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见面   秋禾言 ...

  •   秋禾言提前回了公司,四小时的假只占用了三分之一。他本来是想找个咖啡馆坐坐,却意识到了一件严峻的问题。

      从同事桌前路过,他身上这种冰冷颓废的气质太突出,还让人吃了一惊:“怎么阿,撞鬼了吗?”

      秋禾言脚步一顿,嘴角掀起不走心的笑容:“我现在更情愿是撞鬼了呢。”

      他现在脸色难看,薄唇惨白,身上穿得大衣略显稚嫩,有一种少年厉鬼的即视感。

      在同事A目送中,秋禾言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手机被甩到一边,啪得发出一声响。
      撞到桌面上的盆栽上,又反弹到了秋禾言的手肘边,离坠下桌面岌岌可危,但秋禾言也没有多看一眼。

      接下来就没什么表情地开始写方案,连晚饭都没有吃。

      一直工作到脸都有点发白,期间手机也没摸过一下。

      他听见有人小声地问:“和手机分手了吗?”
      “没有。”秋禾言摇摇头,懒得抬头看到底说谁。听着声音可能是一进办公室就叫他那个人,也可能不是。

      “老板也没催我们阿。”

      “都说了不是,”秋禾言脸上没什么笑容,整个人软塌塌的,“我突然发现手机这个东西很害人。”

      声音说到最后有点冷,感觉代指的不是手机,像是在说那个同事多嘴很害人。

      他把脑袋搭在椅子的靠背上,下巴左右转了一圈脖子,在心里真情实感地评价:手机害人,大数据更害人,偏偏把一些刻意忘记的人送到眼前来。

      他之前在网上看过一个说法:一个人的样子会永远定格在相遇的年纪里。
      就是说认识一个人之后,哪怕过了好几年,无论长胖了变瘦了,连整过容都会觉得长相没有变过。

      但可能有一种意外存在,就是在和他认识的那一年。就双手捧着对方的脸颊,摩挲那些还没张开的眉眼,带着好奇,和一丝隐秘的热,猜想对方成熟之后的模样。

      如今分开几年后,五官彻底长开,眉骨更挺,轮廓越发分明。那些他手指一点点摸过的部位,手指的骨节、喉结、肩膀、都像是被时间重新捏过一遍。

      这幅模样,完全符合秋禾言十六岁的想象,以至于记忆的更新包瞬间在脑海叮的一声安装好了,连一点缓存都不用。

      秋禾言重新坐起来,对上眼前的文案策划,扯了下嘴角。
      骗你的,不去想也会记起来。

      就是这样,明明故意不去想,但脑子不受控制画面自动往上涌。一点一点在眼前铺开来,越逼越近,清晰得不像话。

      不管怎么样,秋禾言抬手把手机拿过,锁进自己的柜子里。

      想就想呗,他不主动回颂易,这件事就能一直拖,拖到他不惦记人家,知道如何爽约和体面地再一次告别就行了。

      一份三明治和热可可放到了桌前,秋禾言没动弹。

      “我怎么感觉你一下苍老了好几岁,花期这么短吗?”

      听到熟悉的声音,他才从忘我到有些不礼貌的状态微微抽离,眼皮耷拉着抬眼,声音都透着不怎么说话的干涩:“有吗,可能我是一朵晚上会闭合的感光型小花。”

      榕榕姐笑了一声,伸出手去摸焉哒哒垂着的脑袋。
      秋禾言想躲,结果身上像没力气似的。

      两个人接下来也没说什么。

      “谢谢姐,”秋禾言才反应自己不太礼貌,边道谢边跟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见食指上卡得正正好的戒指,思索了下:“我说它也不知道是怎么来的,你信么?”

