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整衣敛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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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长东放了张斌一马，但是张斌迟迟没有回国。据说他这种要强的人，受不了这种打击，人彻底废了。
李由听闻此事，说什么也要飞去海岛见张斌。他不要一个有大好前程的人因为自己的任性而客死他乡。他在家找不到证件，就找到舅舅公司找他要。
“岛上医疗设备多落后啊，有后遗症怎么办？”
李由这两天吃不下，睡不好的。
任长东翻动着项目书，眼都没抬。他看就李由这点水平还敢闹着娶张斌，真是不自量力。
“几次跳海都死不了？还爱吃童男。这张斌，他海龙王啊？”
任长东早翻烂了张斌的资料，张斌最擅长的运动就是排球还有游泳。李由吸吸鼻涕，被他舅点醒了不少。
贺助理把李由“请”到沙发上，让李由在公司注意点影响。
贺助理口吻平淡，不像是在探讨一个人的生死。
“任董已经高抬贵手了，他真没了，也只是他个人抗压能力有问题。”
李由抓起抱枕，砸向了贺乘风的脸。他再任性心里也有个是非，他清楚他舅顶多也就是掐断张斌的客源，找点由头起诉张斌。他舅根本干不出来散播人隐私照的下作事。肯定是这姓贺的狗仗人势，故意刁难自己心上人。
李由没和贺乘风开玩笑：“张斌真有个三长两短，我让你换个城市发展。”
任长东正想提醒李由，别学大人说话。李由一下又哭起来了，李由自己都不知道，他是在哭张斌，还是在哭自己。他都不知道，张斌这种有父母的人，照片流出去了，人要怎么活。
任长东手上过着决定成百上千人生计的项目，他对谁都没办法有多余的感情。偏偏李由的眼泪会化成他床垫下的那颗豌豆。
“三助已经去接他了。”贺乘风见不得任长东让步，“你别让任董作难。”
“助理算个什么东西？还想掺和我们家务事？”
李由凶完，一转脸又是另外一副柔弱的面孔。
“舅舅，您亲自去接张斌吧。他那人要强，不然他下不来这个台阶的。”
任长东拿拇指擦去孩子眼角的泪水。
他目光从李由脸上挪走，看向落地窗外，城市的蓝色天际如凝固住的海洋。任长东想起还没有李由的时候，自己一家五口去海边度假的日子；想起他自己经手的第一个大项目就是对一个海岛的开发。
这些画面，遥远的像是上辈子。
他低头，目光重新落回李由脸上。李由算准了时间，让攒好的泪珠子顺着脸颊滚落。
任长东见过李由真哭，当然知道他在演，但是演的也有用。长姐最疼他，他最疼李由。
“重新排一下行程吧，去考察一下我之前投的一个项目。”任长东嘴硬，“顺路去隔壁岛，看看那位海龙王。”
李由破涕为笑，贺乘风冷眼看向李由，看他像个傻子一样又哭又笑就能在任长东膝下，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我可以去请他。”任长东和李由谈条件，“但这个人的名字，以后不许出现在家里。”
李由轻轻点头。
“但是舅，我小学同学也有个叫张斌的……”
“闭嘴。”
任长东不想听见任何一个张斌的名字。
任长东飞过和张斌一样的航线，踏上了张斌坐过的同一只船。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和张斌在船上选择了同一张长条座椅，张斌靠窗，他靠里。
任长东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因为什么契机重新踏上海岛，因为他从来没有尝试着走出围剿自己的潮湿。
