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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密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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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已经是八月,天气还是极热。
青颜斜斜地卧在软榻上,拿了本书,看得入迷。小丫头离儿站在旁边,一手不停地给她扇着扇子,一手还端着刚泡好的茗茶,大汗淋漓。
“青青子矜,悠悠我心。”青颜念着,轻轻闭上了眼睛。自己对暮然不也是这样吗,自从十岁那年被带到这里,暮然一直对自己照顾有加,自己也在不知不觉中爱上了他,甚至早就做好了嫁给他的打算。不知他现在在哪里,是否也在想着她呢。
离儿看到青颜嘴角泛起的微笑,以为是那书上有什么好看的,也偏着头想看看,随侍青颜多年,她也识得几个字,却实在没看到什么可笑的。
青颜睁开眼,正看到离儿歪着身子直往书上看,不由得噗哧一笑。离儿被她一吓,手一抖,茶杯掉下来,泼了青颜一身。
“啊!”
“小姐!”
青颜急忙撩起裙裾,挽起裤脚,白皙的小腿上一片红肿,一转眼,却看到书不知什么时候已掉在了地上,被茶水浸湿了。她将书捡起,水顺着书页淌下来,墨迹化开,那句令她彷徨的句子已看不清。
此时离儿正好拿了药膏出来,小心翼翼地替她擦拭,她只是盯着那些化开的墨痕,不出声,似乎感觉不到疼痛。离儿觉得有些异样,却始终未说什么,擦完药,欲把那本书也收起来,在她看来,书湿成这样似乎也无法读了。然而,在她伸手拿书的同时,另一只手按住了她。
“留着吧。”
如萧般清冷的声音。
“公子!”离儿看清眼前站的人,连忙屈身行礼。
“然,你来做什么?”青颜这才昂起头来,看着暮然。
“烫着哪儿了?”一地碎片和犹自腾着热气的水,不难猜出刚才发生了什么。暮然问,语气中隐隐担忧。
“不碍的,一点小伤。”她不细说,他也不便再问,只是蹲下掏出手帕替她擦拭裙边上的水渍。
“怎么突然到东院来了?”她低头看他,将他的发丝一一理顺。
“来看看你。”他缓缓站起来。
青颜点点头,示意离儿退下。离儿一如往常地关上了门。
暮然环视四周,确定没有异样,走到花架前,缓缓移动花盆,青石砖蓦地向右收缩,地面上出现一个半仞见方的大洞,只见石阶向下延伸,看不到尽头。
暮然踩着石阶向下走去,青颜紧随而入。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点响声。
待青颜进入,暮然向左走三步,手掌按入石条墙上一个掌形缺陷,洞口的青石砖迅速恢复原状。
偌大的石室显现在眼前。
石室长宽各两丈,四面石壁上各镶了一排夜明珠,明珠下是整块的铜镜,珠光照耀整个石室,恍如白昼。砖地上铺着驼毛地毯,为了青颜不至于被室内寒气所伤,暮然还在石室四壁蒙上了绒布,使得整个石室温暖如春。
石室中央放着一套雕镂精致的红木桌椅。左边放着一个沙盘,洛驿的山川河流尽收其内。石室的右壁立有一排柜子,分成小格抽屉排列,不知是作什么用的。
暮然打开其中一个小格,里面整齐地放置着四个羊皮卷和一个黑匣子,他皱了皱眉,拣出一个稍显陈旧的羊皮卷,递给青颜。青颜接过来,摊开:
云若廷
华武三年生人
华武二十一年中举,初入仕,任会乐县令
华武二十四年升丹仓府府尹
华武二十五年入阁,任兵部理事。
华武二十六年,擢吏部尚书。
…
看到这里,青颜似乎有些震动,“二十六年,参与宫变,及帝薨,弃珲王,辅瑞王?难道那年的宫变就是他…”记忆如江水一般奔涌而出。她永远记得那一天,那个宁静的早上,年仅十岁的她正缠着几个宫女姐姐教她踢毽子,宫墙外突然传来刀枪相击的声音,一群黑甲士兵闯进来,随着一声声哀嚎,往日尽心照料她的嬷嬷、宫女和太监一个个倒在她面前,暗红的血液从宫墙缝隙中流出,渐渐汇集成河,缓缓流过她幼小的心灵。然而她只能躲在充斥着血腥气的大殿之中,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母后、哥哥惨死在表情冷漠的珲皇叔的刀下,无能为力。她永远忘不了哥哥紧紧握住那把深入他心口的刀的手,和母后临死前愤恨、冰冷的眼神。在被暮家死士抱出大殿的时候,她最后回望了曾生活十年的皇宫,曾经的雕梁画栋已成了断壁残垣,曾经的歌舞升平变成了哀鸿遍野。那时的她,暗暗咬住自己的下唇,发誓要血债血偿。如今,五年过去了,仇恨的火焰依旧熊熊燃烧着。
“青颜?”暮然轻轻拿过青颜手中紧握的羊皮卷,环抱住她瘦削的肩膀。青颜侧过脸,眼泪无声落下。暮然伸手替她拭去脸上的泪水,捧起她的脸,目光坚定地看着她,“我们一定会成功的,相信我。”青颜静静地看着他的眼睛,墨黑的眸子中清晰地显出白衣素颜的她,她便知道他是认真的,她点点头,走到沙盘前,细细观察。暮然将羊皮卷收好,放进柜子里,锁好。
“暮安怎么说?”青颜俯身观察着洛驿的地形,并未抬头。
暮然拉开一把椅子,坐下,“扶植云若廷。从淮洲开始。”
“淮洲?”青颜的目光聚集在沙盘上某个地方,“为什么?”
暮然从怀中拿出一卷黄绸,晃了晃,“昨夜淮洲灾民把淮洲府库盗了,还一把火烧了府衙,知府连夜逃走,云总督此刻应该在去淮洲的路上了。”
“暮安也知道了?”青颜问。
“不,暮安只知道淮洲是云若廷的老家。”
“老家?”青颜似乎又想到了什么,有些动容,“暮安想怎么做?威胁他的家人?”
暮然将黄绸也锁起来,冷冷笑了笑,并不回答青颜的问题,兀自向石梯走去,“青颜,一个帝王,首先要学会的,便是冷漠。”
青颜轻轻叹口气,颓然坐到在椅中,目送暮然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