      秋禾言试着摘了下戒指,发现牢牢地卡在指节上。上推不动,下滑也卡死,刚好卡在骨头凸起的位置,箍住一圈皮肉,勒出浅浅一道白印。

      “好了,你不用摘了。”陈榕被他这股执拗劲逗笑了,“吃点东西,快点恢复好状态。”

      秋禾言动作慢下来,变成轻轻旋转着戒指,嘴角轻轻往下,点了点头。

      今天ABC都把他关心个遍,他自己知道自己的脸色糟糕,但从小到大就这样,他很难从一种坏情绪中抽离出来。

      秋禾言咬着嘴唇内侧的软肉,他真的记不清戒指怎么戴上去的了。

      他对饰品什么都很三分钟热度,何况这个戒指还这么丑,真是他自己戴上的,压根不会戴这么深。

      尤其这个戒指还与那个奇怪的梦紧密结合,经过今天下午的事,昨天在眼前雾蒙蒙的那一个身影陡然清晰起来了,心中却有一股焦躁的焰火翻涌。

      现在是看到一个人影,就忍不住按上颂易那张脸,是吧。

      ……如果对那个人说谎,好像就会得到很多东西。
      秋禾言忍不住吐槽:想就想吧,还想这么不吉利的?

      他看着桌面上三明治和热饮,身上打开了柜子,面无表情地摸出手机。
      总不能因为那个人,连别人的钱都不还了吧。

      转完钱后,手机屏幕的停留在微信界面上。未读的红点很显目,他刻意锁屏不去看也显得自己太脆弱,而且这不利于他想快点冷静下来。越假装不在意,就会越在意。

      秋禾言自暴自弃打开了手机。

      7661:迟到?
      7661:。

      [新消息]
      ——四小时前的了。

      S:那你别先别来了,我马上有个实验得做。
      S:今天约不了。
      S:明天,下午三点半,直接去看房吧。

      隔着手机屏幕,秋禾言都能看出这个人发的一个句号有多不爽。
      甚至都能联想到以前对方遇到糟心事、垂下眼不说话的样子。

      766用九键打出来就是颂。
      1就是易。
      7661,颂易。

      秋禾言低压着眉头,睫毛跟着逐渐放轻的呼吸一块儿颤抖着。

      那个时候死活都加不上的微信,现在误打误撞得到了。命运真是捉弄人,世界也真的很小,他差点和颂易住在一块了。
      让两个人发誓生死不再往来的人,重新聚在小小的屋檐下,多可怕。

      手指下意识挪向删除键,仿佛在做什么让偏轨的命运重新走向正途的行为。

      但是指腹离删除键只剩一点点距离时,又像隔着一道空气墙,怎么也按不下去。

      他拖着疲惫和神经质回了家,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五年前,刚和颂易绝交的那会。
      那一次的坏心情用了五年才缓解,这一次还要这样吗?

      站在玄关发了一会呆,然后才摸出兜里的手机。

      第一步已经迈出去了,如果他真的想脱敏颂易,就是不断地接触,然后果断离开。

      颂易的朋友圈绝大多数都是与狗的日常、与狗有关的旅游。
      所以一点进去,只能从海量的狗照片里找到人的踪迹,也就是为什么秋禾言快要和人撞上了,才看到那一张照片。

      在玄关暖黄色的灯光中,秋禾安静地垂着眼,瞳孔倒映出对方的模样。

      照片上的颂易眉峰锋利平缓,高鼻薄唇,带这一点生人勿近的野气,嘴角笑容非常牵强,双手环抱着一只金毛。

      配文:和她真的有父女像么?

      金毛这种暖心大狗狗,至少绝对没有敷衍到懒得笑一笑的情况,颂易和金毛比,简直没有一丁点相像的地方。

      照片上的金毛眼眸是浅浅的茶棕色,瞳仁透亮干净。很多人说什么狗狗眼,大概就是指着又无辜又明亮的眼睛,秋禾言就经常这样被评价。

      倒不如说自己和这个狗像。

      秋禾言笑了笑,很快不可置信地凝滞住了表情,刚刚他和颂易在争谁更像一只狗?

      刚让秋禾言不可置信的是。
      他竟然在玄关站着刷颂易的朋友圈三十分钟了,一张人狗的合照就能浮想联翩!
      从冰冷的玻璃上他看见自己的孤零零的身影,反光中自己嘴角轻轻上扬着。

      秋禾言一闪而过自己真是饿了,很快平静下来,默默保存下这一张,手指往下面滑。

      颂易真的很上镜,就算刻意碰瓷金毛,也不能否认朋友圈有了这么一个大帅哥。
      学业上也很厉害,大大小小很多比赛,就算没有在朋友圈晒,照秋禾言对他的了解也知道人家肯定绩点第一。