他最终，还是落入了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岛。
张斌选的这岛面积非常小，小岛没资本入资，开发程度很低，岛上游客稀少，整个岛也只有一家酒店。
酒建立于新旧世纪的交界点，在当时是顶顶摩登时髦的存在，只是后来因为缺少修缮，它被滞留在了千禧年。它现在给人一种强烈的“复古未来”的感觉。
任长东不知道，张斌怎么偏偏选中了这个岛。
小岛不需要被谁考察，它也不在乎找上来的人是谁，只是无所事事的漂在海洋里。岛上的人什么也不做，只是大把大把的浪费着时间。
任长东找到酒店外的沙滩。
“快被任长东逼死的张斌”正混在本地人里晒太阳，他穿着一条蓝底红花的沙滩裤，带着墨镜，还有一条银色的项链。整个沙滩就他一个亚裔，他往那一躺很显眼。
任长东看向张斌所在的方向，他只看到张斌从椅背后探出来的手臂。这只手，抓住了桌上的一只酒杯。
任长东就知道这男人轻生的传闻必有蹊跷。一个用古典杯的男人可能会想死，但是用马天尼杯的大概率不会。
他看这海龙王，喝着甜酒晒太阳，别说寻死了，他连维生素B都不愿意缺，也就李由那种傻子会为他掉眼泪。
任长东上前找上张斌，目光触及到张斌的身子，任长东赶紧挪开了眼。
任长东在资料里见的张斌基本都是穿着正装，猛一下见到他现在这幅样子，任长东很不适应。
张斌动了下腿，双腿交叠起来。他已经知道来人是谁了，但是他没有起身迎接的意思。
张斌这人瓤上心眼多，皮上长得也有诈。
他资料里，身体数据明明没有一项是出格的，偏偏这组寻常数字，组出了一具视觉上过分匀称的身子。同身高的人里，他腿要长出来人家一大截，加上头小，显得身材就更出挑，好端端一个标准身高，被他压榨到极致。平时看着不显山露水的人，西装下之一身的薄肌。
任长东就知道，李由不是图张斌一支破冰淇淋。
这具正骨师傅都挑不出毛病的身子，落任长东眼里全是毛病。任长东想，他这人直都直不对地方，心眼子和取向一百零八十个弯，光腿直有什么用。
张斌仰脸，用两根中指推上去脸上的墨镜，他额前的碎发也被抽起来。他脸也是三庭五眼都标标准准的一张脸，唯独一双眼，一笑眼弯弯就惹人心烦。
张斌故意无视任长东，然后满眼都是第一次见面的贺乘风。任长东看不上他，他想这张斌果然是个密度很低的男人，轻浮成这样，怪不得大海不收。
“你有什么需求，我们找个地方好好谈谈吧。”贺乘风让张斌先起来再说。
“你找我助理预约一下。”张斌不动身。
“你助理呢？”贺乘风问。
张斌放下手上的酒杯，“我助理在国内，这会应该是等着领月饼过中秋吧。”
张斌的目光这才落到任长东身上，他眼底的意味，不算友善。
张斌现在事业停滞，有家不能回，被人看笑话，他自然是不爽的。他对谁都彬彬有礼，唯独对任长东没好气，他落在任长东脸上的目光实在是直白。他想，反正得罪都得罪过了，也不差这一眼。
张斌看任长东，实在是老派。
任长东梳着复古油头，穿着经典三件套正装。张斌想，他这人胸口这么鼓囊，下面一定是老老实实穿衬衣夹，腿上被紧绑着，这才好保持住面上这幅板板整整的样子。
张斌放下酒杯，他真不知道任长东是怎么顶着这幅正经的做派散播出去自己那些不正经的照片的，真是会咬人的狗不叫。
“任董上岛，这是？”张斌明知故问，“伯爵旅拍？”
任长东这才反应过来，他和张斌之间，穿得不合适的是谁。大多数男人一辈子也就穿两次西装，一次是拍结婚照，另一次是婚宴当天。而任长东只会穿正装。
张斌懒得理任长东，他起身走了，只在沙滩上留下一排脚印。
张斌这人，走一步算一百步，一个步子都没落错过，他就是喜欢那种哪哪都规划好的，轨道式的人生。
