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八夜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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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泗说明来历，好友经脉堵塞，功法难以运转，加上身后总有仇家追踪，万般无奈投奔自己。
陆怀舟的说辞和李芍差不多，相较于毫不知情的药童，他记得那位粗俗无礼的酒客。可以明下定论，若不尽早扼制，离爆体而亡不远。
对方始终藏着掖着，他多少隐约猜到了顾忌，可他也没功夫迁就，直言不讳道：“和你了解情况不如让他自己来，对症我才好判断能不能治。总藏头露尾，莫非你朋友不是什么好东西？那我可还没心烂好到上赶着救治的地步。”
李泗被说得脸上青一阵红一阵，他当然清楚陆大夫的规矩，不救烂人恶徒。他和有污点的人做朋友，多少有点同流合污的意思。
“他救过我性命，我不能置之不顾。”
李泗的坚持动摇了陆大夫，语气缓和道：“你带他来，我可以看在你李泗的面子试一试。”
等剑客走远，李芍欲言又止，石小满代为效劳道：“二师父真要治啊，我怎么觉得来者不善呢？”
小家伙故作深沉，挨了一记脑瓜崩，陆怀舟被他夸张的哀嚎逗乐了：“谁你二师父啊？你还有大师父不成？”
“石小满欺负哑巴不便，否认不及时，比李芍还赖得彻底：“当然，我读您启蒙书，穿您儿时衣，用您纸笔砚墨，您自然算师父，大哥教我识字习武，他也是师父。”
李芍说：“我也教你认了不少字，你怎么不叫我师父？”
石小满自尊心强，原则却无限灵活，眼看另外俩大人不认，干脆地唤道：“那好吧，小师父。”
他都豁出脸了，陆大夫果然半开玩笑应下，一碗水没端平，李芍又不乐意了，非求他也收下自己。
“行啊，你们日后闯啥祸不把为师供出去就行。”
“菩提老祖”一发话，两只泼猴欢欣雀跃，一哄而散，各做各事去了。
“早上没别的情况吧？”陆怀舟贴面问道。
他说话声音不小，没必要挨那么近，主要方便雀儿回答。
【无】
单凭栏答得简洁，早上确实没有其他病人叩门，不过他中途搁置手里的活，偷懒做手工，怎么想都有些心虚。
“你们刚刚挤一块做什么？”小大夫又问。
“消磨时间”四个字太多了，超出可表述范围，单凭栏绞尽脑汁，写下【玩】
然后风卷残云收拾桌子，丢掉刻坏的木牌，挑了两块还算漂亮的分给李芍和石小满。
小姑娘安静收下，臭小鬼大惊小怪：“啊，原来我们也有份嘛？我还以为都是送陆大哥的。”
单凭栏把寒酸的小礼物藏到身后，陆怀舟虚环着他，双臂撑着桌沿，呼吸扑在脸上热乎乎的：“嗯？你要送我什么？”
陆怀舟的腰上挂着一枚比拇指稍大的玉牌，镶着金边，表面刻有梅花纹样，字刻的也是“平安喜乐”。
对比太惨淡，根本送不出手。
来不及了。
小大夫勾着挂绳，抽了过去。
“山茶花？”单凭栏手艺还是很好的，起码小大夫猜对了，他莞尔一笑道：“门口那些花是祖师种的，我也很喜欢。”
单凭栏被他的笑容晃了眼，石小满凑热闹挤进来，无视警告的目光，殷切递上自己的学习成果：“诶，还有我的，我的也送给你。”
小木牌上歪歪扭扭刻着“妙手回春”，字是从病人送来的锦旗、牌匾上抄的。
受人爱戴的小大夫愣了愣，脸上笑容更甚，李芍见缝插针再塞一块“长命百岁”进来，他的手都快握不住了：“我的，我的也给师父。”
“我们做的小玩意确实不值钱，您可别嫌弃。”石小满强调道：“可是跟着师父做了一早上呢。”
“哦？那我可得收好了，”陆怀舟捧着小木牌，像捧着绝世珍宝，摸了又摸，满意得不得了：“我每天都戴，天天换如何？”
俩小家伙欢快地跑开了，单凭栏还在傻乐呢，小大夫忽然挨近他，回过神那枚吊坠回到手心。隐隐的失落尚未泛滥，听他又道：“你帮我系上吧。”
两块挂饰系在同一侧，穗子一长一短倒很和谐。
雀儿的脚步明显欢乐了许多，他去收被子了，抱到楼梯口，陆怀舟才闻到被子烘烤过的香气。
接过洗净烘干的外衫，衣摆细小的划口也用针线缝补好，他摸着缝线，笑道：“这么勤劳哇。”
脚步声顿住了，接着跑上跑下。
陆怀舟笑得合不拢嘴。
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小木牌的边缘，在并不明显的角落摸到潜藏的三个小字。
陆怀舟。
对了，他并未告知雀儿自己的全名。应是从过去的药方，账本上看来的。
