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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逢家误中连环局 夏潭巧设九转阵   又是一 ...


  •   又是一年冬。

      而冬日的茶馆里最是热闹。

      地根界的人都爱来这里。因为只要点上那四个铜板的一壶茶,或是六个铜板的一盘点心,就可以暖烘烘地窝在一处,听着说书人的长篇大论,哈哈大笑地度过一天。说书人最爱高谈阔论,或是读史,或是轶事,又或是传奇,众人百听不腻。因为对地根界的人来说,除了街坊邻居的杂话八卦和书里的奇闻异事,也只有这么一种能够了解新鲜事物的途径了。

      但今年的茶馆却不似往年的茶馆那般人声鼎沸,烟火缭绕。

      原因无他——
      因为茶馆少东家最宝贵的小少爷病了。

      茶馆姓逢,对外的牌匾上写的也是逢氏茶馆。地根界虽有人效仿过逢家做起了茶馆,但众人听着这说书总是不如逢氏,顾客就越来越少,于是又渐渐落败。一直有人开,却也一直歇业。如此,反反复复,一直有人效仿,却又一直比不上逢家。到了最后,无人再敢做这档子亏本生意。其他人也明白,自家是说书比不上,是而也想过把说书先生请过来。但奇怪的是,无论出多少价钱,对方也死活不走,只愿意呆在逢家的茶馆。久而久之,逢家就在茶馆这一块儿一家独大,无人可敌。

      这逢家啊,也是当地有名有姓的商贾,小到胭脂水粉,大到房产交易,逢家都均有涉猎。而这逢小少爷,是家中长子,更是独苗,从开春病到了隆冬,逢家夫妇两请遍了远近名医,江湖妙手,却终究是一无所获,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家孩子越病越重,整日与床榻相伴。

      但说到这逢小少爷的病,也是这半年来众人议论最多的事——因为实在是诡异。听逢府的侍从们说,这小少爷最严重的症状就是梦里常常说些呓语,神神叨叨的,像是着了魔一样。有时候啊,还会突然睁开眼,盯着一旁内侍看,可把人吓得不轻。但等内侍被吓醒后再询问时,那小少爷却又是重新入睡。这众人起先只是以为小少爷只是梦游罢了,就并没有当回事。可渐渐地,这件事发生的频率越来越高,而且每当小少爷隔天醒来时,却也总是病怏怏的,提不起一点儿精神。到了最后,开始出现心悸,吐血,逢家人这才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开始找大夫。

      于是到了最后,就在所以人都不报希望,连逢小少爷都开始宽慰自己父母时,来了个身披黒褂的老者。

      他交给了逢父逢母一块金丝楠木,嘱咐他们切记要把这块楠木放于逢小少爷的枕边——

      “不出十日,”那位老者摸了摸花白的胡须,浑浊的双目无神,却又无故地让人相信他,笃定他的话,“会有一个人来,她就是你们需要的人。”

      而交代了这句话后,那位老者就消失了。但没人知道,一位还在扶着拐杖的老人是怎么样一瞬间消失。

      可无论怎样,逢家人都愿意试试。

      他们千万嘱咐下人们看好那块楠木,每日细细擦着,再用蜀锦一一包好。而两口子呢,一日至少去确保三次那块楠木的状态,就连逢小少爷他们也轻易不让他去触碰它——逢父逢母把它奉为宝物,不让任何人亵渎。

      但到了第七日辰时,意外发生了。

      内侍们本像往常一样伺候少爷起床,却发现床前的楠木发黑,失去了光泽,变得黢黑。逢父逢母大怒,可就在下人们要遭殃的前一刻,小厮的通报打开了房门,也打断了盛怒——

      “老,老,老爷!外面有宾客求见!”

      众人皆是一愣,屋内顿时鸦雀无声,逢父逢母对视一眼,赶忙一齐冲出——“切,切不可怠慢了贵客!”逢父吆喝着,也不顾形象与其他,拎着衣摆就开始在往大厅小跑着;逢母更是,一路上掉了几根簪子都没发现,差点儿被滑倒。

      屋里的逢小少爷看到父母这样,真是感觉心酸又好笑。抬眼一望,就与窗外那只栖息在树上的麻雀打了个儿照面。

      他这才发现出现在房间周围好久的鸟声。

      逢父逢母慌慌忙忙地来到了大厅,在门口停住了脚步,整理着衣服,强装镇定。二人双双对望,默契地握住对方的手,走上了台阶。

      小厮们在前带路,影影绰绰中,他们看到了一个束着高马尾,身姿颀长挺拔的少年。似是感觉到了他们的存在,少年回过了头——逢家父母均是一愣。
      当他们多年后回忆起这一次的初遇时,总能想起这一抹的惊鸿一睹。那时地根界的人都在纳闷,逢家两口子是怎么放心将自家独子交给一个毛头小子手上的。可只有逢家父母知道,在见到少年的第一眼,他们就明白她是希夷界的人,是唯一能够救他们儿子的人。

