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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篝火与月亮 ...

  •   张斌洗澡的时候顺便刮了个胡子,他平时有用香水的习惯,上岛后也不用了。出浴室后,他发丝上留着一些薄荷味。他套了件白色T恤,穿上了宽大的纯色衬衫和沙滩裤。

      “走吗?去逛逛。”张斌问任长东。
      任长东摇了摇头,张斌自己去找花衬衫玩了。

      花衬衫坚持在这种天气下办海边派对,说是能见到月亮。这会儿漫天的云挂在天上攒着雨,海边狂风大作。而月亮像个聊胜于无的节能灯泡,模模糊糊的挂在那。

      花衬衫还坚持要点篝火,比飞蛾扑火还执着。

      张斌怕突然下雨打雷淋着自己,他就在屋檐下靠着墙看花衬衫。花衬衫的浪漫主义精神大概真的胜过了天,这种天气里,他真把篝火给点着了。

      “太好了。”
      张斌回去去找废弃的资料,准备烧了。

      张斌之前找花衬衫要打印机,花衬衫最后翻箱倒柜的还真找到一台。打印机也是非常老的喷墨款式,用起来像是一百只老鼠在里面开会。张斌不想吵醒任长东,他就蹲在前台用的。

      岛上在没有张斌,也没有任长东的时候,同样也没有机密,所以实在是找不出来碎纸机。

      张斌这会拿着废弃资料走进篝火,他把纸张扔到火里。

      火焰吞没了纸张,纸张颤动着,像纤细蝴蝶。火舌哗啦一下卷了起来,纸页也逐渐蜷缩起身子,变成了一片片卷曲的灰烬,灰烬外镶着一层橙黄色的边。

      这橙黄色顺着海风,星星点点的扑起。
      张斌没躲,他不怕火。

      蓝色的海洋前,橙色篝火明亮。

      张斌站在火焰前,他身形亦如少年时期一样高挑轻盈,骨肉停匀。宽大衣衫下,他露着手臂和那双笔直的小腿。

      他看着火焰,人在滚动的光影里也跟着明明灭灭的。

      花衬衫早听说了,中国确实有传统习俗,会在特定节日里烧纸。他非常友善的靠近张斌。

      “怎么烧?我也一起吧。”花衬衫问。

      张斌想问花衬衫,他这问法是不是有点不吉利。但是张斌一个留过学的人,无论如何都找不出在英文体系里能完完全全对应“吉利”的词。

      张斌看看海上的月亮,又看看花衬衫那异国风情的脸,他笑了一下。他想,说不明白的。

      “这不是中秋项目。”张斌说,“别学了。”

      张斌在这一刻无比清晰的意识到,在这整个小岛之上,只有他和任长东是淋着同一轮月亮长大的。

      他们生长在一个千百年来都是农耕文明的国家,有同一套语言体系,在不懂事的年纪背过一句又一句同样的诗词。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
      张斌看着月亮想,难免的。

      花衬衫准备了,篝火,餐桌,一桌“照猫画虎”弄出来的中国菜。他还要在树上挂串灯。

      张斌和小卷毛一起追过去,去把要上树的花衬衫薅下来。

      “这天气,别电死你了,再真要给你烧纸。”张斌让他消停点吧。

      等花衬衫都布置的差不多了,张斌回屋去找任长东了。

      张斌刚刚一走,任长东就听张斌的画给李由打了个视频。他没想到,李由那边立刻就接了。

      李由自己一个人在家,阿姨提前给他准备了满满一桌的菜。她给李由蒸了大闸蟹,做了桂花糕,都是衬着节日的菜色。

      阿姨看着李由长大的,总还拿他当个孩子。她用浅一点的大圆盘蒸了个黄色蛋羹,又用白色水煮蛋在上面精细摆出了两只兔子,用各式的蔬菜拼出了一棵桂花树。一盘兔子观月亮,做的很是精致。