      大二那年买的房,二十多年的压岁钱和各个寒暑假打工赚钱,算是自己垫的首付。

      连买在清林府的规划都十分清楚,颂易想一路读书,走学术道路。

      不得不承认阿,人家……从里到外都闪烁着光芒。

      秋禾言长叹一声,自己竟然跟这种人做过好朋友。

      其实他不应该在心里给颂易说好坏的,毕竟当初是颂易先删掉的他。

      秋禾言一直秉承着少做少错、不做不错、不错不错的原则,人生以来没有犯过任何不能弥补的错误,和颂易绝交算是跳的第一个坑。
      人会恨自己犯过的错误。

      绝交后还在一个班上,能够天天见到颂易是一件很痛苦的事。那时候听到颂易的声音,说话、起身、喝水、穿外套发出的动静,耳膜就像穿孔了一样。

      外界的声音浑浊失真。低头、转头时耳内会有牵扯痛感,连吞咽口水,都能清晰感觉到耳内空洞的震动。

      微信的列表里空空荡荡,上一次聊天还在五小时的颂易,现在就摆在列表的第一个位置。

      叮,一条新消息。

      7661:在吗?
      7661:明天三点半能准时到吗,看到你一直没有回复。

      秋禾言盯着颂易那几行字看了又看,拇指微微蜷起。

      刚才还悬在半空的迷茫和痛苦,此刻被一种新的、更陌生的紧张压了下去。

      那时候,手机停在微信界面,打了很长一段话,又删删减减变成一句“我们可以和好吗”。
      结果得到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句,于是把这个念头压在心底五年。

      现在又是凌晨三点。他刷着颂易的朋友圈,仿佛又变成了当年那个高中生。
      开始盯着聊天界面,口中神神叨叨地念叨“我们可以和好吗”。

      *

      第二天秋禾言很早就醒了,想起来颂易之后一晚上很多梦都是噩梦,虽然他觉得已经没什么了。

      他简单地收拾行李箱,坐在床上还有点浑浑噩噩。

      昨天的“我们可以和好吗”,变成了一句——我来。

      不仅是“我来”,更是“我直接把行李带过来吧。”

      昨天还看到人家的消息就应激,今天就拖着行李不仅要办租房合同,甚至是晚上就要住人家那。
      这是秋禾言你要的“脱敏治疗”吗?

      他拖着行李箱,过门禁过电梯,到门口才给颂易发了消息。

      刚打算来一个深呼吸,门就猝不及防从里面推开。秋禾言急忙蹲了下来,蹲在地上,胸口底下隐隐冲上来一股气。

      “你在干什么?”一道声音从头顶响起,像是羽毛落在耳边,酥麻的感觉一下直蹿大脑。

      对方气息很轻,咬字偏快,声线还是和高中一样干净又低沉。就是尾音里面有一点没睡醒的沙哑,听得人心里麻麻的。

      秋禾言开始小声打着嗝,肩膀一耸一耸,手摸向自己的鞋面:“我在……系鞋带。”

      眼前的行李箱非常大,应该把他整个人遮得严严实实,所以听见衣服摩挲的声音,颂易往这边投了些目光来他也不怕。

      “旁边有鞋套机,进来后先把行李放过去。我就不带你看房了,满意的话直接来我房间。”

      “你房间?”
      “嗯,我房间才有打印机。”

      秋禾言把鞋带解开又换了一种系法。

      颂易踩着拖鞋卧室去了,他才悻悻站起来,刚刚蹲得太久,现在一站起来还有点软。

      他背过手关上门,扫见旁边立着自动鞋套机,连忙踩上去,“嗡”地轻响,一颗心开始紧张起来,腿软也忘记了。
      玄关光线暗,往里走,更是昏沉沉的。

      走到客厅,秋禾言才看到那一面被厚窗帘覆盖的落地窗。灰白的墙,深灰的沙发,几件金属小家具,像杂志上极简装修的样板间,更没有一点阳光透进来,沉寂、暗淡。

      秋禾言原地平静了几分钟情绪,然后强迫症犯了,忍不住抓住窗帘一角,往旁边一扯。
      阳光刷地涌进来半扇,地板上铺开亮晃晃的一层,尘埃在光柱里慢慢飘。

      他刚打算拉完剩下半扇,不远处的卧室突然响起“咔”的一声。

      秋禾言条件反射地拉住行李箱,想要往次卧躲。转身的下一秒,背后的门就被从里推开了。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