小孩子不要乱打听大人的事情。对了，你不是有东西要送给姐姐吗？”

　　唐小天呆呆地点了点头，走到池景娆面前，双手紧攥着一盒糖果，低下头结结巴巴地说：“姐姐，谢谢我，你，哦不，是你谢谢……”

　　“没事，举手之劳而已，你不用送——”她本不想收的，只是拒绝的话还没说完，面前的男生似乎泄了气般，头埋得更低了。

　　“收下吧，他的心意。”梁灏源笑着拿过那盒糖果，一把塞进她的手里。

　　小天支支吾吾，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身旁的人没给他这个机会，拉着他一起离开了。两人走了好一阵子，他百思不得其解，于是没忍住问：“灏源哥，你为什么不告诉姐姐，糖果是你买的呢？”

　　“她帮了你，不就等同于也帮了我吗？再说我是你哥，替你买个礼物谢人家是应该的。你知道就行了，她不需要知道。”

　　…………

　　回到家吃完饭后，池景娆从书包里拿出那盒糖果，精致的包装盒上印着可爱的logo，她知道这个牌子，价格不菲，每次路过商店，她只能匆匆地看上一眼。

　　小天怎么会知道她喜欢吃糖？而且买的还是这个，难道是……

　　拆开糖纸，她的心里有了答案。

　　梁灏源，她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今天即使她不在场，哪怕是以一敌多，他也一样会挺身而出的吧？她忽然庆幸自己上午选择去小花园，看见了他善良，正义，勇敢却又莽撞的一面；庆幸自己没有失去理智冲上去帮倒忙，第一时间跑去找了老师；更庆幸自己终于发现——这个人，原来也没那么的讨厌。

　　过了许久，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后，她被吓了一大跳。

　　池景娆，你到底是怎么了？他有好，也有坏，但这与你有什么关系呢？你为什么要对他有所期待？别再想他了。

　　洗漱完后，她关掉灯，钻进被窝，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折腾了十几分钟，她干脆在心里数羊，结果数到第七只的时候，那只羊突然变成了梁灏源，她猛地睁开眼，瞪着天花板，叹了口气。

　　第二天，她再次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上学。

　　坐在前面的谢颖看到后，笑嘻嘻地调侃道：“我的天哪，你昨晚干嘛去了？做贼了？还是真有人对你以身——”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身后的人捂住了嘴巴。

　　“你还说，我都没计较你昨天临阵脱逃呢。”池景娆涨红了脸，借着余光朝左后方那人望去，还好，他正趴在桌子上补觉，大概率是没听到。

　　“以身什么？以身相许吗？谁对谁以身相许？”一旁的周淼竖着耳朵，没听到下文后急得勾着头问。

　　谢颖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我对你，行了吧。天天就知道偷听别人讲话！”

　　“你对我？不是，你怎么能恩将仇报呢？”周淼捶胸顿足，崩溃地喊。

　　两人仿佛是天生的欢喜冤家，你一句我一句斗得没完没了，惹得班里不少人捧腹大笑。

　　池景娆不由得笑出声，无意间回头，却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似乎之前也在看着那对斗嘴的欢喜冤家，见她转头，又直直地望向她。他的眼神从来都不单纯，夹杂的情绪让她捉摸不透。

　　梁灏源明白，她不懂这种感觉，或许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有多羡慕周淼能和喜欢的女孩肆无忌惮地说上那么多话。可是没关系的，他在心里安慰着自己，她已经愿意看向他了，不是吗？他愿意等的，等到她想听自己说话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