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动物守护灵那些年》归洛离

9、温暖的告别

　　时光荏苒，校园里的学生换了一茬又一茬，和平里社区的爷爷奶奶们，有些搬走了，有些永远地离开了，但也有了新的面孔加入。
　　不变的是，关于“雀大师”的传说，始终在校园和社区里流淌，成为了一代代人口耳相传的温馨故事。
　　沈瞳，这只小小的、灰扑扑的麻雀，已经成为了这片区域一个活着的传奇。她不再年轻，羽毛不如往日那般富有光泽，飞行的高度和速度也大不如前，但那双黑豆般的眼睛，却沉淀了更多的温和与智慧。

　　张大爷的头发已经全白，背也更驼了，但精神依旧矍铄。
　　他每天最大的乐趣，依然是提着鸟笼，揣着小本本，担任沈瞳的“特别助理”。

　　沈瞳发觉，现在张大爷午睡打鼾的声音，比以前更响了，有时还会突然停住，好久才喘上一大口气。
　　她有点害怕。她开始不在张大爷午睡时出去“工作”，而是蹲在藤椅旁的矮柜上，黑豆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有一次，张大爷的鼾声猛地一停，半晌没动静。沈瞳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她飞过去，用翅膀拼命扇他的脸，发出急促的“叽叽”声。
　　张大爷被“扇”醒了，迷迷瞪瞪地睁开眼，就看到小家伙焦躁地在他胸口跳来跳去。
　　“……做啥梦了这是？”他嘟囔着，顺手挠了挠她的下巴，“没事，爷爷在呢。”

　　林晚早已从青涩的毕业生成长为独当一面的优秀设计师，她成了家，有了孩子，但依然会经常带着孩子回来看望外婆，也来看望沈瞳和张大爷。
　　她告诉孩子：“看，那就是妈妈跟你说过的，妈妈的幸运小福星。”

　　沈瞳看着林晚的孩子咿呀学语，看着新一代的学生们在校园里追逐梦想，为前途迷茫又努力，看着社区里新的小朋友出生、长大，看着熟悉的邻居慢慢变老……她以一种奇特的视角，见证了生命的循环与传承。

　　她帮助过的人太多太多，收到的感激也太多太多。她的存在本身，就像一缕温柔的风，悄无声息地润泽着这片土地。

　　这一年冬天，来得特别早，也特别冷。

　　沈瞳感觉到，身体里的力气正在一点点流逝。她不再频繁地往返于校园和社区，大部分时间，她都待在张大爷为她精心加固、铺满柔软棉絮的窗台小窝里。
　　张大爷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不再带她去“工作”，只是每天默默地在窗台放上最精细的小米和干净的清水，然后坐在旁边的藤椅上，陪着她，一如过去的许多年。

　　一个宁静的午后，阳光难得地穿透云层，带来一丝暖意。
　　沈瞳感觉到意识深处，那个沉寂了许久的、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万界动物体验系统提示：当前‘麻雀’体验即将结束。灵魂能量稳定，功德点数结算中……评价：优秀。感谢您的体验，即将为您安排下一阶段投放。】

　　要走了吗？沈瞳心中一片平静，甚至有一丝期待。她这一世，作为一只麻雀，活得足够精彩，毫无遗憾。
　　她努力抬起头，看向窗外。

　　楼下，林晚正带着她蹒跚学步的孩子，指着窗台的方向。小家伙挥舞着胖乎乎的小手，奶声奶气地喊：“鸟鸟！福福！”

　　张大爷坐在藤椅上，打着盹，手里还攥着那把盘得油亮的核桃，嘴角带着安详的笑意。

　　远处，校园的方向，隐约传来学生们朝气蓬勃的喧闹声。几只年轻的麻雀，是她看着出生的“后辈”，正在枝头练习飞翔，叽叽喳喳，充满了生机。

　　她帮助过的许多人，他们的面孔如同走马灯般在她眼前闪过：找回准考证的林晚，找到订婚戒指的学姐，找回文玩核桃的张大爷，找到小金佛的李奶奶，还有无数个因为她而展露笑颜的陌生面孔……

　　她的“寻物本能”，寻找的从来不仅仅是丢失的物品，更是连接人与人、人与动物之间的善意与温暖。
　　够了，已经很圆满了。

　　“这一生，真好。”她在心里轻轻地说。
　　沈瞳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她深爱着的、充满烟火气的小世界，然后缓缓地、安详地闭上了眼睛。小小的身体在柔软的棉絮中，仿佛只是陷入了甜美的梦境。
　　她没有经历痛苦的挣扎，而是在所有她爱和爱她的人的无形环绕中，寿终正寝，灵魂如同羽毛般轻盈地脱离了小小的躯壳

