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时》梅羽迹

22、危机

　　“唉？唉！唉！你别急！”夏曦一时反应不过来，被她拉了个踉跄，险些将桌子掀倒。“你别急啊，你回家不带东西，我还要给兰娘带些礼品呢。”

　　“你还带什么啊？又不是不熟。”魏莱一刻都等不得，又想拉着夏曦直奔自己家。

　　夏曦坐着死活不挪窝，反手扯住魏莱，试图让她冷静下来，两人拔河似的僵持半天。

　　魏莱索性放弃了，坐下哀怨的盯着夏曦，一言不发。

　　“这么久没见了，还赶上快过年，我肯定得带东西孝敬干娘啊，再说了，你，不办年货就过年了？”夏曦顶着魏莱的目光，一点点给她解释。

　　“那你想干什么嘛。”魏莱瘪嘴，虽然明白但还是不情不愿。

　　夏曦戳戳魏莱撇嘴皱起的下巴肉，努力逗她开心。“句曲山产的茶叶和竹笋，干娘喜欢吃，我们去买些回来。”

　　“成吧，听你一回。”魏莱抱手扭过头，错开夏曦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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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过一小片萎靡的树林，围巾裹了半张脸的夏曦，一路躲躲藏藏总算是拉着魏莱进了句曲山范围。

　　这山上的草打眼一看已是一片枯黄，抽出新芽的一丝绿色，被掩藏在低处，不细看极易被人忽略。

　　夏曦累的“呼呼”直喘，伸手抚上旁边扭曲的，只余树冠上带着些绿叶的歪脖子树，嫌弃的“啧“了一声。

　　又回头打量一眼四周，发现都是些叶子掉秃了的光杆司令，树枝四仰八叉的往四周伸展，活像副五六岁稚童用墨水胡乱临摹的风景画。

　　潦草的不像样。

　　夏曦嗤笑一声，冲旁边埋头注意着脚下的魏莱吐槽。“莱莱，你看这树，我一只手就能环住，怎么这么细？”

　　“喏，你去握前面的，那个粗。”魏莱没好气，让她挑个硬柿子捏。

　　夏曦抬头向前方眺望一眼，还真发现了几颗粗一些的。

　　“我刚还没发现呢，怎么越靠近山脚的树干越细……”话音刚落，夏曦就不想再听答案了，这金山县的情况，她还不清楚吗？

　　前几年傀军进犯之时，这金山县中哪里不是一片民不聊生的荒凉景象呢？这句曲山临近金山县，也未能逃过一劫。

　　好在近几年笙爹做了县长，有他尽力庇佑，城中情况有所好转。不过也只是好转而已，去年这儿最大的富商，仍然惨遭毒手。

　　作为富商之女，自己远走他乡……

　　“夏太阳。”

　　思绪被魏莱少有的严肃语气拉回，夏曦慌忙眨眨眼，与她对上视线，无声传达“我没事”的信号。

　　一路无话，两人终于是埋头莽上了句曲山，接着敲开几户茶农的门，夏曦最先对上的，是他们警惕的目光。

　　不由得心里一揪。

　　好在讲明了来意，茶农并未将她的拒之门外，茶叶与竹笋到手的很顺利。

　　魏莱乐呵呵看着茶农装东西时，夏曦偷偷将魏莱与自己身上的银元、铜板与流通劵一股脑藏在了茶缸杯盏下。

　　随后又若无其事的溜回来，与魏莱打了眼色，两人一齐蹲下帮忙。

　　一通忙活结束，两人一边推辞拒送，一边大步往门外退，生怕他们发现了追出来。

　　二人小跑出一段，谁料二人一看向对方就笑得直不起腰，差点拎不住袋子。

　　夏曦捂着肚子，止住笑，“还和小时候一样，出门就小跑，被狗撵了一样。”

　　“对啊，一点没变，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像做贼。”魏莱笑得开心，指着她揭老底。

