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澜集》刘千羽

39、小花园

　　那年秋天搬来现在的小区，到现在已经有五六年了。刚来的时候，还有好几栋整栋整栋的楼没有卖出去。斜风细雨，绿草茵茵。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仿佛都是鸟鸣声带来的。夜晚时，后面那几栋高层上的灯光总是星星点点的。饭后去到小区里散步，小街灯的光昏黄柔和。一阵草香，一阵树香。安静，安静，安静得可以听见很远处传来的车声。

　　当初，售楼员向我们介绍一层带花园的房子时，我挺心动的。有一片自己的小园，想种点什么就种点什么。享受一下汗珠子摔八瓣后的那种收获快乐，对我来说很是诱惑。但妻子很担心住的时间长了，会出现下水管堵塞的问题。那玩意一堵住了不单单埋汰，还像是会在心里结成了疙瘩，挥之不去。所以在犹豫之后，还是控制了自己想拥有一个小园的欲望。

　　虽然自己的欲望被控制了，但希望别人这么做的欲望并没有停止。每次看见小区里谁家的花园收拾得特别立正，就会趁人不备，趴在围栏上由衷地羡慕一番。谁家的地种得好了，也会反反复复地不知要夸上多少次。当然了，也有那种被称为：一手好牌打得稀烂的。

　　我家这栋楼的一楼边户，初来时是一对老夫妻。他们觉得花园里的土有些贫瘠，前前后后买了五大三轮车山土垫在里边。看着那个男的春天在花园里备垄铲地，再种上点茄子豆角西红柿什么的，着实羡慕得快要流口水了。第三年，老夫妻去了海南，把房子租给了一个起名公司。那公司招牌名起的，十分硌路。又月又日又炎的，我强记了几次都还忘了。就这起名的水准，难怪没几个月就干不下去了。

　　这个起名公司不单单是名字弄得怪，还把小花园弄得怪模怪样的。整了个十二生肖的柱石，放在房间进出小花园的门口对面。一块还没有一步台阶高的假山石，放在十二生肖柱石的中间，左右各六个。还在人家备好垄的地中间，挖了个“突然”的坑。在坑的上面架起个要局势不够局势，要美观也不美观的防腐木“小桥”。坑边只是用砖胡乱地砌了一下，摸了一层水泥面。坑里边根本就没做防水，自然也不可能在里边放水放鱼的。这四象八卦五行阴阳地一顿铺陈，把小园搞得乱七八糟的。看上一眼都闹心，纯属瞎整！白瞎那块黑乎乎的土地了。

　　弄的特别好的小花园也有，42号楼边户的那个最漂亮。他们家把花园做成了下沉式的那种。沿着花园防腐木的围墙，是一圈悬空的防腐木地板。有点儿像栈道，踩上去略微有弹性的样子。深褐色的六角凉亭，顺着围墙的转边封住了三面。另外三面开放着，斜对向自家的房子。在下沉的中间，种着几株夏天里开得十分繁盛的花树。浅粉色的，大红色的和深紫色的花，开得簇成了一大团，很是漂亮！每次路过他家，我都会放慢脚步。隔着栅栏点着脚，总想往里边多看看。

　　在一圈防腐木的踏板上，摆着许多小盆的不大高的花。花园的角角落落，也被安排得错落有致。像吊兰和绿萝什么的，挂在铁丝上参差地点缀上几盆。六角凉亭的亭檐和柱子上，稀疏地缠着几串小彩灯，过年过节便点上一整晚。我见过那家的女主人，夏天在亭子里一边喝茶一边读书。我想那心情，一定是舒缓和美妙的。

　　小区里种地种得最好的，莫过于47号楼的那位老汉了。他家买了那个单元一层的两个房子，所以花园比别人家大很多。那老汉显然是位实用主义者。他不种花，也不在花园里盖亭子花架什么的，就是一门心思地考虑怎么种菜。垄备得宽墩笔直，难见一棵杂草。别人家种菜，春天时要去市场买秧苗。老汉不，他才不花那份冤枉钱呢！天气还冷得有些伸不出来手的时候，人家就在自家园子里扣上育苗的“小大棚”了。

　　那些给爬蔓的黄瓜、豆角和西红柿准备的架条，是老汉跟在小区绿化工人后边捡拾的柳树枝。这玩意小区里有都是，想要多粗的都有。每年换一茬，都不带心疼的。每年从春天开始，就能看见老汉总在他的菜园里忙碌着。夏天热了，就戴上遮阳帽、白手套在园子里边忙乎。他家吃不完的蔬菜，由他老婆拿到菜市场的街角去卖。不管是哪种菜都卖一个价，一斤两块。我买过他种的黄瓜和西红柿，确实可以吃出来小时候的味道。

　　33号楼中间的一楼住户，他家的花园弄得很简约。在小园进出房子的门前搭着个五六米长的木平台，还没到邻居家的花园栅栏就中断了。一把椅子经常放在屋门前，看样子是晒太阳用的。靠着他家与邻居家之间的栅栏，搭着一个高高的爬架。葡萄藤在上面盘盘绕绕的，绿叶覆盖了整个爬架。每到秋天，一串串长成黑紫的葡萄沉甸甸地挂在上面。唉！不能再说了，再说哈喇子就下来了。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他家在花园里栽了一棵小榆树。树小的时候，没人注意到它。树大些了竟然长得毛头毛脑的，很是可爱。举成一团的树头旁逸出矮矮的花园围栏，小巧得像是一个特别的景致。它最茂密的枝叶，只及我的肩头那么高。每次路过都要从它的枝杈底下钻过去，感觉它很顽皮。

　　今年冬天的雪少，寒冷来得突然，仿佛是从晚夏直接来到了冬天。小榆树上的好多树叶，还没来得及变黄，也没来得及落下。那些仍然绿着的榆树叶，被一下子冻在了枝头。蜷曲着的叶子背面，泛着毛茸茸的白霜。在风中不停地抖动着，发出轻轻的哗哗声，就好像它做了自己的风铃。

　　我没有自己的花园，却拥有了许多漂亮的花园。竟然，是个不奇怪的事儿。

　　2019.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