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道》李鹿子哦

19、葛小军

　　葛小军走在林荫道上，脚步却有些沉重，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却驱不散他眉宇间过早凝聚的阴郁和屈辱的燥热，刚刚结束的学生会竞选结果，像一记闷棍敲在他后脑勺，他输了，输给了王磊。那个成绩平平，油嘴滑舌的王磊，他赢的原因，是系主任的生活助理，辅导员若有若无的偏袒，还有一帮围着王磊转，脸上挂着懂事笑容的同学。小葛精心准备的竞选纲领，熬了几个通宵打磨的PPT，在那些心领神会的眼神和“人情票”面前，苍白得像一张废纸。“小葛，看开点，”室友追上来，拍了拍他肩膀，语气带着过来人的世故，“这结果，意料之中，王磊那小子懂事，会来事儿，你呀，学习顶尖，能力也强，但光会做事不行，还得会做人。”他压低声音，“知道不？系主任那辆新车的保养费，王磊主动承担了大半。这就叫心意！懂不懂？”“心意？”小葛猛地停下脚步，拳头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这叫钻营！这叫歪门邪道！”“啧，话别说那么难听嘛。”室友不以为然地撇撇嘴，“规矩就是这样，你看刘教授，学问够大吧？逢年过节不也得去院长家走动走动？听说他夫人跟院长夫人是好闺蜜，经常约着做SPA呢。这叫啥？这叫做人懂吗？你爸在机关那么多年，不也得这样？”室友的语调带着一种“你太嫩”的优越感。“我爸...”小葛想起父亲老葛，那个在老家小城机关里谨小慎微，佝偻着背熬了大半辈子的老科员，每次通电话，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小军啊，在外面要懂事，要跟老师同学搞好关系，该表示的心意，不能省，别学爸，一辈子没出息...”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父亲那张对着领导时永远堆着卑微讨好笑容，回到家却疲惫麻木的脸，还有他抽屉里那对盘得油光水亮核桃，一股混杂着鄙夷和悲哀的情绪翻涌上来，堵得他喉咙发紧。他不能，绝不能像父亲那样，一辈子唯唯诺诺，送点小礼，赔尽笑脸，最后也不过是别人棋盘上任人拿捏的棋子！他要更聪明，更有效，他要掌握规则的精髓，而不是像父亲那样，只会在规则的底层笨拙地爬行！命运却是如此巧合，在图书馆僻静的角落处，小葛只是过来看书，却无意中捕捉到两位高年级的低语，那低语像是来自地狱，一下子就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张教授那篇核心期刊的署名，搞定了？”一个声音带着探寻。“嗯，”另一个声音透着掩饰不住的得意，“费了点周折，他老婆不是一直想调去附中吗？我爸跟附中校长打了招呼，名额给她留着呢，张教授这人，懂事，立刻就把一作给我了，这叫精准投放资源，懂吧？打蛇打七寸！”“资源”...“精准投放”...“懂事”...这几个词，就这几个词语，让他豁然开朗，似乎是在迷雾中看到了灯塔！父亲那套原始的，效率低下的送核桃，赔笑脸，简直愚不可及！真正的规则，在于洞察，洞察对方最隐秘的需求，然后用自己掌握的，或者能找到的资源，去精准地满足它，这是交易，是置换，是更高阶的人情世故，这比父亲那种撒胡椒面似的讨好，高明太多了，也高效太多了！这个认知像一颗种子，迅速在他不甘和屈辱的土壤里生根发芽。他开始有意识的寻找有用的信息，他偶然得知负责评奖学金的李老师是个狂热的集邮迷，正在苦苦寻觅几张特定年份的“筋票”。他不再像父亲那样想着请吃饭套近乎，而是辗转托老家集邮的朋友，费了番功夫才弄到手，然后就在一个看似“偶然”请教专业问题的时机，他不经意地将邮票夹在书里借给李老师参考。李老师发现时，眼中的惊喜和了然让小葛心跳加速，不久后，他的综合测评分数在活动分一项上，意外地获得了比计算标准更高的加分。 还有一次是在听说他心仪女生的宿舍空调坏了近一个月，报修石沉大海。他打听到宿管科科长的儿子正为高考数学焦头烂额，他没有直接去找科长，而是利用自己学霸的优势，主动找到科长儿子，提出免费辅导，效果立竿见影，空调第二天就被优先修好了，女生对他投来感激的目光，宿管科长也记住了这个热心又有能力的小伙子。小葛心中涌起一丝复杂的快意，这感觉，比父亲送核桃时那种卑微的期待，爽利太多了！ 而能在竞争激烈的国能集团终面的关键时刻，他敏锐地捕捉到主面试官简历上毕业院校的信息，在回答一个专业问题时，他自然而然地提到：“您提到的这个技术难点，让我想起曾有幸聆听过贵系老主任孔教授的一次讲座，他当时前瞻性的观点给我很大启发！” 他观察着面试官的表情，看到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亲切和认同，面试的氛围，悄然转变。这些成功的尝试，像一剂剂强心针，让小葛越发确信自己找到了比父亲更高级，更有效的生存法则。他不再是那个只知埋头苦读，在“人情”面前手足无措的书呆子，他开始学习如何编织信息网，如何识别关键节点，如何用资源去撬动需求，达成目的，他觉得自己在驾驭规则，而非被规则碾压。毕业时，他如愿以偿地拿到了国能集团的Offer。离开校园那会，他站在校门口回望，阳光下的教学楼显得既熟悉又陌生，他心中没有留恋反而带着奇怪的解脱。可当他踌躇满志，意气风发地踏入国能集团那气势恢宏的大门，准备在这里大展宏图。他还年轻，有着年轻人的骄傲，那些小手段只是捎带的技术手段，他相信只要沿着阶梯，一定会攀爬得比老葛快，更体面，他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自信，认为自己已经看透了游戏的玩法。他完全无法预见，在这座庞大帝国的深处，等待他的是一位将这套“技术”演绎到登峰造极的棋手马卫国，他更无法想象，这种小技术“资源”与“交易”法则，在马卫国那本森严的“资源库”面前，不过是孩童的戏耍，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的小技术其实是马卫国的原型，他与马卫国十分相似，只不过是他失败了，马卫国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