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完蛋 秋禾言 ...
-
秋禾言顿时像被定身了地僵在原地,面壁着墙,随后又放松下来,甚至打算微笑着转身。
颂易漆黑的眼眸从脚打量到头着他,注意这人好像紧张,肩膀耸起,但是脊背挺得笔直,身形练得很端庄好看。
他对这个租客印象不太好。
昨天约好了时间,他每做完一趟实验就下楼去看看人到没。旁边的义卖摊从人声鼎沸到人声稀稀拉拉,颂易才意识到自己被鸽了。
他的列表不想留第一次见面就随意爽约的人,不巧,尹哲过来问了一嘴见的怎么样,凌晨可和睡觉不眨眼相谈甚欢。
颂易敏锐反问:谈了什么?
尹哲:……额。
看完了全部聊天记录,颂易脸色难看了一倍,啧,好丢脸。
尹哲:不讲吗?租客有权知道这些吧?而且他问都问了。
尹哲:讲这些也没关系,你看这个人也没说什么,几句话就聊妥了,还愿意主动来找你,总不可能懒得上班。
颂易一句话都不想说。
愿意跟神经病一块住要么他就是神经病,要不然就是:没地方住了,急着找房。
所以,颂易删掉人家时候于心不忍,选择再给半天时间。
看着男生手上拽着行李箱,刚刚急匆匆往卧室里赶的模样,显然是第二种情况,颂易一言难尽。
……昨天迟到了这么久,今天竟然准时到了。
害得他……
“我忘记把门打开了,你直接进来就可以。你的房间,在左手边,采光面积……你可以仔细看看。”
颂易见那人点点脑袋后,低头慢慢吞吞把行李箱推向次卧。他转过身去,房门合到只有一条小缝后,快步走向换衣间。
重新听到脚步声响起,秋禾言迈进次卧前一步,心情不明地叹了口。
好可惜,都准备好让颂易看到他这张长开的脸蛋了。
他从夹层里摸出身份证,立即揣牛仔裤的兜里转身离开。
一出空荡荡的次卧,看到自己熟悉的颂易风格的装饰,秋禾言心里默默回应颂易的那个建议:不用看,他很满意。
房间里有纺织物的香味,每一处秋禾言都很熟悉。
进卧室才明白为什么颂易要让他进来。这里应该多砸了一面墙,书房和卧室合在一块了。
他轻手轻脚走着,听到旁边的衣帽间有声响,立即探了个脑袋过去。
刚伸过去脑袋,秋禾言就后悔自己长脑袋了。
颂易长袖正好捞到了肩膀,听到故意放轻的脚步声,也动作一僵。
实在不巧,如果只是简单的脱衣服被看见,颂易可以很快地脱下再穿上外套。
但是……
一段窄劲的腰身暴露在空气里,颂易脑袋被衣服罩了大半,从透光的棉麻里,还能看见锋利的下颚和挺直的鼻梁。
颂易着急换衣服,忘记把领口处的扣子解开,现在一掀上去,领口翻过来卡在脖颈处了。
他正手上胡乱地解着扣子,地上是被脱下来还没丢进脏衣篓的脏裤子。
有点狼狈。
秋禾言轻笑一声。
高中经常见颂易笨手笨脚的样子,那时候还上手给人家解过扣子,但他们现在可是在绝交,这么贸然上去帮忙脱衣服像回忆杀一样虐……
他准备转身回避,忽然脚步一顿,想到了更有趣的一件事。
秋禾言步子换了个方向,立即走过去,声音压得很温柔:“我帮你吧。”
听到声音,颂易被吓得往旁边退了退,压低嗓子回了句“用不着”。
还没说完,秋禾言手指已经贴上滚动的喉结。手指轻巧地解开喉结上面的扣子,体积很大的圆球形抵着指骨的感觉十分明显。
他伸手压平两侧领口,动作很仔细温柔。
其实。
手指有点麻了。
“现在能不能脱下来了?”