他那时觉得没什么必要，毕竟只是医患关系，称呼只为了方便沟通，没想过会相处越来越久。
从最初清晰可见分别的日子，到现在有意无意的回避。
短短数日，似乎习惯了身边多一个人的生活。
“雀儿。”陆怀舟叫住他，他从善如流凑至跟前，听从雇主吩咐。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单凭栏见他有些为难，犹豫不定，于是握住他的手，心说任何事只要能办到，上刀山下火海都给他办好。
小大夫倒没让他上刀山下火海，而是问了人与人相识总不可避免的那个问题：“你叫什么名字？”
该如实招来吗？
小大夫不是在审讯他。
或许只是好奇，想知道更多，更加真实的自己。
雀儿不是假名。
他在手心写下【小名】
“原来如此，雀儿不是应付外人乱取的？”陆大夫灰蒙蒙的目光将他包裹，完全圈进了浅色的眼瞳之中，不觉狭隘，不觉闭塞，反倒很让人安心，正如他接下来说的话：“那我不问了。”
单凭栏如释重负，同时心底蔓延一股无法言说的失落。小大夫紧紧反握住他的手，话音一转又道：“可是，我的名字都被你发现了，你的名字是不是也该允许我来猜？这很公平，不许嫌我冒犯。”
陆怀舟似乎总有办法缓解气氛，三言两语便卸下单凭栏肩上无形的重担，他甚至暗暗期待暴露的那天。
下午赵迎春带着刚宰的鸡，由她老伴搀扶着走进医馆。
他俩先简单谢过陆大夫，毕竟同住乌江镇，想道谢有的是时间和机会。接着一左一右牵着单凭栏的手，眼里分别充满感激，“好小伙，义士，若没有你的帮助，我们夫妻二人恐怕就天人永隔了。”
单凭栏含蓄地笑着，耳朵微微发热。他已听过不少感激的言辞，华美的，质朴的，不管哪种都叫他感到开心。做一个好人，力所能及帮助需要帮助的人对他而言本就是份内的事，换句话说他就喜欢管闲事。
俩老人相互搀扶着离开了。
陆大夫坐诊前堂，招待下午陆续到来的病人。李芍忙前忙后帮把手，认真地学习医术，石小满不知到哪儿躲懒去了。
单凭栏把肥美的老母鸡剁成小块，加上姜块丢陶罐里炖着。
闲暇之余，他搬了小板凳蹲坐厨房门口，摘下细长的叶子抵唇吹奏一段清脆短乐。
麻雀飞入屋檐下，嘴里衔着稻草，看样子是打算在此做窝。不过具体将窝搭在哪，两只小麻团意见不合，争执不下，叽叽喳喳开了一场两鸟会议。
单凭栏不禁笑了。
奏乐随之中断。
“方才那曲叫什么？我从没听过。”
陆怀舟站在廊下，离他有些距离，抱着手臂面朝着他，却看不清神情。
寻常曲调而已，北方随处可闻，并没有正经的名字。单凭栏答不出，小大夫便继续道：“听着很亲切。”
他想了想，问他是不是北方人。
陆大夫说不是，不过年幼时在偏北方的朔城居住过一段时间。
朔城可不是宜居的好去处，气候不太好，常年风吹得人脸容易干裂。
城外还有一座黑黝黝的大山，罡风肆虐的嶙峋断崖。十来年前，频频有谁家孩子无故丢失，后来调查出被黑风崖上的无生门拐了去，给他们病入膏肓的教主炼药。
小大夫随口提及，语调轻松，听上去只是偶然路过那里，单凭栏不由得为他松了口气。
“晚饭吃什么？”
石小满到饭点准时回来，手里拎着几颗蔫了吧唧的青菜。
他闻到飘香鸡汤，肚子应景地发出哀鸣。
陆怀舟从某种情绪里回过神，揉了揉孩子的脑袋，温声道：“去洗手。”
吃过晚饭，各自回了房间。
陆怀舟左右睡不着觉，坐在床边翻来覆去搓磨拇指长短的骨笛。
心里隐约升起一种猜测。
那猜测令他心烦意乱。
他分明不是优柔寡断之人，想知道什么就该直接相问，可是临到头却怯场了。
如果他猜错了，对雀儿将会是多大的伤害；纵使猜对了，自己如今落得这副地步实在羞于启齿。
归根结底，不过是没影儿的胡思乱想，无根无据。
陆怀舟叹了口气，起身放下窗帘，抚摸窗台“纸鸭”一家亲。
有人礼貌地敲了敲门，正如初次上门求救那晚，及时拽回了他即将飘远的思绪。
陆怀舟拉开门缝，一股热浪扑面而来，雀儿手里托着一枚小暖炉。这个天气搁床边也不会太热，温度恰到好处，还能驱散潮气。
他鼻子微微发酸，心间沉重潮湿的那块地因此变得干燥而温暖。
“雀儿。”
陆大夫唤住他，调侃他一如既往地贴心。
单凭栏已经听了很多回，但还是忍不住飘飘然。
“你身上的毒也不太耐湿，”他侧过身，请他进屋：“进来挤一挤，一块用吧。”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八夜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