      他们不知该如何形容当他们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惊艳,也无法描述她是用什么让他们这么放心相信她。但当她一身玄衣,立于大厅中时,那份超凡脱俗的气度,让周遭的喧嚣瞬间静默,也让他们连着慌乱了大半载的心放下来了的那一刻,他们就已然不需要任何理由了。

      少年首先作揖,向他们行了礼。

      逢父逢母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回礼,一一朝着少年作揖。平日里镇定自若,叱诧风云的二人,如今却像是个刚刚学习礼仪的少年。

      “见笑了,见笑了。”逢父讪笑着,“鄙人乃府上主人,姓逢,名渊。这位是鄙人的夫人,逢柳氏。”逢父介绍着,一旁的逢母也连忙顺着行了礼。

      少年也一一回应,拱手,抬眼,正视:“在下,希夷界,夏潭。”

      尾音一落,大厅里顿时鸦雀无声。可夏潭好似没有注意到一丝不对劲的地方,作揖完之后便恢复了原样,不急不缓地问道:“在下叨扰了,但听闻府上的小少爷得了怪病,一直不见好,是这样吗?”

      逢父逢母这才反应过来,意识到这或许是唯一能够救自家孩子的人后,连忙回道:“是,是,是,没错,正是鄙人的儿子。”逢父回答道,眼角浸湿,一直在低头作揖。而逢母在一旁也拿着帕子遮着自己的眼角,生怕失态。

      “这边请,夏,夏……”逢父一时间因为称呼犯了难,脸突然憋得通红,一旁的逢母也急得暗暗跺脚。

      “不必这样紧张。”夏潭停住了脚步,对逢父说:“叫我名字或是夏道友就可。”
      “好,好。”逢父应道,一旁的逢母也向她感谢行礼。“那夏道友,这边请。”逢父抬手,领着她往府中走去。

      一群人于是穿过曲折游廊,来到了逢小少爷的住处。然后抬头就瞅见了那一带的白垣黛瓦,一群翠竹层层叠叠,与脚下用卵石铺成的小径相得益彰。走在竹径里,万竿摇风时,听凤尾森森,龙吟细细。

      再然后穿过竹林,更觉得天地豁然。

      四面环林,全是些让人叫不出名字的树木。不仅如此,周遭都是些名贵的树啊草啊,甚至逢父逢母特地在修建时,命工匠打通了地下,留了一□□眼的泉口。做的这些,也只是希望自家的儿子能够安心舒适,可以在任何平常之时,看到一片绿意盎然,生机勃勃。

      又是一年开春,本该是枝繁叶茂,花团锦簇之色,却是凋零衰败,凄惨冷淡之极。但是——

      “这小少爷房间的位置——”
      快到门口,夏潭忽地出声,引得一旁的众人都下意识停住了脚步。

      “这位置是……”

      逢父逢母在一旁,心脏快要跳出——当初建这宅子的时候,他们可是特意花重金找人算过的,应该不会是因为方位吧……可如果真的是因为这样然后沾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挺不错的。”夏潭适时的出声打断了二人的胡思乱想:“方位于东,环抱绿树,流入甘泉……”夏潭顿了顿,而后望向逢父逢母:“看来二位花了不少心思。”

      二人这才放下心,相视一笑。

      “为了孩子,应该的。”逢父说着,继续领着夏潭往屋里走去。

      夏潭听后漫不经心地笑了笑,扫了眼院里的布局,内心暗暗思忖了几分,面上却不显,只是食指无意识地敲着剑鞘,然后跟着逢父进了屋内。

      “明儿啊,快看,贵客来了。”

      逢父撩着帘子,侧身驻足。夏潭点头,径直进了屋。

      穿过折屏,就看见那逢家小少爷的脸上带着清朗的笑,规规矩矩地站在窗前。这小少爷面如冠玉,唇若涂朱,一袭白衣胜雪,广袖随风轻颤,好似与窗外的景色融为一体,真真切切得像是一副被雨水洇湿的留白山水。

      不及弱冠,却有如此气质,确实是个谪仙般的人儿。

      夏潭这样想着,食指无意识地轻敲着剑鞘。

      “鄙人便是舍父之子,单名一个明字,清明的明。”

      逢明拱着手,笑着介绍着自己。

      但这可把一旁的逢父逢母吓坏了,也不顾什么待客之道了,逢母赶忙穿过夏潭来到逢明身边搀扶着,生怕有个万一。

      “怎么下床了?你这身子可经不起那么折腾啊。”逢母带着心疼责怪道,而后话音一转,开始严厉:“你们这些人,怎么敢让少爷一个人在受风处站的?”

