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臂》桔皮儿

8、调查

　　　　“你是…那天在楼下我不小心碰到的先生？”在傅时似乎认出她时，俞佳额间不断地冒出冷汗，脑海中不断拼凑着“普通协助人员”的说辞。“我一个小人物能让您记住了，真荣幸。”
　　傅时的视线没多停留，转而朝不远处招手，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硬：“思惟，过来跟新来的交接运维账单。”话音落，他转身便走，黑色风衣的下摆扫过地面，没再给俞佳半分打量的机会。
　　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俞佳才松了口气，后背已惊出一层薄汗，手里的文件夹被攥得指节泛白。她定了定神，迎上那位被称作“思惟”的男人——对方递来一摞文件时，她才注意到他工牌上“言时集团项目总监”的字样。
　　“这是明天跟黑成科技对接的运维清单，你今天整理好，明天中午前发我邮箱。”思惟的语气带着职场人的疏离，交代完便转身离开，没给她多问的机会。
　　一整天，俞佳都像踩在钢丝上。整理清单时，她逐行核对设备编号、维护记录，连标点符号都不敢放过；午休时同事闲聊，她也只敢坐在角落听着，生怕漏过任何关于言时的蛛丝马迹。
　　直到下午，一句碎语飘进耳朵——“之前有个工程师，质疑新设备的参数不对，没过一周就主动离职了，听说连离职证明都没敢要”——俞佳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顿，心底的寒意瞬间蔓延开来。
　　原来傅时的不择手段，早已不是秘密。她攥紧拳头，忽然觉得这场调查不只是为了自己的手伤，更是为了那些被言时压下去的声音，那些像她一样被命运推着跌入深渊的普通人。
　　夜幕降临时，俞佳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她点开与林其的聊天框，只发了一句“我有点失眠”，没过十分钟，门铃就响了。
　　打开门，林其手里还提着热牛奶，见她眼底的红血丝，没多问，只把牛奶递过来：“先喝了，我陪你坐会儿。”
　　客厅的沙发上，俞佳倚着他的肩膀，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木质雪松香，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其，我觉得言时的水比我们想的还深，”她声音轻得像叹息，“他们连质疑的人都敢逼走，新设备肯定有问题。”
　　林其抬手将她额前的碎发挽到耳后，指腹轻轻蹭过她的太阳穴：“我知道你想查，但你得答应我，别硬碰硬。傅时的手段太狠，我怕你出事。”他顿了顿，语气软下来，“不过你要是决定了，我永远在你身后。”
　　俞佳闭上眼，将脸埋进他的颈窝，鼻尖一酸：“谢谢你。”
　　第二天俞佳醒来，发现自己睡在了床上，桌上已经备好了早餐，并留下了字条——我先去上班了俞儿，早餐记得吃。
　　俞佳向沙发看去，发现放着一张叠得整整齐齐还带着余温的毛毯，她心里顿时充满了一股暖意。
　　到达工作岗位后，俞佳确认好黑成科技的清单纬度后，开始收集原始资料，了解到言时对接的荣大项目组的设备参数适配于临床需求。
　　俞佳的整理工作十分投入，路过的同事想要和她搭话也搭不上几句，纷纷都在旁边议论着这个新到来的同事。
　　在俞佳一一排查重复条目、修正错误数据时，发现了某份记录的维护日期与傅时会议日期冲突，疑似篡改。
　　那份记录上，设备的维护日期标注为“10月15日”，可她分明在之前的会议纪要里看到，10月15日傅时正在外地参加行业峰会，根本不可能签字确认维护情况。这明显是篡改过的！
　　在环顾四周无人在意时，俞佳立马拿出手机拍下了这份记录。
　　下午三点，俞佳终于整理完与黑成对接的运维清单，检查三遍后，立刻发送给荣大项目总负责人。
　　也是在这时，她终于理清了三方合作的脉络：言时研发新型颅内压监测仪，黑成提供核心传感技术，谢董生前生产出样机后，放在荣大进行临床测试——而谢董迟迟不肯签字，问题一定出在这台样机上。。
　　忙完后，俞佳终于下班，她下了办公楼后，迫不及待想要告诉林其这一新发现。
　　俞佳几乎是跑着冲出办公楼的。她找了个僻静的角落，拨通林其的电话，声音里难掩激动：“其！我找到关键线索了！言时的新设备是和黑成合作的，样机放在荣大测试，谢董不签字肯定是因为设备有问题！”
　　俞佳稍微激动的对着电话那头说道。
　　“真的？”林其的声音也亮起来，“我明天联系了医院的朋友，也许他能帮忙安排临床测试，咱们说不定就能拿到设备故障的证据。”
　　“太好了！”俞佳忽然想起夜晚的失眠，语气变得扭捏起来“今晚…你来吗其，我可能还是会失眠。”
　　电话那头传来林其的轻笑：“傻丫头，你开口，我怎么会不来。”
　　俞佳挂掉电话后，心情很不错，挎着背包时走路也轻快了许多，她刚想转身，转角处走出一个人影。
　　傅时穿着黑色风衣站在转角处，傍晚的阳光打在傅时的侧脸，冷峻又带着些妖邪，他静静地望着俞佳，唇角勾起的弧度带着说不清的危险。
　　“好巧，又遇见你。”
　　俞佳才注意到傅时的黑色轿车就停在不远处，似乎在等什么人。
　　她猛地抬头，眼神撞进对方探究的目光里，像被烫到似的迅速躲开。
　　原本红润的脸颊瞬间褪成苍白，双手在身侧绞成一团，连指尖都在发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反复回荡着“被发现了”这三个字，心脏狂跳得像要撞破胸腔，连脚步都软得快要站不稳。
　　“是啊….傅总，我刚下班。”俞佳勉强挤出一句话。
　　“我听荣大项目的总负责人说，新来的协助人员很能干，下午对接黑成时很顺利。”傅时盯着俞佳，慢悠悠地开口。
　　“是，工作来之不易，我当然尽心尽力。”俞佳微微低头，不敢再看傅时的眼睛。
　　“我看你很适合做外部对接，细节处理的也不错。”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攥紧的背包带上“不如来给我当助理？”
　　俞佳好似被惊雷劈中，猛地朝后退了一步，战战兢兢地摇头，“傅总，我…恐怕不能胜任。”
　　“放心，薪资是荣大的三倍，”傅时往前走了一步，压迫感瞬间笼罩下来，“而且言时能给你的，远不止这些。”他的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仿佛要将她的伪装一层层剥开，“你觉得呢，俞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