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臂》桔皮儿

9、暴露

　　　　俞佳的呼吸在“俞医生”三个字落下时骤然停滞，像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她僵在原地，指尖冰凉得几乎握不住背包带，方才因找到线索而雀跃的心情，此刻全被刺骨的寒意浇灭——他早知道了，从在荣大走廊撞破那刻起，或许更早。
　　“傅总这么关注我，我真是受宠若惊。”她强迫自己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声音却控制不住地发颤，“我本来以为您只是当时在楼下被我撞上，印象深了点…没想到竟对我如此上心。”
　　傅时闻言没反驳。
　　傍晚的风卷着残阳的光，在他眼底投下深浅不明的阴影，那抹笑意从唇角蔓延到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
　　“当然记得，不止记得，还记得，三年前霍普金斯医学院的毕业典礼上，有位叫俞佳的毕业生，徒手缝合猪心主动脉的视频，在医疗圈传得很广。”
　　他上前一步，像盯着猎物一般看向她。俞佳下意识想后退，后背却抵上了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那位俞医生的手，据说比精密仪器还稳。”
　　傅时的目光落在她始终藏在身侧的右手，语气轻得像在闲聊，“可惜后来…听说被人伤了？”
　　俞佳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钝痛让她勉强保持清醒。她知道此刻不能慌，一旦露怯，之前所有的伪装都会功亏一篑。
　　“傅总对医疗圈的事这么了解，”她垂下眼，避开他探究的目光，“倒是我孤陋寡闻了。不过我明天还有荣大的收尾工作，恐怕真的没法去您办公室报道。”
　　“荣大那边，我会打招呼。”傅时的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烫金名片，递到俞佳面前，上面只有一串私人号码和“傅时”两个字，
　　“明早九点，言时集团顶层。你不来也没关系，”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紧握的手机，“荣城协和的林医生对你似乎很看重。”
　　威胁的意味赤裸裸地摆在面前。俞佳看着那张名片，指尖发抖，却不敢不接。
　　她知道傅时的手段，连质疑设备参数的高级工程师都能悄无声息地逼走，林其这样在他面前只是个小内科医生，逼走只会更简单。
　　“我知道了。”她接过名片，声音低得像蚊子哼。
　　俞佳回家后，几乎是脱力般瘫坐在沙发上，此刻再想起那些徒劳的努力，她突然觉得一切有些荒唐又可笑。
　　自己费尽心机的搜集线索，恐怕不过在傅时眼中——只是像一只苍蝇一样在他的掌心里不停蹦跶。
　　可笑的是，最后还被傅时拿着最在意的人威胁……关系到自己心爱的人，俞佳不得不被绑着上场。
　　如果一开始她选择放弃妥协，说不定就不会发生这样糟糕的事。
　　门被吱吖一声被打开，俞佳前几天鬼使神差地将自己家门的钥匙交给了林其，林其今晚也如约来陪俞佳。
　　林其手中还提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糖水，正站在门口温柔地看向她，眼神像软的化了的糖，俞佳慌忙把自己的情绪藏好，朝他伸出手央求着拥抱。
　　林其放下手中的东西，向她走去。俞佳紧紧环抱住林其，把头深深地埋在他的腰窝，贪婪地嗅着林其身上温暖干净的皂角香。
　　林其察觉到俞佳情绪的不对，温热的手掌附上俞佳的头顶，轻轻抚着，轻声开口道“俞，怎么了？”
　　俞佳摇了摇头，脸颊蹭了蹭他的衣角，声音闷闷的“没什么，我只是想你了，好累….”
　　她知道，被傅时威胁的事绝不能让林其知道，如果被林其知道……对他一定没好处。不能让他陷进来。
　　林其见俞佳没有倾诉的欲望，并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将俞佳爱吃的糖水端至跟前。
　　“来，吃点，暖暖身子，累了一天了。”
　　“其…你真好”俞佳接过勺子，慢慢搅着碗中琥珀色的糖水。
　　林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语气有些雀跃“我今天帮你联系了我那个朋友，他说能帮忙安排你去做临床测试。”
　　俞佳手中拿着的勺子突然顿住，心瞬间沉了下去，她怎么忘了这件事，临床测试和去言时报道的时间刚好冲突，傅时那边根本不可能让她推掉。如果现在拒绝，林其一定会看出端倪，她得想个办法，但目前也只能硬着头皮应下。
　　林其没察觉到她的异样，还在絮絮叨叨说着测试前要注意的事项。
　　俞佳听着他的声音，手里的糖水渐渐凉了。她知道，今晚又要睁着眼睛到天亮了——不仅要想办法瞒住林其，还要应付傅时设下的局。
　　俞佳坐在梳妆台前，眼底的青黑说明了一切。她满脑子都是怎么平衡临床测试和傅时的要求。手机在桌面震动了一下，是言时集团发来的入职短信。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按灭。转身时恰好撞见端着早餐进来的林其，他把牛奶放在梳妆台一侧，笑着说“待会我送你去报道，俞”
　　俞佳强扯着笑容，摇了摇头“不用啦，我已经和别人约好一起去啦。”
　　“好，那你记得到了跟我说一声。”林其揉了揉她的头发，转身去厨房拿餐具。俞佳看着他的背影，手紧紧攥着桌布。她怎么说的出口，自己根本去不了测试现场。
　　俞佳到达言时集团底下，在心里做了很久的措施，最后还是硬着头皮迈进了大门。
　　到达顶层，俞佳第一眼便看到了低调奢华的黑色楠木门?立在那，很有傅时的风格，她走上前，轻轻敲响了门。
　　门缓慢打开，俞佳定睛一看，这是前天跟在傅时身后的助理思惟，他没有多看俞佳一眼便退了出去。
　　“进来。”办公室内响起一道低沉好听的嗓音。
　　俞佳走向前去，指尖紧紧攥着衣角，指尖泛着白，似乎下定决心般开口“你能不能……替我保密，我不想让其余的人被牵扯进来。”
　　“保密？”傅时抬眼，带着玩味地表情望着俞佳，骨节分明的指节有节奏的敲打着同样也是金丝楠木办公桌，“既然你提出条件，那也容许我也提提”
　　俞佳警惕地看着傅时，向后微微退了一步。
　　“做我的贴身助理。”傅时薄唇微启，眸中似乎透着妖邪玩味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