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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八夜 不仅胳膊肘 ...

  •   陆怀舟往布靴里束好裤腿,拎起他的老伙计盲杖,对大伙计说道:“待会儿如果有病人来,不是啥疑难杂症让阿芍先看,若是专门来找我,就让他等等。”
      单凭栏叠好手帕塞他怀里,食指挑勾藏进后领的发丝,上下检查一番,确定没啥疏漏了才百般不舍送到门口。

      宿雨暂歇,看天气过会儿还会下。刚推开门,潮湿阴冷的空气便覆上皮肤,黏黏糊糊渗透进身体,心肺吸饱了水,沉沉坠着不舒服。
      小大夫从他手中接过伞,有些好笑,强调道:“我中午前肯定回来。”
      他抬腿即将迈过门槛又收回,拆开挂盲杖上的锦囊,从中取出几包药粉交给单凭栏,不胜其烦地交代道:“这些药可以应急,我都做过标记,等他俩来了,大堂的事交给阿芍……”
      两人握着手,谁都不舍得先松开,仿佛陆怀舟即将出一趟归期不定路途坎坷的大远门。

      单凭栏的视线一路追随,直到他穿过街道,身影消失在拐角,这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石小满冷不丁道:“怎的了,陆大哥今晚还回来吃饭吗?”
      单凭栏:……
      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还给臭小鬼撞见了,这也太羞耻了吧!
      他面无表情地将石小满拽过来,拳头抵着后脑勺一通钻。
      “嗷嗷嗷,不是,你在恼羞成怒什么啊!脾气比这破天气还无常,搞那么隆重送别,不知道的还以为人不回了呢。”

      石小满叽里咕噜说了啥,他没再理会,着手烧了些炭,往角落火盆丢几块,给大堂去去潮。
      剩下的搬到晾衣间罩上竹笼,暗火慢慢烘烤晒不干的衣物鞋袜。
      他打算连被褥也抱下来烘一烘,陆怀舟的骨头似乎很怕潮湿。
      抱着被子,昨晚那个拥抱的温度随之找上门来。小大夫耳朵微红,身体紧贴着他,隔着单薄的衣裳,有些反应是藏不住的。
      换言之,他对自己,至少是有感觉的。
      可他骤然松手,说时候不早该休息了,一切便戛然而止。
      单凭栏没再贴近,生怕会错意。

      同吃同住甚至同睡不知何时变成了约定俗成的习惯,两人各自躺下,分别盖好被子,背对着彼此。
      自己这是吓到他了吗?
      或许不该这么冒失,说抱就抱人家。
      小大夫脾气太好,性格温和,不懂严词拒绝。
      单凭栏放缓呼吸,扼住过快的心速,装作熟睡,自然地翻个身,顺便把手伸出被窝,再顺便搭着旁边另一团被子。
      被子里的人动了动,朝后靠过来。
      至此,单凭栏依旧觉得陆怀舟对自己有好感,并且是对朝夕相处的雀儿有好感,而不是对他口口声声辩护过的单凭栏。

      “哥……叔叔?师父!”单凭栏倏然回神,对上石小满探究的目光:“你脸好红啊。”
      单凭栏瞪了他一眼,抱着被子走开。
      李芍来得迟,不明所以,偷偷摸摸和石小满耳语:“哥哥为啥抱着被褥走来走去?”
      石小满也看不懂:“可能是某种修行吧。”
      单凭栏默默把被子抱回晾衣间,用架子撑平。他怎么接二连三尽做些奇怪事,从早上睁眼看到枕边安详睡颜起,频频犯傻。
      看来他得给自己找点儿简单的,重复的事情做一做。
      *
      时缘酒肆二楼,富丽堂皇的包厢内。
      天气尚且寒凉,谢蕴扯着折扇小幅度往脑袋扇风,来人面对面落座,屁股刚沾椅子,便迫不及待开口:“我师父怎么说?”
      “舟舟啊,你知道收留了多大的麻烦吗?”
      谢蕴抖了抖手边一叠情报,兴致勃勃,就等袖珍版小林渊上钩。