　　夏曦惊异得挑挑眉，完全想象不出自己的姿态。“什么啊，这么像做贼吗？”

　　“那肯定啊，这事儿鸢娘说你多少次了？还用说吗？”

　　“那也是看情况的好不好？需要的时候，我肯定不会露怯啊，平时还不是怎么舒服怎么来。”夏曦狡辩完才反应过来，“你还说我？你和我半斤八两好不好？”

　　魏莱早就撇过头笑了个痛快，见她才反应过来，更是龇牙乐个没完。

　　夏曦腾出手想拍魏莱一巴掌泄气时，被她猛的箍住了手臂。

　　倏然噤声，夏曦顺着魏莱警惕的目光看过去，却见一行人全副武装躲藏于丛林中，小心翼翼向深处行进。

　　夏曦拉着探身张望的魏莱蹲下，凑到她耳边轻声询问。“看清楚了吗？”

　　魏莱收回目光，表情凝重对上她担忧的脸。“是县大队，熟面孔很多。”

　　“那边的方向是……”夏曦立刻垂眸思索。

　　“盘山道崖壁！”

　　二人异口同声，视线相撞的瞬间，她们扯住对方的手。

　　却是不同的目的。

　　一人欲追赶上前，一人是出手阻止。

　　魏莱被夏曦扯住，极力冷静下来，等待她的见解。

　　“还是这么冲动。”夏曦无奈摇摇头，顶着魏莱催促的目光，终于切入正题。“笙爹要做什么，我们目前不清楚，此时上前，除了帮倒忙没有好处，更会使军心大乱。”

　　“所以呢？”夏曦这么不紧不慢，魏莱急得冷汗都快冒出来了。

　　夏曦与魏莱交握的手，重了几分力道。

　　“静观其变。笙爹要有行动，定会做好部署。没通知我们，一方面是保护，另一方面是不需要。所以，我们找个安全的地方待着就成，不添乱就是最大的帮助。”

　　魏莱完全放不下心，整张脸皱的像张没摊平的面皮。“那要是……”

　　夏曦竖起食指，抵在魏莱唇边。

　　“没有要是，一定会顺利。更何况我们在旁边……”

　　出了事，可以帮忙。

　　这一句，夏曦没有说出口，她怕说出口就会一语成谶。

　　身边人、亲人出事她不想也不愿再面对，更不敢细想。

　　一路跟在县大队后面，两人确定了行动位置，又寻了安全且能静观全局的位置，忐忑的等待着。

　　“轰！”的一声闷响，如雷鸣般骤然响起。

　　夏曦被惊得一个哆嗦，却还不忘转头看过去。

　　盘山道之上，一颗老树跌倒在路中央，将道路遮的严严实实，它此生最后的声响，只是一声凄凉的闷哼。

　　可惜，没有人来得及管它，因为他们最大的仇敌，离这儿已经不远了。

　　魏莱握着夏曦的那只手，已经出了一茬又一茬的汗，却仍旧安定不下来，口中开始碎碎念。

　　“我们，今天大概是来不及回去了……我还想去看娘呢……”

　　“明天，明天一早我们就去，没事的，没事的。”

　　“想吃笋，我看今天买的笋长的挺好……”

　　“吃，我今天就给你做，没事的嗷。”

　　“今晚住哪……我好像很久没见想哥了……坏东西，也不来找我……”

　　“住华阳，那你去见啊，我造了什么孽，要听这个。”

　　夏曦一句一答，不断的轻拍魏莱的手背胳膊，意图令她放松。

　　“我见不……诶诶诶，来了，你看到没？”

　　还没念叨多会儿，魏莱突然激动起来，腰杆子倏然绷直。

　　夏曦眯眼瞧了半晌，才瞥见远方一处移动的黑点，不禁扶额感叹。“你这眼神真好，笙爹不带着你放哨真是亏了。”