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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遇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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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衙里还传出阵阵焦味,朱红的大门被烧得漆黑,瓦片碎了一地,几个衙差打扮的人漫不经心地打扫着,府衙前的大道安静而冷落。
远处传来呼喊声,一个衙差抬起头来看了看,“二哥,你看,似乎是杏亭街那边。”
“一定又是灾民在闹腾,别管了。”
“快扫罢,到时候朝廷来人了可怎么交待哩。”
“陈何苦那厮!竟丢了我们来替他背黑锅!”
一言既起,大家七嘴八舌地说起来。
然而那呼喊声越发近了,几个人看向街道的拐角,一个白衣人正抱了一个不足十岁的小女孩朝府衙跑来,再一看,一大群灾民追着他们,也朝这里跑来。几个人立刻慌了神,那个被唤作二哥的人定了定神,显然,他还没忘记他的职责,他站到大道中央,把扫帚当杀威棒一杵,大喝一声,“站住!”然而白衣人恍若未闻一般,继续向废墟跑来。衙差有些发怒,也向那白衣人跑去,打算把他截住。
后面的一群见白衣人跑到府衙,更加气愤,大喊大叫地冲了过来,白衣人别无退路,环顾四周,只是些残砖废瓦,他思虑片刻,一只手抱紧了女孩,另一只手伸入衣襟,似乎是要拿什么东西。突然一道寒光闪过,他感觉手中一阵冰凉,不由自主地被拉起来,向前跑去,仿佛被风托着一般,那衙差与灾民们被远远甩在了后面。
他很快镇静下来,随着那风忽上忽下,良久,终于踏上了地面。他有些晕眩,扶了扶前额。眼前的黑衣人转过身来,柳眉烟眸,竟是个美丽女子,只是并不如平常女子那样的白皙,蜜色的肌肤在阳光的映射下显得格外精致。女子从他手中接过那小女孩,抱入房中。他这才开始打量周围,不大的院子,三间土房环绕,颇有些农家味道。应该还没出淮洲城,隐约还听得见那些灾民的声音,只是隔得远了。
女子安顿好女孩,走出房门,白衣人对她一拱手:
“云若廷多谢姑娘相救。”
女子一挑眉,哪里是在救你,要不是那念晚小丫头在你手里,我才懒得动手。嘴上却答得流利,“我生来不喜见不平,公子不必介怀。只是,念晚为何会与公子你在一起?”难道是她那该死的爹把她抛下了?念晚丫头也着实可怜,三岁死了亲娘,那陈何苦只为她外祖家的那些财产,强留她下来,明了是陈家堂堂大小姐,其实连那些侍女也不如,常要自己洗衣做饭。说来自己与她的初遇,也是因为她为了一件衣服差点掉到河里而被自己救下,小丫头常来她家附近的河边,这样一来二去,竟如同姐妹一般了。
“偶然遇见,她被人认出来,我也无办法。”无奈一笑,堂堂总督被一群灾民追得满街跑,本以为到了府衙便有人相救,没想到情况变得更糟,还逼得他差点动用玉牌。“幸得坠姑娘相救。”
“坠姑娘?”坠墨禁不住一阵轻笑,“我不姓坠。”多么奇怪的称呼,她还是头一次听人这么叫她。
“那,墨姑娘?”
柳眉一挑,“廷公子。”
“好吧,坠墨。”
“孺子可教也。”坠墨一笑,脸上多出两个浅浅的酒窝,煞是可爱。
茶杯中升腾氤氲的水汽,粗瓷白茶,他却觉得比平时那些精拣细煎的茶好喝多了。
坠墨此时换了身衣服出来--鹅黄上衣,同色曲裾,黑发在颈后系成一束,和之前的一身黑衣相比,更显温婉。她是个特别的女子,他自认阅人无数,却也从未遇见过这样的女子,仿佛将开的梅花,但莫管春寒,醉红自暖。
“云公子此时来淮洲做什么?”坠墨嘴上这样问,心里却明镜似的--淮洲刚遭巨灾,又逢暴乱,知府逃逸,城民失所,此时还来这里的,必是朝廷派下来的官吏无疑。只是这样高华的气质,不像官吏,倒更加像贵门公子一些。
“在下是淮洲人。”淮洲啊,他自小长大的地方。任是帝京木棉城出事,他也可以泰然自若,唯独淮洲,这个生他养他的地方,这是他的家乡,是他唯一可以眷恋的家,这里,绝不能出事。
坠墨也是淮洲人,却从未听过淮洲这个小城出过什么大官,难道,他真不是官吏?
“那么公子是要赶回家的么?”试探性地一问,若真不是官,是哪个举人回家探亲,念晚丫头可真耽搁人家了。
“家?”一声不易察觉的叹息,云若廷眼神有些迷蒙,“我怕是早已没有家了。”
坠墨看着他,并没有说话。
云若廷自觉失态,换上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