      “看来他老人家还没回信。”长辈想查谁查谁,身为晚辈陆怀舟当然无从阻止,他并未介意,脸上笑容不变,上半身已然转过去作势要走了。
      这脾气真和他师父如出一辙,谢蕴卖着关子,试图把人钓回来:“诶,放任一个危险可疑的哑巴跟在身边,舟舟真的一点也不好奇吗?”
      陆怀舟未答,拄着竹杖前面走。谢掌柜不死心,跟着下楼,经过五张饭桌,他可算停步回头:“前辈究竟想说什么?”

      “不对劲,你很不对劲啊!”谢蕴夸张捧心,痛心疾首:“那贼人到底给你灌了啥迷魂汤?”
      怎么短短几天不见,这小子不仅胳膊肘往外拐,人都快拐走了!平时那么讲道理的人,也变得没道理。连麻烦多大,都不打算过问一句吗?

      陆怀舟拧眉:“他的私事我管不着,但我留他治病解毒,只要他还在医馆一日,我就不会坐视不理,更不会言而无信赶他离去。”
      谢蕴一噎,嘀咕道:“你知道他是何人?”
      陆大夫极其笃定:“好人。”
      看样子是还不知道。
      这孩子一冲动,保不齐会做傻事,虽然看着很冷静理智,先前并非没有冲动过,否则也不至于瞎了眼,落下一身病根。
      这可是林渊的宝贝独苗徒弟,再出啥岔子,那老阴逼非得找他拼命。

      陆怀舟态度坚决:“您若还要告诉我他的来历便说吧,纵使天王老子来了我也不会退。”
      这可比天王老子劲爆多了。
      谢蕴本来好奇他的反应,再仔细一琢磨,以陆怀舟的性格,若知道恩人就在身边,还不得当场把血抽干,给人立刻治好。
      谢掌柜赌不得,决定先按下不表,含糊换话题道:“我可没耍你啊,你师父确有回信才喊你来的,他的意思是和秋水在忙呢,让你自己先看着办。”
      陆怀舟不死心,再问:“那几味药太凶险,我拿不定主意才问他老人家,师父没说可不可吗?”

      谢蕴瞟了一眼大夫特有的狂草,努力辨认好友字迹:“林渊说小问题不必找他拿主意,你人就在身边,随时诊断随时调整,不比他方便得多?你也不是小孩子了,相信你自有分寸。”
      陆怀舟顿住,嘴里反咂了些苦味:“是了,我不是个合格的徒弟,只在遇上难事了才烦他老人家。”
      谢蕴觉得这孩子啥都好,就是有时会一不小心思路滑坡,一头撞上牛角尖:“重点不该是后半句吗?他让你自己拿主意是相信你能应付,再不行等他半个月后回来给你兜底。”
      ”师父明说了归期?”陆怀舟跟他回楼上,听见咔哒一声。
      谢掌柜打开匣子,略过字迹不同的几封信,捻起一枚小玩意递给他:“当然,他还说在楚南给你带了纪念品,可惜东西太多运送不太方便,就先将这块宝光寺求来的祈福牌寄回来了,慧能大师开过光哦。”

      “这上面刻的是平安…乐,喜乐?”
      石小满靠简单的字猜测填空,他最近跟李芍一块读书识字,效果斐然。
      圆木矮桌上一堆类似的小木牌,方的圆的,大大小小堆成小山丘,每块祝福语都不同,花草纹样沿着边框或攀缠着字迹作为装饰。
      单凭栏放下穿孔的小锥子,吹去表面木屑,这才掀起眼皮。
      石小满穿着陆怀舟少时旧衣,略宽的袖口用绳带扎牢固定,方便行动,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也用发带扎着——精神面貌比前些天好得多,怀里还抱着陆怀舟的启蒙书,颇有几分读书人的样子。
      “哥哥刻平安牌啊?”李芍走近瞅了眼桌上五颜六色的细绳,自告奋勇道:“让我来编绳吧,我会编……哦,我只会编同心结。”