　　【麻雀单元体验结束。结算完成。即将进入下一个世界……】

　　当张大爷醒来，发现窗台上的小窝里，那个陪伴了他十多年的小身影再也没有动静时，老人沉默了很久，然后用布满皱纹的手，极其轻柔地抚摸了一下沈瞳已经冰冷的羽毛。

　　他没有过于悲伤，只是红着眼眶，喃喃道：“走好啊，小家伙……这辈子，辛苦你了，也……谢谢你了。谢谢你陪了我们这么久。”

　　林晚得知消息后，哭了很久。她和张大爷，还有社区里许多受过沈瞳帮助的老人，一起在社区那棵老树下，为沈瞳立了一个小小的的纪念牌，上面没有名字，只刻着一只简笔画的小麻雀，和一行字：“这里长眠着一位带给许多人幸运的小小朋友。”

　　校园论坛和社区公告栏里，也出现了悼念“雀大师”的帖子，人们自发地分享着与这只神奇小麻雀的点点滴滴。那些温暖的故事，如同冬日里的暖阳，继续温暖着每个人的心。

　　传说落幕了，但故事和那份被点燃的善意，却永远留在了人们心中。
　　！
　　沈瞳的意识在混沌的流光中穿梭，模糊中，她仿佛听到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发生了变化，带上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敬意？

　　【检测到特殊成就：‘微光燎原’。以渺小之躯，汇聚善意，影响一方世界。获得称号：善意衔火者。该称号将略微提升后续体验世界中与智慧生命初始好感度。】
　　【灵魂适配性优化……正在筛选新世界……匹配成功！】
　　【正在为您开启新的旅程……】

　　沈瞳离开后的第一个春天，和平里社区的老树抽出了新芽。

　　张大爷依然保持着每天在窗台撒小米的习惯，只是动作慢了许多。那本记录“寻物委托”的小本本还放在老地方，纸页微微泛黄，再没有添过新内容。

　　“爸，小灰已经不在了。”女儿轻声劝他，“别每天都……”

　　张大爷摇摇头，执拗地将金黄的小米铺成匀称的一小片：“万一它哪天回来了呢？得让它知道，家里一直给它备着饭。”

　　女儿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她知道，对父亲来说，那只小麻雀早已不是普通的鸟儿，而是家人。

　　这天下午，林晚带着三岁的女儿回来看外婆。小姑娘蹦蹦跳跳地跑到樟树下，仰头看着那个小小的纪念牌。

　　“妈妈，小麻雀去哪里了呀？”
　　林晚蹲下身，指着树上叽叽喳喳的鸟群：“它变成风，变成阳光，变成所有温暖的东西，还在陪着我们呢。”

　　小姑娘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奶糖，小心翼翼地放在纪念牌前：“给小麻雀吃。”

　　就在这时，一只羽毛未丰的小麻雀跌跌撞撞地飞过来，落在不远处的石凳上，黑豆似的眼睛里透着懵懂和好奇。

　　张大爷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你们看，它是不是……”
　　林晚笑着扶住激动的老爷子：“张爷爷，这只是刚学飞的小麻雀呢。”

　　可说来也怪，那只小麻雀并不怕人，歪着头打量了他们一会儿，竟蹦跳着靠近，啄食起窗台上的小米。

　　从那天起，这只小麻雀就成了张大爷窗台的常客。它没有沈瞳那般通晓人性的灵气，却同样亲人，会在老爷子晒太阳时落在他肩头，会在他午睡时安静地守在窗边。

　　“说不定是小灰派它来的。”张大爷逢人便这么说，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与此同时，校园里的“寻雀文化”也悄然发生了变化。

　　曾经火爆的“吸雀教”被学校解散，但学生们自发成立了爱护小动物社团，在沈瞳常去的几个地方设置了投喂点，还会定期清理校园里的危险角落。

　　“虽然雀大师不在了，但它教会我们的善意不能丢。”社团创始人，一个戴着眼镜的女生认真地说。

　　更让人意外的是，当初被沈瞳从煤气泄漏中救下的婴儿，如今已经是个活泼可爱的小男孩。每年春天，妈妈都会带他来和平里，在樟树下放一束野花。

　　“要记住，曾经有一只小麻雀救了你的命。”妈妈摸着他的头说。
　　小男孩仰起脸，奶声奶气地问：“那小麻雀现在开心吗？”
　　“一定很开心。”妈妈温柔地回答，“因为它活在那么多人的心里啊。”

　　某个阳光正好的午后，张大爷像往常一样在藤椅上打盹。迷迷糊糊间，他感觉有只温暖的小手在轻轻拍他。

　　睁开眼，却什么也没有。只有春风拂过树梢，带来沙沙的响声，像是谁在轻声说话。
　　老爷子笑了笑，重新闭上眼睛。
　　他知道，有些牵挂，从来不需要说出口。就像那只小麻雀曾经默默做的一切，就像人们心中不曾熄灭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