他读书时成绩排名一直维持在个位数内，有喜欢的运动就弄到专业运动员水平，工作上官司有输有赢但结果都在自己预期之内，他这人睡觉都不侧睡，怕影响体态。
他这样一个不许自己脊椎侧弯的男人，现在一整个人生轨迹都被人搅乱了。他坐椅子上被人骑鞋面的照片也传得哪里都是。
父母看他不年不节的去海岛度假，也都知道他遇到麻烦了，问也不方便问。两个快半百的人了，还要为儿子上火。
张斌铁了心晾着任长东。他知道，任长东这种男人，他的时间和自己的时间不是一个售价，耗他两天，自己左右不亏。
任长东没说什么，贺乘风在心里骂张斌，不识抬举的东西。
晚上，张斌洗了澡找酒喝，他看着酒柜蹙眉。这岛上基本没什么游客，物资补给慢，酒水也一般。
张斌拿出来最后一瓶差强人意的干红。
他听见门外传来咚咚的敲门声，三下后又是两下，想着来人是任长东。张斌过去开门。他路过镜子的时候看了下自己，确认了一下自己头发乱不乱。
张斌趴到猫眼看了一下，来的是那个助理。
“臭架子。”张斌在心里骂任长东。
张斌自顾自地回屋里倒酒。贺乘风跟着张斌进屋，他走向岛台，然后大着胆子把手压到了张斌手背上。张斌怕弄洒了酒，就没有乱动。贺乘风却把这个动作解读为一种默许。
贺乘风早听闻，张斌就是这种人。
张斌抽出手看向贺乘风，他看贺乘风突然抓住醒酒器就开始灌自己，大半酒水都淌进他的风衣里。
风衣落地，里面空空如也。
“明天一早，你回国，让李由别闹了，也别让任董为难。”
贺乘风看向张斌。
“穿上吧。”
张斌和贺乘风也没什么过节，不想对他说的太难听。
贺乘风正想问张斌装什么好人，他发现张斌根本没看自己。张斌的眼神只落在醒酒器上。
张斌轻声说。
“可惜。”
贺乘风脸上火辣辣的疼，喝酒不上脸的人，这会脸上红了一片。
张斌问他：“还有事吗？”
送走这助理后，张斌把收的联系方式都丢到冰桶里，各色的字迹在冰块间微微晕开。
他不知道任长东眼里自己到底是什么人，大概率是个管不住下半身，不能独立睡觉的。
张斌心底对任长东生出一种微妙厌恶，他想这男人纵然财权通天，金玉其外，底子上也不过是一个下作胚子，他见不得自家外甥爬床，却把别人家的孩子当资源送。
张斌和人玩，只碰真浪的和装纯的，不拖良家下水。
他想，这任长东，上流的身份，三流的货色，这庸人，真是白瞎了一副不俗的好模样。
任长东这会儿在床上弓着身子躺着，他舟车劳顿，晕船又恐水，进到房间就睡下了，也一直没见小贺。
这一夜他都没睡安宁，只觉得浑身像是被摇散了一样，梦魇一遍遍缠上他，他那好姐夫，做鬼都不放过他，从水里一次又一次浮出来被烧烂了的头颅。
任长东睡醒后，整个人的疲惫有增无减。
即使头重脚轻的厉害 ，他还是勉强自己下了床，他只留了两天时间给自己处理这件事，耽误不得。这些年来，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只载着成千上万人生计的陀螺，停了就倒了。
任长东习惯性穿好衬衣，然后抓过衬衫夹，他往结实饱满的大腿上套好腿环，然后捏开夹子，把夹子夹到衬衫的下摆上。
拿起来马甲时，任长东想起张斌昨天的嘲讽。他光着腿站在那里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放下了马甲。
任长东继续穿上西装裤。他受不了自己的脚在外面露着，最后还是穿上了正装袜和皮鞋。任长东对着镜子打量自己，非常不习惯，只是少穿了两件衣裳，就像是没穿一样。
他扶着墙走出房间，然后换上了往日那副虽有疲态却好似不可摧的神情。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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