“……”颂易勉强道,“可以。”
他仰头,单手把卡住的衣服一把扯下。
动作带起一阵风,秋禾言额前的碎发飘动。一股沁人心脾的洗衣液香气扑面而来,他眯了眯眼。
秋禾言怀疑自己有自虐情节,刚刚走上前就门清等着他们俩接是什么了,他可太清楚了,现在祈祷不要太惨也太异想天开了——
耳边响起“彭!”得一声,声音很大。
颂易整个人往后躲了好几步,手臂向后猛地撞到衣柜上,闷哼一声。
“没事吧——”秋禾言下意识去扶,指腹刚摸到胳膊。
颂易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挥开他的手,仓促转身站到一边。
指节死死攥成拳头,衣料被他捏得皱起一团,手背上青筋根根绷起,浑身都绷着一股压到极致的戾气。
挺暴躁,秋禾言错愕一秒,脸上还重新挂着端庄的笑容:“好有礼貌。”
话还没说完,颂易就背过身去,唇抿得紧紧的。
秋禾言:“……”
颂易单手拎着套头衫,沉默低着头往领口里钻。衣服穿好了,这才撇过头瞥着他:“你还要看多久?”
……秋禾言:“那我先出去。”
穿好了还出去什么?
“你。算了,”颂易觉得这个人真的不可理喻,深呼吸几口气:“你怎么在这?”
“你叫我来的,”秋禾言背过手去兜里摸身份证,小卡片在屁股兜里贴得太紧,半天拿不出来,急得他哼一声。
等拿出去,对上颂易那张熟悉的脸上冰冷的情绪,眼底是不加掩饰的抵触,瞬间身上都被抽空了。
那种感觉又来了。
秋禾言把身份证软绵绵举到两人之间,长睫耷拉下来遮住眼底的情绪。
“我叫你过来?”颂易盯着身份证慢慢反应过来:“你?睡觉不眨眼?”
自己的网名可真是羞耻阿。
秋禾言缓缓收回手,垂落时全然失了力道,仿佛那截胳膊不属于自己。整只手毫无缓冲地往下坠,重重砸在大腿上,
清脆的“啪”声落进安静里,颂易忍不住多看了一眼他。
这么一看,发现秋禾言眼下浮着淡淡的青灰,脸色泛着倦意的苍白。
这是租房前一天还熬夜了吗?
工作这么忙?
颂易伸手抓过衣柜边的手机,本来点开聊天记录。却发现根本没有足够多的内容可以核验这是不是真的。
他只知道,昨天秋禾言是凌晨三点给他的消息,不仅如此,和尹哲定房也是大晚上。
还知道,秋禾言在尹哲描述完房东是一个神经病后,还不知死活欣然应约了。
不会是找房子,才这么狼狈颓废吧,感觉他刚刚凶了一点就要碎了。
指腹挪上手机侧面息屏,颂易从头顶扫向秋禾言轻轻抿起的唇,不太甘心地问:“你找了其他房子没,或者说现在那地方还能住吗?”
“没有。”
秋禾言叹气:“你这个话问得,我原来那个房子要是住得下去,我就不会重新找了。”
“我知道,就问问。”
怎么这么多事?秋禾言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觉得自己得躺躺:“你快点把合同发给我吧。”
颂易:“我其实没打算让你住了。”
秋禾言嘴唇嗫嚅了下:“为什么,我一开始也不知道是你。”
“你开玩笑的吧……”颂易面无表情盯着他,忽然道。
“你怎么可能不知道是我,我朋友圈又没锁,那么多照片。我不相信昨天一天的时间你没空点进去,倒是你,昨天是不是就知道是我?”
秋禾言:“不知道。”
颂易:“说谎。”
“你真的想多了,我干嘛有事没事看别人的朋友圈。我不知道是你,也没有看过你朋友圈。颂易。我们两个人只是合租,又不是同居,要是不想见我我可以在房间一直不出来……”
颂易一直没怎么说话,侧着脸盯着他。
颂易:“看在你真的没有地方去了,给你两个月,骑着马两个月能找到一匹不错的驴了。”
“……”这下轮到秋禾言不说话了。其实他知道颂易不能忍受住一块,但是没想到,只能忍受两个月。
颂易挑了挑眉,开始缩紧时间:“那一个月。”
秋禾言表情开始有一丁点细微的变化,但还是焦灼着没说话。
“两周。”
秋禾言一说话就差点嘶哑了:“两个月就两个月。”
没有这种好事。颂易收回横拘的双臂,忽然往卧室走去了。
秋禾言一个人留在衣帽间后悔得要死,不会两周都没有了吧?