      一桌零零总总六个菜,还有一杯剥好了的软籽的石榴,桌上的月饼,各种传统酥点都是有名的师傅手工做的。

      李由说自己吃不完,留阿姨一起吃饭,阿姨拒绝了,她于情于理都没有上雇主餐桌的道理。李由边笑着说开玩笑的,边让她多装点大闸蟹带走,好和家人分了。

      李由知道,阿姨对自己很好,但是在这种节假日里,她还是会回去找自己的家人,然后和自己回到雇佣关系上。

      他抱来一桌毛绒公仔,挨个摆到椅子上,围着餐桌绕了一圈。他刚摆好,舅舅的视频就打了进来。

      任长东看到画面里,李由自己一个在家,像是在过家家酒一样。就这,还说自己长大了。

      李由一看见他舅的脸就委屈的鼻子一酸。他怕惹舅舅心烦,试着挤出来笑容。平时挺会演一个孩子,偏偏今天不控制不住表情了,小脸皱巴的,笑比哭还难看。

      “谁欺负你了?”任长东问他。
      李由摇头。
      “你这次什么时候回来?”李由问。
      “我还不是很清楚。”

      任长东在岛上耽误了时间,他后面追进度只会更忙。他不对任何人做无法兑现的承诺。

      “他还好吗?”李由问。
      “恩。”
      “那你现在还讨厌他吗?”
      任长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但李由知道答案了。

      “你也喜欢他吧。”李由轻声说,“我就知道,如果你见过他笑,很难再想把他沉海。”

      任长东还是没有回答。
      他看向眼前的画面,李由没有开主灯,餐厅只亮着一盏颜色温暖的小灯,桌上的菜肴精致又色泽漂亮。李由的玩偶都是他四处搜集的,很有质感也很特别的款式,玩偶们暖融融的围着桌坐。

      画面里,只有小小的李由看起来灰扑扑的,任长东心口又被一种绵密的情绪充的酸胀起来。他想,如果张斌能对李由是真心的好就好了,他甚至在想,比起自己,张斌或许才是李由理想中的家人。

      只可惜,张斌那样的人,他的真心比地标建筑还难得。

      挂了视频,任长东起身到床上躺下。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呼吸越来越困难了。他本以为自己长期暴露在这处处是水的地方自己会逐渐脱敏,但是在岛上越久,他觉得呼吸越难受。他潜意识里不想让人觉得自己矫情或者懦弱,于是大脑也自欺欺人,让他忽略这种不适。

      张斌推门进来,邀请任长东一起去过中秋。

      “走吧,出去散散心。”张斌找到床边。
      “不去。”任长东说。
      “为什么不去?”张斌问他。
      “为什么要去?”任长东说。

      张斌站在床边看向眼前的这个人。任长东在床幔下躺着,昏暗的光线里,他一张脸依然轮廓清晰,他胸口跟着呼吸起起伏伏的。睡袍下摆处,露着结实的腿。张斌没见过他这种肤色的人,晴天里白的晃眼,这种时候肤色又很深。

      张斌蹙眉,他发现自己对任长东不再客观了。他会注意到这个人的眉眼,注意到他结结实实的身子,注意到他的疲惫,注意到他身上那些要命的线条,他总是会下意识忽视这个人是任长东。这很危险,张斌提醒自己,自己现在离不能越的线太近了。

      他提醒自己,他和任长东,不是朋友。

      “行。”

      张斌没再说什么,他只是在心里嘲讽自己,刚刚自作多情什么呢。自己把月亮分成了故土的和海上的,却忽视了任长东这种人只会把社交分成有效的和无效的。

      张斌走出走廊,走到海边。他本以为今日最难等到的是天时,却忘了最难得还是人和。

      “他呢?”花衬衫问张斌,“还在打扮吗?他第一天来接你的时候,打扮的像个新郎,很重视你啊。”
      “说了不熟。”张斌说,“那是他的‘工装’。”
      “不熟你俩玩儿这么大?床单都什么样了?”花衬衫让张斌对自己不必隐瞒 ,“人有自己的小癖好,又有人陪着,这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

      张斌无语,懒得多解释了。
      “他真是该死的性感。”花衬衫和张斌碰杯,字句大胆,“怪不得,岛上你谁都不要。”
      “隔壁右安岛是他的。”张斌挑眉。