      单凭栏从她手中抽取三根颜色相近的绳子搭配,首端绑着桌脚固定,编完一串挂绳穿过小孔,底部再挂上穗子就算大功告成。他满意地拎起刻着“平安喜乐”和几朵山茶花的描金木牌,寻思往上面再加些挂饰。
      两小家伙闲着没事做,跟着一块编绳结。石小满编着编着把自己手指给绕了进去,乱甩一通,结果越绕越紧,他欲哭无泪左右求助:“救救我,我被绑住了!”
      李芍去拿剪子的功夫,头戴斗笠的男子走进大堂,瞬步至柜台前,微微倾身遮挡阴雨天本就不佳的光线。
      单凭栏偏过头,手里的活计跟着挪到有光的地方,对方只好先开口询问:“这位兄台,请问陆神医在吗?”

      “师父出门了,”李芍将石小满从绳线团里解救出来,帮着回答道:“过段时间就回。”
      她还记着师父说过,大哥哥哑疾未愈不便说话,忙热心招呼来人:“您有哪里不舒服?若不是啥大毛病我可以先替您看看。”
      然而此人脚步沉稳,呼吸平缓而有力,压根没毛病。方才从那么大的雨中走来,连鞋面都没沾湿,分明是位轻功好手。
      “这位姑娘误会了,不是在下需要看病,在下只是受人之托。”他倒诚实。
      可既然要找的人不在,要么坐下等候,要么扭头就走,而他仍旧杵在原地,分毫未动。
      “病人本人不来,倒让没病的来,好生古怪。”李芍小声嘀咕,逃不过两人耳朵。
      他不知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斗笠底下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正正好与单凭栏对上视线。

      仅仅一面之缘,在对方认出自己之前,单凭栏先认出了对方的剑。
      原来是那天在酒肆和小大夫起冲突的秃驴的同伙,他腰间佩戴的正是铸剑大师独孤道人的杰作,珍宝阁黄金万两起拍。
      然而再锋利的宝剑,不出鞘便难以展现威慑。剑柄覆上两只手,两只不同肤色,不同大小的手。
      单凭栏轻压着,没怎么使劲。剑客意识到他并未流露真正的敌意或杀气,忙松手道歉:“在下几日不曾合眼,难免神经过敏,多有冒犯之处实在是对不住,请允许我赔不是。”

      李泗后知后觉之前在酒肆见过,这人拎箱跟在陆神医身后,安静沉稳不起眼。原以为只是寻常伙计,露一手才知不简单。
      深藏不露的伙计依旧一言不发,沉默地拍拍小家伙们的肩膀,让他们腾位置。李泗心平气和坐下来,分到了几股绳子。
      这算接受了他的道歉吗?
      怎么愈发看不懂这人啥路数了呢。
      用以握剑的手捏着细绳,编也不是放也不是,尴尬地悬在空中。
      伙计一抹脖子,伸一根食指摇晃。
      李泗都快误会他到底什么意思了,关键时刻还得靠医侍小姑娘翻译:“您别介意,大哥他嗓子出了点毛病说不了话,等我师父来再说。”

      陆怀舟前脚刚跨过门槛,就听着石小满放声嘲笑:“啊呀你会不会编,这根绳子前几回就搭错了,都拧成疙瘩了。”
      “什么疙瘩?”他温声问道。
      大人小孩全挤在大堂前台那么一小块地方埋头编绳,此刻齐刷刷抬头,他无所觉察,走近将手中竹杖挎包纸伞都交给雀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八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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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已完结的小短篇,古耽仙侠戳这个《身死十年,我夺舍了仇敌仙长》 ,1v1,he,感情迟钝但行动力超绝刀修x看似清冷实则天然剑修 关于这篇,顺利的话尽量周更2-3回,同样不长,预计10w出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