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弹出盛夏》年余今

14、第五章 “哒哒哒.

　　“哒哒哒.....”一阵高跟鞋撞击地面的声音传来，在最后一排看，所有的脑袋同时抬起来的样子还挺搞笑的。大家都等待着高跟鞋的声音从后门传到前门，第一次进班，当然是从前门进更正式。
　　白色上衣搭配黑色西装裤，一双不太高的高跟鞋，加上高高的马尾，简单又干练。姚爽在讲台边站立，我坐在最后一排，虽然戴着眼镜，看她却还是有些吃力。我们是她第一届带到高三的班级，在我们之前她只做了一年的高一班主任，因为在普通班里位居第一，所以在清北部建立之际被调到这里做班主任。

　　她走到过道第五排的位置。优秀的人总有些共同的特征，从仪态、语气乃至表情都可以看出来她的雷厉风行。
　　“各位同学大家好，首先欢迎大家来到我们清北一班。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姚爽，是你们的班主任兼两个班的生物老师。”条理清晰、简洁有力，丝毫不拖泥带水。我听得出来她在故意压低声音，之后的相处中她也时不时表现出大姐姐的样子，不过总因为我们一次次的放肆压制。
　　“好，现在我来点一下名，点到名字的同学站起来我认识一下。....沈江畅，好，点到名字的同学就坐下，万胜意，时澜......”
　　“饭卡水卡已经发到大家手上，务必要收好，补卡比较麻烦，大家都是高中生了，自己的事情一定要放在心上。”点名发放饭卡交生活费一气呵成，姚爽操作的顺滑程度让我觉得她自己提前排练过。
　　“好，下面我们强调一下纪律。我们提前开学来到清北部，大家都应该知道是为了什么，能坐在这个教室的同学都是非常优秀的，学校也对大家寄予厚望，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在为三年后的高考而努力，所以，一切行动都是为了学习，一切不必要的事情都要为学习让步。”当时我不明白，甚至觉得很可笑，第一天而已，高中的书都没翻开一下，又何谈为高考努力呢。大概是我这种心理，才让我很长时间难以适应高中的氛围。那些一直在努力的同学，是不是从此刻开始，或是更早，就已经认识到姚爽的话了呢。
　　“好了，大家开始自习吧，明确目标，不做无用功。”接着姚爽踩着清脆的高跟鞋声穿过班级，从后门离开了教室。
　　我和陈嘉颜疑惑地看了看对方，对于只拿了几个空白笔记本和新文具的我来说要怎么自习，我是真的对上高中没有一点概念。原以为马上就可以领到教材，没想到姚爽连书的事都没提起。幸好陈嘉颜还拿着她表姐的书，我和她假模假样地看起来。明明都上了那么多年学了，面对高中还是变成了那个一年级小女孩。在刚上小学的时候，我因为不知道上课要听讲被老师叫家长，甚至差点离开学校。

　　下课铃响了。原本鸦雀无声的教室瞬间出现了生机，交谈的声音并不大，大概是对新环境有所顾忌，但却可以感受到同学们的好奇在肆意生长。我谨慎又好奇地环顾四周，前面形成好多”交流中心”，他们大概都是一个学校的，我不禁想到我的同学，希望能早点见到他们。
　　“澜澜，你还有水吗。”陈嘉颜凑到我的耳边。她那1升的水壶早就见了底，一早上又是搬床又是搬行李的，我拿起300毫升的水杯告诉她我也渴得要发疯了。还好一上课姚爽就把水卡发给我们了，里面有十块钱，足够喝3周。但天不遂人愿，二班班主任张宇把姚爽叫出去说了些什么。
　　“刚才二班班主任说我们的水卡出了些问题，学校冲的十块钱在大钱包里，大家需要自己去水卡充值的地方把大钱包里的钱转到小钱包里才能用，操作不麻烦，你们去了就会弄，水卡充值就是在上一届高三楼入口那里。”见大家一脸迷惑，姚爽又耐心的解释，并配上一幅抽象的地图。“进学校后到我们这栋楼的那条路，一共有三栋，左边一栋，右拐两栋，就是一拐弯的那栋楼，进去后，楼梯下边就是。”我和陈嘉颜根本没听懂，因为我们来的时候根本没从那条路过。于是，两个天真的孩子想着可以多忍一会，我们都没意识到要在这里待两周，怎么能靠忍度过呢。

　　“还有吃饭的问题，咱们十二点下课后就去正对着的那个餐厅吃饭，穿过我们前面的楼到下沉广场就知道是哪个了。”.....“现在我们把桌子统一往前拉一下，咱们人比较多，后排的同学看不到黑板，所以坐前排的同学咱们就稍微挤一挤。”她拿着一根笔直的木棍，从第一排开始量，一排桌子都以靠近过道的桌子为基准全部拉齐，效果就是一个人坐直后，后排的桌子和他的背只有不到两个拳头的距离。我真庆幸坐到了最后一排。
　　陈嘉颜像抽了虾线的虾，弓着背半趴在桌子上。姚爽从旁边经过，拍了拍她示意她坐好。我安慰陈嘉颜，餐厅里一定有水，我们俩满怀着对水的渴望撑到了中午放学。
　　坐在离门近的地方最大的好处就是吃饭速度非常快，我们刚一进学校，姚爽说，我们是和高三一起吃的，并且教学楼离得远，只有跑快才有饭吃。我俩飞一般的速度冲下去。

　　兴许是初中的餐厅又小又破，所以一进这个正常的地方，反倒觉得宽敞明亮。正对着十几个窗口，龙须面、炒菜、小馄饨，看着花样很多，但其实每天都只有那几道菜，甚至仔细闻一下，饭菜的香味也嗅出了科技的感觉。好在是学校食堂，不至于吃出问题。我对于陌生的环境有些抗拒，所以不像陈嘉颜一样直接探索到食堂的尽头，我冲向正对着的炸酱面窗口。嗯…徒有其名。
　　我们和高三同时下课，现在餐厅里已经满满当当，每个窗口都大排长队。我端着那碗满满当当的面条，左一步右一步穿过歪歪扭扭的校服队伍。

　　“破学校第一天来就考试。”
　　“你理综做完了没。”
　　“还做完，我生物大题都没做几道，物理又没几道会的，估计是完了。”
　　......
　　“我都能想象出来曲志丹会发多大火，数学作业一点没写。”
　　我一直以为高三学生都是不苟言笑，和百日誓师短片里拍得一样严肃，但现在看，他们和我想的不太一样。有不少在排队的时候拿着材料看，但也有不少在聊着电视剧游戏和没写完的作业。我走到放筷子的地方，一手端碗，一手用力掰卡在缝里的筷子。“啪”的一声，整个碗扣在了地上，在撒下去的过程中，本该自由落体的面竟然做了点抛物运动，蹭到了一个男生左半边后背。周围的队伍都向这边齐刷刷看来，我抓着筷子，一时不知道先该给他道歉还是先收拾地上的东西。

　　“对不起啊，我刚才没拿稳，要不我帮你洗一下。”我一边递给他纸，一边解释。
　　“没事，我回去换一下就好。”他没多说什么，穿着“2019年新款炸酱面T恤”淡然离开。
　　我拉着陈嘉颜坐到了一个离筷子处和那个现在笑嘻嘻的男生很远的地方。真是太尴尬了。
　　回到宿舍，我还一直沉浸在当时的氛围中，一想到在清北部楼里还能见到他我就更尴尬（他也没校服所以是新生）。但亘古不变的真理是，想要忘记一件尴尬的事，就是出现一件更尴尬的，或者，是更难受的一件，很“幸运”，我忘记了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