      话一出口,还没等逢母把话说完,一群人就乌泱泱地跪下了,没人敢出声。

      “母亲——”逢明无奈地握住了逢母的手,“是我要站在这儿的。”

      “可——”

      “是我想看看景色罢了。”逢明打断了她的话,“我已经许久未曾看过屋外的景色了,今日发觉已然入了春,便想着看看。”他解释道,将视线带着笑意转到了夏潭身上:“见笑了。”

      逢母这才意识到失礼。

      一旁的逢父见此,也讪笑着对逢母说:“就是,是孩子想这样的,怎么随便就牵扯到下人了呢。”说着,便吆喝正在跪着的一群人起身。

      逢父的声音让逢母意识到了失礼,于是连忙向夏潭作礼道歉。

      见此,夏潭也只是笑了笑,似是安慰道:“理解,关心则乱。”

      逢父逢母尴尬地陪笑。

      夏潭也没有对此过多地表明态度,而是直入正题:“那就让在下先给逢少爷把个脉吧。”

      逢父逢母连忙答应,一群人就这样围在了屋内的木桌上。

      屋内悄无人声,只能听到屋外的鸟鸣与心脏的搏击。

      夏潭坐在桌前,垂眸,一手把脉,一手搭在大腿处,食指无意识地上下轻点。
      少顷,夏潭抬起手臂停止了把脉,垂下的眼却没有抬起。逢父逢母见此,也不敢出声打断。

      “那块楠木应该还在吧。”夏潭忽地出声。

      “在,在的,当然在。”逢父连忙应道,“小青——”

      一旁的丫鬟点头应着,进了里屋拿出那块楠木递与夏潭。

      夏潭接过后静静地瞧了瞧会儿。

      而后逢父逢母就发现这原本黝黑的木头恢复了光泽,变得如当初那般金灿灿。

      “这……”

      屋内的人瞬间失语,逢父指着那块楠木,一时之间口齿不清。

      但夏潭对众人的反应依旧淡淡的,只是脸上多了几分了然的神色:“放心吧。”她安慰说,“这不是什么邪术,是我刚刚施了法,想了解了一下逢少爷身上究竟是什么。”

      “那这……”逢父欲言又止,想问,却又害怕得到与过去相同的答案和表情。

      但是这次——

      夏潭莞尔一笑:“放心,我有办法。”

      一瞬间,逢父逢母险些失力。他们几乎同时握住了逢明的手,也看到了逢明有力坚韧的笑容。

      屋外的景色终要恢复以往的盎然了。

      ——

      “五日了,老三,你到底在等什么?”

      是的,夏潭已经在这里呆了十日了。

      这五日里她总是在逢府周围四处晃悠,早出晚归。逢家不知她到底在做什么,也不敢问她到底在做什么,只是每日好吃好喝地供着,又听她的要求把住处安排在了逢明住处附近。

      这天夏潭如往日在逢府附近转悠着——但却是在逢府已经荒凉的后山上。是而
      才拿出了身上早就躁动不安的符石。

      符石里男人的声音懒散,还抽空打了个哈欠,“——我跟你说,你这回可要好好感谢我,要不是我拦着,那两个老幺早就跑去找你了。“

      夏潭闻言勾了勾嘴角,她漫不经心地摩擦着符石,懒得理他:“如果你就是来说废话的,那赶快闭嘴吧。“

      男人轻嗤了声:“是是是,我说的都是废话,就您的话儿是真理。”他懒懒地应和着。

      夏潭轻啧了声,正想把他从符石里抹除时,对方似乎是感受到了夏潭的不耐烦,于是连忙出声:“得儿,小爷我呢,是来给师姐传信的。”

      夏潭闻言停住了动作:“师姐说什么?”

      于是对方又回到了那副子吊儿郎当的态度,一股子幸灾乐祸藏也懒得藏:“人儿师姐说了,你就安心呆在那里,想呆多久都成。”

      夏潭的眼皮一跳——

      “——但是吧,回来得写篇策论交上来,问题还是那几个问题。”

      果然如此。

      夏潭暗暗叹了口气。

      而对面的男人显然是不想放过这难得的可以损她的机会:“唉,真不是我不想帮你啊。”男人佯装为难,“但师姐是谁啊,你说是吧,我们这几个人,谁的风格她不清楚啊。”

      夏潭皱眉,按了按太阳穴,正想掐断他的长篇大论时——

      “谁——”

      一道剑影闪过,后山瞬间出现了一阵轰声。

      大树倒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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