“颂易,两周也不是不行。你不觉得算钱很麻烦——”
秋禾言追出去。一推门,就看见颂易倚在门口,正在收拾落衣架上的衣服。
他连忙上去拽着颂易,中间隔着快半米的距离,皱着眉仰着头熟悉他身上的味道:“那就两周吧。”
“印好你自己看看,水气电房租租金租金赔偿WiFi什么的,都要确认一边,不要有金钱上的拉扯不清……”颂易拿着打印好的文件过来了。
秋禾言坐在书桌前。这里做了一个开放式的书房,放着盆栽的书架充当屏风,把整个卧室巧妙地划分开区域,靠在落地窗边上的打印机嗡嗡作响。
“你自己把身份证打印出来,”颂易用夹子把合同订好,“会看合同吧?”
秋禾言收回视线:“我知道。”
哎,自己早一点倔强啥呢,和人家也没有什么情谊了。
两个月变成两个周,自己真够驴的。
“那就好。签完后自己转我钱,卡号你知道。”
“……”秋禾言扫了他一眼:“你要干嘛去,不盯着我?”
“又不是犯人我还要盯着。”颂易扯下嘴角:“我先去洗漱一下,马上就过来。”
颂易一走,秋禾言文件上的字一个都看不懂。
听到浴室门合上,他没忍住叹了一口气。
就两周。
东西都不用彻底搬过来了,这种情况还要签合同,颂易是有多怕他坑人。
秋禾言轻轻咬着笔头,目光贪婪地汲取颂易卧室的模样。
其实风格还是跟高中一样,都是很简单,然后偶尔会刷新一两件家具,通常贵得要死。
两周阿,都不知道能不能把颂易家熟悉透,也不知道两个人的关系能不能稍微缓和一点点……他的思绪乱七八糟,目光四处乱飞。
最后他在想两周后关系变变成什么样时,目光停在不远处的落衣架上。
颂易的睡衣搭在上面。真丝的,上面印着画技夸张的人马兽,一看就是什么小众奢侈品牌。
他刚要收回目光,忽然一顿。
浴室立马就传来带着水汽的男声:“秋禾言,我睡衣没有拿。”
是真的,住一块就是有很多机会。
“好——”秋禾言乖乖回答,连忙站起来走向落地衣架,伸出手拿上面的衣服。还差几厘米时,一阵尖锐的刺痛从指腹传来。
“嘶,”秋禾言捏住整个爪子。不是吧,真丝还会有静电吗?
目光扫过去下一秒,瞳孔收缩。
身体的反应快于一切,脑子还在懵逼,已经往后退了不知道好几米,腿窝猛地撞上床横档。
彭的一声,秋禾言往后摔进柔软蓬松的床铺里,没忍住叫了一声。
他把尾音的“阿!”吞进步子,低头一看,发现坐着的是颂易的大床,重新抬起脑袋紧盯落衣架。
“怎么了?……秋禾言,睡衣就在架子上。”
听着从浴室里传来的声音,秋禾言抓紧身下的床单。
随着脑子里的想法诞生,手指越抓越紧。
睡衣……
刚刚在他眼前,凭空消失了。
秋禾言深吸好几口气,都藏不住声音里的发颤:“颂易,衣架上没有……”
“恩?没有?”声音在水汽里朦朦胧胧的,但也听得语气听起来不太相信,颂易刚起了头还想说什么——
秋禾言蹿了起来,语气焦急地打断他:“颂易,我要走了!”
颂易连忙扯下手旁的浴巾,松松垮垮地系胯骨上,就猛地推开了门。
秋禾言听到浴室门打开,步子加快,甚至都小跑起来。
他打开门,看见的就是一个慌乱逃走的身影。
颂易忍不住眯了眯眼睛,怎么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水珠滑过身上一寸寸紧实的肌肉,他手指抓着自己湿润的头发。视线缓缓地右移,眉头微蹙。
目光落到自己的床上,枕头歪七扭八,有一小块被单被抓得皱巴巴的,蚕丝被上面还有一个明显凹陷。
完全根据形象想象大小、胖瘦、软厚,想象它的主人以怎么压死人的力度坐上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