      花衬衫愣在那里,他像是一只突然被撞到的高脚杯,发出一声层层叠叠传出去的响。这下换张斌碰了一下花衬衫的杯子。

      张斌笑,他受不了任何人这样凝视任长东。那普普通通的助理,憋着想法不行,花衬衫这种长得牛,人又热情的的更不行。

      张斌想,他们不能不尊重能和自己交手的仇家。

      花衬衫怀揣着毫无杂质的善意想着给岛上两个亚裔过中秋,他没想到,其中一个居然就是右安岛的主人。

      张斌看他,认贼作父不算,认贼吃月饼倒是不假。他站起来去餐桌找月饼,他在长桌上拿起来一个最接近中式点心的东西。

      “你尝尝,做得像吗?”花衬衫问。

      张斌看了一眼盯着自己的魁梧德国厨子,他哪会说不像。小圆饼做得像是大月亮一样金黄,上面划了两道,馅料是椰蓉的。

      “月饼有压花”张斌说,“其实更像另一款中式点心。”
      “什么?”花衬衫问他。
      “像老婆饼。”张斌说。
      “给老婆吃得饼?”花衬衫问,“那要七夕吃吧。”
      “你还知道七夕呢?”张斌问。
      花衬衫点头,花衬衫在岛上,谁上岛带来新的文化,他都会饶有兴致的去了解。
      “你给他也带一份吧。”花衬衫说。
      “你这就原谅他了?”张斌问。

      花衬衫双眼无辜净澈:“没有右安岛,我这边补给更成问题。我俩,不是对手。你们那边的话说,俩人下棋的才是对手。”

      “棋逢对手。”张斌听懂了。

      张斌知道花衬衫说得对,旗鼓相当的才是对手,他和任长东也不在一个阶级。岛上把账算干净,为的是下岛后不再有牵扯。

      篝火熄灭后,宾朋尽散。

      夜里任长东疼醒,他看窗外,窗外雷雨大作,张斌不见了。他睁着眼等了十几分钟没等到张斌,他忍着疼下床去洗手间找人,没有找到。任长东想,他应该是留在花衬衫那里过夜了吧。

      他这几天见张斌那地方总是有反应,他知道,张斌是个是生理上正常的人。

      任长东翻身趴在枕头上,被子下滑到他腋下,他结实的手臂和宽阔的后肩露在外。他实在是难受,他像是恐高的人被扔到了悬崖峭壁一样,他整个身体不断地往外分泌皮质醇和肾上腺素。

      任长东看向枕边的耳塞和眼罩,他想,私自用人家的东西实在是越界。可张斌登堂入室的时候,不客气多了。

      任长东躺下,他像是做错事的人一样,还是偷偷地戴上了张斌的眼罩。眼罩上传来一阵让人安心的香气。

      张斌这些年,白天身上的香水味会根据场合换,不少对他有兴趣的人,都会记下来味道去选同款。但是他夜里睡着后,身上这一点纯粹的暖香味,第一次有人知晓。

      任长东闻着这味道,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对劲,他把发烫的脸埋在枕头里,被吓着了。他赶紧把这眼罩拿远,他想果然不能乱碰别人的东西。张斌,出格的地方他也不是没见识过。他想,那精油居然不是正经东西。

      张斌睁着眼躺在自己床上,床上空荡荡的,他睡不着。他想,一定是因为花衬衫。
      张斌在心里骂骂咧咧,花衬衫真行啊,还真把自己这屋里的枕头,床单,被子都拆隔壁屋去了。那套带血的,店里的设备洗不出来,就一直没换上。

      张斌第一次意识到,他虽然总骂任长东是万恶的资本家,但是右安岛那边,比这边货真价实多了。这边小破店虽然附赠了真心与热情,但是右安岛附赠入住果盘,还有绣着自己名字的睡袍,实用多了。张斌真见不得花衬衫享福,想送他去正经读个酒店管理,学不会不许回岛。

      张斌自己睡不着,他想着干脆谁都别睡了。他起身去找花衬衫,准备把花衬衫摇醒,跟他细说一下,隔壁先进的酒店管理规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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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V前随榜,V后稳定更新。 非常感谢大家的互动。 同系列完结文:《一岁三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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